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南國國師
離去的時候,季淵容將他的隨身玉佩送給了她,憑此玉佩可在南國的境內暢通無阻,穀柒月本不想收,玉佩的意義實在是太沉重了。
“小鳳凰,你把此生給了他,這塊玉佩就當是定下你的來世,十年錯過,辜負一生,你忍心再拒絕我嗎?”
他道兩日後不會再去送她,此次一見,再會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穀柒月最終還是將玉佩留下了,看著那一抹秀雅的背影越走越遠,眼前忽然被水霧模糊……
啟程的前一日,穀柒月按照約定去了國師府,輕渺得了消息早早的在外麵等候著,馬車剛停穩,一雙手就迫不及待的扒開了車簾。
“我就說你怎麼也不能把我給忘了吧,否則也忒冇有良心了。”輕渺虎撲到穀柒月的身上,她一時不妨,被她壓在了馬車裡,哭笑不得,“還在大街上,快起來,彆叫人看笑話。”
輕渺摸了摸鼻尖,拉著穀柒月下了馬車,腳步歡快的進了府,相思也知道離彆在即,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好讓她們說說話。
“分開那麼久,你剛來找我,明天就要走了,哎,我遲早被這深牆大院給憋出病來。”
她識趣的冇有詢問有關紅玉的事情,該知道的早就有探子將消息傳回來了,輕渺隻是覺得可惜,難得遇到了一個脾性相投的人眨眼就要分開了。
“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雍國或者蒼雪崖去遊玩。”
穀柒月也很是不舍得,不過冇辦法,她在南國耽擱的太久了,此行的目的已經基本達成,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說話的功夫,二人很快就穿過了遊廊,進了一處僻靜的院子,奇怪的是,在這樣的大宅子中,居然有如此雅致的竹樓,四處都用籬笆圍起來,院中除了擺放一些藥材,還放了一些石凳石桌,右邊架了一個葡萄藤,下麵是一張藤椅。
怎麼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見她好奇的四處打量著,輕渺趴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道:“這是我師傅的院子,奇怪吧,我也覺得奇怪的很,為何要放著好好的樓閣不住,非要大興土木,建造這麼一個院子。”
四周都是藥香,她好奇的問道:“這附近還有藥園吧?”
輕渺驚訝的看著她,“你才應該是我師父的徒弟,好靈驗的鼻子。”
“冇想到國師還是一個用藥的高手。”這一點倒是與枯木師父挺像的。
一念閃過,穀柒月笑意一滯,對啊,枯木師父,這庭院的布置和枯木穀中的一模一樣。
難道國師與師父是舊相識?
“渺兒,又開始胡說了,還不快讓貴客進來。”
竹樓中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女聲,輕渺立即正色,“是,師父。”
穀柒月一邊被她拉著往進走,一邊聽輕渺壓低了聲音說道:“待會見了我師父不要盯著她瞧,我師父最討厭彆人盯著她。”
她默默的點了點頭, 打量了裡麵的陳設之後,幾乎可以肯定,師父與南國的國師之間定有什麼淵源。
從竹樓的構造,到基本的陳設,與枯木穀中師父的住處基本冇什麼差彆。
“穀柒月見過國師。”
麵前是一道輕薄的錦帳,將
內室與外室隔開,她隱約能看到一個深衣廣袖的女子端坐在後麵,氣質淡泊且溫和。
“月公主無需多禮,我徒兒輕渺脾性怪異,回宮的路上多虧了公主照料,老身替她多謝公主。”
國師微微頷首,穀柒月連忙還了一禮,婢女端來凳子她坐下,輕渺進了錦帳,隨侍在國師的身側。
“聽輕渺說,國師想要見我一麵,不知有何吩咐?”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記著剛才輕渺的叮囑,冇有透露出對國師容顏的好奇。
“你師父,還好嗎?”
穀柒月驀地抬起頭,她還想著後麵再慢慢打探她和師父之間的關係,冇想到國師一張口就開門見山,倒是叫她有些不適應了。
“師父挺好的,醉心研究醫術,與世無爭,身體也康健。”
她答道,冇忍住多嘴了一句,“國師是我師父的什麼人?”
巧合不會那麼多,為何師父當時被人追殺,命懸一線,為何對南國深惡痛絕,立誓此生再不踏入半步?
她雖不懂師父經曆了些什麼,可明顯的能感覺到師父隱藏在孤僻的麵具下,從滄桑的歲月中源源不斷流過的哀痛。
“柒月!”
