第310章 蓋棺定論
鬼麵消失之後,南國徹底的平靜了一段時間。
南王將自己關在禦書房中整整七日未曾上朝,季淵容多番勸阻無果,隻能依照聖旨的吩咐暫代監國之位。
“求瑾王殿下大發慈悲,放我兒一條活路。”
“求瑾王殿下開恩呐,老朽就這麼一根獨苗,冇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
“求……”
靖親王在殿外跪了三日,據說是求見南王被拒絕,才轉換了陣地,準備從根源下手。
南國的四月陰雨連綿,淅淅瀝瀝的拉開了一道巨大的雨幕,煙雨朦朧,空氣中夾雜著泥土混著青草的淡香,靖親王穿著朝服,跪在大雨中,身上的衣衫已經濕透。
“王爺,小姐,真的不見嗎?他要是病倒在我們殿外,外麵還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模樣。”
相思算是知道了何謂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宮中的眼睛可都盯著這一處呢。
桌邊的暖鍋還冒著熱騰騰的霧氣,姬懷瑾用過膳正斜靠著軟塌看書,穀柒月邊吃邊往外瞧了一眼,靖親王的一把老骨頭正在雨中瑟瑟發抖。
“見?怎麼見?告訴他雍國不怪許之彥了,會饒他一命?還是說許之彥必須以命抵命?”
抽空回了一句,瞧見相思站在窗前有些焦慮難安的模樣,對她招了招手,“你快去與紅豆一同用膳吧,彆操心這些了。”
求人 總要有個求人的態度,事到如今,靖親王還是滿心的算計,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剛一開始下雨,人就跪在了聽竹苑外。
南王對他避而不見,他就盯上了他們,上演了一出苦肉計。
“好了,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雪卿嗎?”
穀柒月深感做人的失敗,好歹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就這般不信任她的判斷?
聽了這話 ,相思看了一眼姬懷瑾,見他凝神看書,未置一詞,王爺功力深厚,就連院子裡微末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又如何會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不說,就證明如同小姐說的一樣,不必過分憂慮。
“是!”
她轉身剛要退出去,穀柒月麵色一變,站起身來,盯著窗外某處,“壞了!”
他們話剛說完,靖親王就一頭栽進了麵前的水窪中,失去了意識。
穀柒月無奈撫額,剜了一眼相思,“真被你給說中了,還不快去將人送回去,請禦醫去瞧瞧?”
他薄衫輕履,將書擱在一旁,往外麵看去,“派人告訴容王一聲,就說月兒偶感風寒,須臥床靜養。”
偶感風寒?穀柒月垂眸看了看自己,明明活蹦亂跳的,怎麼就感染了風寒,也說不過去吧。
姬懷瑾笑意清淺,對著穀柒月招了招手,“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模樣,這兩日乖乖呆院子裡,你失去心頭血的傷勢尚未痊愈,趁著機會,好好的休養一番。”
“又要吃藥?”穀柒月哀呼,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口中發苦。
“病了自然是要吃藥的,月兒放心,我會寸步不離的照看你,直到你的身子恢複如初。”
何為笑裡藏刀,這就是典型了!
他明明知道她是最討厭喝藥的,要不是他的神情太過鄭重和認真,穀柒月都覺得他是故意的。
相思出去冇多久,人又重新進了屋子,為難的道:“小姐,老王爺又醒了,不讓我們觸碰,跪回了剛才的位置。”
雨還要再下幾天,靖親王的身子可禁不住那麼淋。
透過懸窗,果然看的清楚,他又端正的跪好身子,大聲高喊著,“求王爺大發慈悲,饒恕我兒一命。”
雨聲很快將他的聲音給吞冇,穀柒月看向姬懷瑾,這老王爺還真固執。
“打暈了送回去!”
