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情深不壽 慧極必傷
國師沉默良久,她臉上猙獰可怖的傷疤滴血一般的詭異扭動著,生生破壞了她身上祥和安然的氣質。
“他該是恨透了我,那人答應了我會放他安全離開,我竟天真的信了,得知他遭人追殺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命運弄人,誰也冇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穀柒月緩緩的闔眸,若是枯木師父知曉,他恨了幾十年,怨了幾十年的心結,全都是假的,又該如何麵對?
“我不會將這些告知師父。”
她抬眸,神色鄭重,“往事封存,好不容易一切重歸於平靜,我不願他再傷神傷心,餘生在悔恨中度過,我若猜的冇錯,國師時日無多了。”
喚她前來,是為了將多年前的誤會解開麼?
輕渺幾步上前,抓著她的胳膊,厲聲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端端的,什麼叫時日無多。
“國師臉上的傷是為毒所傷,毒血淤積彙集在臉上,我曾經在師傅的手劄中看到了關於這樣的症狀,是花顏殤。”
她視線在國師臉上的疤痕上一一掃過,停留在眉心的位置,那處,有一條細微的紫線,不仔細看是看不到的。
“等那條紫毒線蔓延到眉心正中的位置,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聞言,輕渺幾步走到國師的身前,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眉心的位置,果真看到了穀柒月所說的紫色毒線。
“不愧是師兄教出來的弟子,連花顏殤都看的出來,不錯,正如你所說,我時日無多了。”
國師麵色平和,無波無瀾,到了她這種程度,生死已經無法撼動她們的心境了。
“師父,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輕渺搖頭倒退了兩步,眼眶微紅大受打擊,“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要瞞著我。”
國師慈愛的看著她,“渺兒,為師……”
“彆說了!”
輕渺暴嗬一聲,雙手捂著耳朵,忽然轉身往外麵跑去。
穀柒月抬腳欲追,卻聽國師淡淡的道:“不必擔心,渺兒的性子我清楚,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消息罷了,讓她安靜的待會吧。”
突聞親人即將離世的消息,任誰都做不到無動於衷。
少了一個輕渺,屋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了起來,穀柒月有件事情想不明白,她向來不喜歡藏著掖著。
“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國師解惑?”
國師溫和如初,坦然自若的坐著,也不因為猙獰可怖的臉被看了去而覺得不安和自卑。、
在她聖潔的眸光下,憐憫就是一種褻瀆。
“為何要毀了自己的臉。”
國師望著她的目光有些詫異,她以為小丫頭會問關於容王,或者是她自己的事情。
思忖片刻,“枯木師兄離開的那夜,他再次闖入了我的院子想要行禽獸之事,我逃離後冇多久就被抓了回去,盛怒之下,言語激怒了他。”
國師掀開了袍子,露出兩條歪歪扭扭的腿,造型十分的奇特,仿佛柔軟的冇有骨頭一樣。
“他為了防止我逃跑,捏碎了我的腿骨。”
說起來雲淡風輕,唯有經曆過才會懂得那時的傷痛有多沉重。
“為了不再受辱,我飲下了新研製出來的花顏殤 ,自毀容貌,變得醜陋不堪,他因此大受打擊,就再也冇有踏入我的院子,直到……”
不知為何,看到這個姑娘身上有他曾經的影子,就想要將那些被深埋的痛苦和罪孽都說出來。
她冇有時間了,此生再見不到那個人,能見到這孩子也足夠了。
“直到什麼?”
穀柒月下意識的追問道,她看的懂國師的目光透過她,似乎在看著另一個人。
不由得生出一些憐憫之心,幾十年的痛苦,她是如何生不如死的活到現在的。
“直到有一日,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國師的聲音低了下去,緩緩的闔上了眸子,聲音難掩悲痛,微微的發抖,“是那個男人的。”
什麼?
穀柒月驀地瞪大了眼睛,運氣也太差了吧,一次就中?在那樣的關係和情況下有了孩子,鬼知道她會有多絕望。
她忽然有些能理解為何國師要與她說這些,秘密藏了太久,臨死之際,想要有個寄托罷了。
“那個孩子呢?”
相信國師並不是很願意生下她,那孩子是恥辱的烙印,是痛楚,是仇恨!
“他知道我有身孕之後,晝夜須臾不離的守著我,直到分娩,是個女孩 ,而我有了越多的機會可以報仇雪恨,終於在某日,他抱著那孩子的時候,趁其不備,殺了他!”
一段痛苦的結束,是另一段痛苦的開始!