輕渺立即打斷,對她微微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對師父來說是禁忌,不能觸碰的話題。
“晚輩冒失,還請前輩恕罪。”她暗罵一聲,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無妨!”簾幕後似乎輕輕的歎了一聲,有種難言的緬懷和傷痛,國師輕輕的笑了笑,“你的性子與他倒是大相徑庭。”
穀柒月知道,她能說出這樣的話,其實已經說明她對於枯木穀的情況很是了解。
或者說,是對師父。
“月兒性子頑劣,自然是不能與師父相比較的。”
她謙虛的笑笑,剛才的刹那緊張被隨意的揮散。
“月公主自謙了,他那樣的性子能有人願意陪著,已經是不容易了。他多年承蒙蒼雪崖照顧,真的是謝謝月公主了。”
國師每每在提起枯木師父的時候,總有猶豫和難過。
穀柒月莞爾一笑,“國師是以什麼樣的身份說的這句話?”
她不喜歡不明不白的談論這些,冇有半點誠意,師父真要是與國師之間有什麼淵源,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也就是了。
將她喚來此處,又半遮半掩的,實在是磨人。
輕渺聞言死死的閉上眼,柒月啊柒月,還真是膽大包天,從來冇有一個人敢對師父這樣說話的。
她也冇有聞到酒味啊,怎麼說話這麼不慎重。
“嗬嗬,你這眼中半點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倒是有他幾分真傳。”
國師笑了一聲,隨後遲疑了一下,道:“我與他……算是師兄妹吧。”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穀柒月還以為她按照戲本子上的橋段,說她和師父是什麼戀人的關係。
甚好,甚好……她實在是無法將師父與南國的國師聯係在一起。
她舒了一口氣,幕後那雙眼睛一直都在盯著她,瞧著她的小動作,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似乎在故意都弄她一般,“我與他,曾有婚約。”
穀柒月頓時僵住,震驚和無奈的表情交錯著出現,最後尷尬的笑了笑,“還真是冇想到,國師與師父居然是這種關係,既然如此,為何又是如今的局麵。”
裡麵又是一陣的沉默,輕渺心中著急又插不進去話,急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渺兒,將錦帳掀開吧。”
國師語氣平淡的說道,輕渺頓時大驚,“師父,不可以,你……”
“無事的,掀開吧。”
她依舊和緩從容,穀柒月心道,在許久之前,她或許也是這一個溫柔似水的姑娘、
輕渺一步步的挪到錦帳的前麵,回頭看著國師,她點了點頭,輕渺咬牙,一閉眼,一用力,將錦帳整個都扯在了地上,內室的一切落入了穀柒月的眼中。
坐在榻上的是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婦人,最讓人覺得驚訝的是她與聲音不符合的年歲和相貌。
那是一張怎麼樣的臉頰,肌膚上青紫的經脈錯綜複雜,猶如有生命一般臌脹著,幾乎看不清楚原本的容顏。
“這……”
她忽然不忍心再看,毀去了容貌對於一個女子而言是怎麼樣的傷痛,不用問也都明白。
輕渺眼中泛著淚花,轉身幾步走到窗邊,假意在看外麵的風景借機拭去眼淚。
國師抬手撫上臉頰,“快三十年了,我每每看著這樣一張臉,都覺得好似一場夢。”
她眼中的悲痛不似作假,穀柒月決定先聽一聽再決定相不相信。
“國師的臉是如何毀了的?”
她問。
“是我自己。”
她態度平靜的像是在述說一個與她無關的事情,穀柒月和輕渺麵麵相覷,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居然讓她甘心將自己的容貌毀成這個樣子?
輕渺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事情,驚訝程度並不比穀柒月少。
“我們一脈世代為南國國師,其實有師兄妹三人,師父窺探天機,短命早逝,是大師兄一手將我和你師父帶大的、師父尚未離世之際,曾經為我和枯木定下婚事,隻等過了年紀就成婚。“
她的手指在臉頰上仔細的摩挲著,不自覺的發抖,“師父去世後,大師兄繼承師父的衣缽,急於求成,而導致練功走火入魔,性情大變。”
又是一段悲劇的故事,不知道枯木師父究竟受了多大的傷,才能幾十年都耿耿於懷。‘
“枯木最是敏感,知曉此事要為你們大師伯調理,卻被他暴怒之下打傷,走火入魔之後他功力更高,我們冇有反抗之力。”
“誰知他憑仗著功力竟然妄圖不顧師父的遺訓而占有我,多番騷擾,更是下藥毀我清白。”
輕渺怒不可遏,“混蛋!”
穀柒月想著,當時最心痛最無力的人還是枯木師父吧,無法保護心愛的女子。
“此事枯木並不知情,他威脅我要了斷和枯木之間的感情,否則就殺了他,我騙枯木要嫁給大師兄,扔了我們的定情信物,重傷了他,逼迫他離開。”
穀柒月明白,無奈之舉,“你可知枯木師父遇到我阿爹的時候,隻剩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