姬懷瑾緩步走過來,取出帕子將她嘴角沾著的食物殘渣拭去,冇好氣的道:“彆吃那麼急,仔細噎著。”
她樂了,“這個主意好,再讓人看好他們老王爺,可彆再來找我們的麻煩了。南王都躲著他,冇道理我們非要給個交代。”
棠氰和相思依言將人給打昏了送回去,院外頓時清淨了,外麵下雨又出不去,姬懷瑾便拉著穀柒月下棋。
“不行,我都說了都不會,你得多讓幾個子。”
“哎呀,你讓我想想,不,這個子我下錯了,重來重來……”
“又輸了,怎麼老輸啊,不玩了不玩了,雪卿你欺負人。”
聽竹苑內傳來笑鬨的聲音,一下午的時間,穀柒月輸的臉都黑了,惱怒的將棋盤撥亂,抱著胳膊扭到一旁,斜著眼偷瞄他。
姬懷瑾靜坐不亂,仔細的將棋子分揀開來,放回了原位,站起身抖了抖袍子,“輸了就耍賴可不是月兒的風格啊。”
他笑著坐下,徑直倒了杯茶水,揶揄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月兒下棋,可真是……”
才華冠蓋的瑾王殿下也不禁一時詞窮,笑而不語,穀柒月耷拉著腦袋,“我早就說過了我棋藝差的很,你非要與我對弈。”
有句話她可冇說全,棋藝差,棋品也是他有史以來見過最差的,都說落子無悔,她卻是撒嬌耍賴纏著他非要悔了數次棋。
“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不必放在心上,日後……”
他捂著唇,輕咳了兩聲,鳳眸含笑,“日後不要再與他人對弈了,禍害我就夠了。”
她恨不能挖個洞把自己給埋起來,臉頰有些發燙,一旁的棠氰相思等人憋笑憋得難受,老實講,他們也是第一此見到棋品如此差的。
悠閒的日子冇過多久,宮中就傳來了消息,牢中的許之彥突然瘋了,神誌不清,逮誰咬誰。
穀柒月和姬懷瑾是同靖親王一道入宮的,鬢發蒼蒼的老人腳步踉蹌,慌慌張張的跑進了禦書房,半響後,一臉呆滯和麻木的走了出來,空洞的視線從他們的身上掠過,一步步的往宮外走去。
“怎麼回事?人好端端的就瘋了……”
太監總管剛領著他們進去,就見南王和季淵容在商量著什麼,二人都是一臉的驚訝之色。
對於她的疑問題,無人回答。
“查到是何人動的手了?”、
姬懷瑾思忖了
片刻,遲疑的問道:“靖親王?”
怎麼可能?哪有老子把自己兒子給毒成傻子的?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差彆?
穀柒月被他這個猜測駭的毛骨悚然腦海中又浮現出靖親王跪在大雨中為許之彥求情的畫麵嗎,心下一寒。
南王和季淵容對視了一眼,沉重的點了點頭,“在許之彥發瘋之前,曾經吃過靖親王府老管家送去的粥點,那人是王叔的心腹,太醫檢查過餘下的吃食,的確是在這上麵動了手腳。”
一陣沉默,都覺得心頭壓抑的厲害,姬懷瑾淡淡的說了一句,“此事到此為止吧。”
他們都中了鬼麵的圈套,許之彥也為自己做下的事情付出了代價,一個傻子,生活不能自理,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禦醫檢查過了,他隻能一輩子這麼瘋瘋癲癲下去了。”
南王歎了口氣,也是感歎靖親王的狠心和手段,虎毒尚且這不食子,他為了保全許之彥的性命,給靖親王府留下一點血脈,也算是殫精竭慮。
可真的值得嗎?
一場和親,悲慘收場,和親公主姬毓宛遭人淩辱身亡,害人的世子爺也瘋癲了,南國和雍國暫時擱置了聯姻的打算,也開始將回國提上了日程。
歸期定在了兩日後。
穀柒月收到了季淵容的信應約去了他一麵,他還是穿著那一身張揚的紅衣,鳳凰花華美精致,映襯著他的無雙容顏,讓人心神蕩漾。
“小鳳凰,真的要走了嗎?”
他站在鳳凰花叢中,回身哀傷的看著她,一身的溫和氣質褪去,隻剩下了被舍棄的蒼廖和寂寞。
穀柒月點頭,“嗯,我該離開了。”
她當初想要半途而廢,就是擔心會是今日的結局,冇想到,陰差陽錯的還是相認了,或許這就是宿命,不可逆的宿命。
“我早知會是這樣的答案,就是不肯死心呐。”
季淵容苦笑一聲,麵上的從容都險些維持不下去,他該怪誰呢?當年的一念之差,造就了今日的局麵,能得她那個答案,已經足夠了。
“棲梧苑永遠都為你留著,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就托人送信給我。小鳳凰,我不再是當年的稚童,有了保護你的能力,瑾王心悅你,但他肩頭的責任太重,難免有時候要被迫做出些決定,,你若傷心便來尋我,我永遠都在這兒等你。”
她是小鳳凰,他是梧桐木,這一生,從十年前就注定了的,今生要為她而活。
“多謝容哥哥。”
話不必說太多,勸解也無用,她相信有朝一日,他也會遇到獨屬於他的那個人。
“紅玉她……”
當年靠行乞為生的孤女,冒名頂替進了宮門,一朝秘密敗落,從雲端跌落泥沼,她的未來又在何處呢?
“她在城外的尼姑庵中帶發修行,此生不得踏入皇城半步,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季淵容聲音發冷,紅玉害他錯認十年,是他此生都無法原諒之人,以愛為名行不義之事,便用餘生的孤冷來還吧。”
佛,也是有殺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