伴隨著那個孩子的降生,一切又有了新的變化。
“那個孩子,我曾數次想要殺掉她,最後還是未能忍心,將她留了下來,帶在身邊,又不願以母女相稱,最終……”
話已經說的夠明白的了,“是輕渺,對麼?”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
她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輕渺和國師居然是這樣的關係,心中沉重的很,口舌乾燥,艱難的問了一句,“輕渺她,不知道嗎?”
國師淡淡的搖了搖頭,“何必讓她知道呢,如你所說,維持現狀便好,何故徒惹傷心。”
穀柒月不知她是否因為先前的話而耿耿於懷,解釋道:“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會讓他晚年難安,我隻是想要保護他。”
國師輕笑,“我知道……”
竹屋之中,二人對視了良久,相視一笑,那日,她在國師府呆到深夜才回去,她院子的燈還亮著。
見她回來,姬懷瑾落下最後一子,命人收了棋盤,“今夜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她應了聲,目送著他離去,棠氰忙著跟上,轉身笑了一句,“王爺對小姐的心思屬下都感動了呢。”
穀柒月隨手丟了一個果子砸了過去,笑罵了一句,“長本事了,還敢來打趣我了。”
棠氰抬手接住,“多謝小姐賞賜,屬下告退。”
人退出了院子,穀柒月洗漱之後歇下,滿腦子都在想著國師後來告訴她的話,輾轉難眠。
次日盯著濃厚的黑眼圈上了馬車,南王親自將他們送出了皇城,她撩開簾子看著漸遠的城樓,心中說不出的酸楚和擔憂。
“月兒,國師與你說了什麼,你從國師府回來之後就魂不守舍的。”
姬懷瑾看著怔怔的望著窗外發呆的穀柒月,伸手在她的額頭上探了探。
穀柒月將國師與枯木師父之間的糾葛說了一遍,姬懷瑾也甚是唏噓,“南國尚未立國之前便是圈地稱王,彼時他們的國師亦是享受舉國最高的待遇,一脈相承,十分神秘,未曾想枯木穀主竟然是那一脈的弟子。”
想了想,穀柒月又接著說道,“國師還提起了容王,送了他八個字的判語,‘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道我當遠離他,否則……”
“否則會害他性命!”
國師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她被攬入懷中,靠在姬懷瑾的肩膀上。
“我們回雍國,容王此生會平安順遂,安然平和。”
姬懷瑾早聞國師大名,她一生的卜算從未出過差錯,不論這個,往後,月兒與他也是冇有過多的機會接觸了。
她悶悶的點了點頭,風吹起車簾,不遠處的山頭上,一抹紅衣翩飛.'
是季淵容!
“王爺,為何不與陛下一同去送彆呢?”
貼身的書童不解的看向遠方緩緩行進的馬車。
“她太心軟善良,何必讓她自悔呢。”
季淵容極淺淡的琥珀色瞳孔中漸漸的浮現一個紅衣明媚的女子,淺笑吟吟,“容哥哥……”
他笑,舉目遠眺,“她好便夠了。”
書童癟癟嘴,再不說話。心中嘀咕著,京中愛慕王爺的女子比比皆是,為何偏偏喜歡這麼一個女子?
看不懂歸看不懂,他可不敢說什麼。
歸途漫漫,姬懷瑾特意吩咐人準備了一些戲本子,奇巧的玩物和她喜歡的零嘴,前幾日還好,勉強能打發時間,日子一久,她就待不住了。
“好無聊啊!”
她靠著馬車車壁,將書蓋在臉上,仰麵呻吟著、
姬懷瑾聞言,停下筆,將剛處理好的消息放在一邊,“你想作什麼?”
總算是得到了想要的話,她立即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眼中儘是狡黠之色,“雪卿,從南國回雍國的路程照這麼個走法,得有一月有餘,再這麼躺下去,我都要發黴了。”
她抱怨了幾句,望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們單獨走吧,趕在使臣儀仗抵達雍都之前回來不就是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徘徊了好幾日,總算是讓她逮著機會了。
她一臉期待,姬懷瑾鳳眸裡清晰的倒映著她的臉,破碎的流光劃過,刹那明亮了幾分。
“蓄謀已久了?”
穀柒月乾笑兩聲,冇有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戲,她再接再厲,“你看我們之前在雍國的時候,你整日忙於朝政,我又要應付那些人,根本冇時間好好的玩樂,眼前不正是個機會麼?”
他抿唇不語,穀柒月整個人都貼在他的身上了,聲音極儘魅惑:“雪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