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京都變故
皇甫傾城走出房門,看到楚雲生坐在外麵,一個墊子,一壺茶,陽光照在他身上,看起來便是暖融融懶洋洋的。
“王爺,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他和他擦肩而過,楚雲生眯起眼。
“自然。”他淡淡道,腳步不停。
“七日……”楚雲生繼續道,“你若回不來,我便帶路遙走。”
皇甫傾城身形一頓,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冇有回頭,“照顧好路遙。”
*
一連兩日,路遙都悶悶不樂,雖然和楚雲生在一起,心卻不知道在哪。
第三日,楚雲生提出去附近的月河鋪子吃蝴蝶酥,這是昆山腳下最有名的小食鋪。
綿白糖沾上黃油酥皮,卷成蝴蝶形狀,外表金黃內裡乳白,咬上一口酥中帶柔,甜而不膩。
這蝴蝶酥雖然簡單常見,但這家卻彆有獨到之處。
在酥芯裡抹上一層薄薄的甜醬,這甜醬采集昆山櫻角花瓣製作,加上他們秘製的配方,聞之有一股特殊的甜蜜,食之隻覺得唇齒留香。
就算是口味挑剔的楚大少爺,也破天荒的連吃四個。
“怎樣?比起我從普羅旺斯給你帶回來的那些西點,什麼香草葉烤餅、小杏仁酥什麼的,這味道也毫不遜色啊。”說著他開始啃起第五個。
路遙淡淡的“嗯”了一聲,卻有些吃不下,將剩餘半個放在一邊。
楚雲生隻覺得好笑,他伸手捏了一下路遙的臉頰,“怎麼,你老公一個轉身不見,現下連東西都不吃了?”
路遙無視了他話語中的揶揄,低聲說。“我很擔心他。”不知道為何,他心內總是隱隱的不安,他還帶著傷,就這麼去靈山會不會出事?
楚雲生翻了個白眼,“之前我一失蹤就是大半月,也冇見你有多緊張我。”
“那不一樣。你是自己跑的,又不是被追殺或要執行什麼生死任務。”
“自己跑的就不會遇上危險嗎?就算是這個年代,也是有人販子這種古老職業的啊。”
路遙終於露出一絲苦笑,“誰敢惹你啊,你不去打彆人主意就不錯了。”
月河鋪子生意很好,客人一波一波的來了又走。路遙和楚雲生吃吃聊聊,不經意間隔壁桌來了倆名商販模樣的人,看衣著是從中原過來的。
他們坐下來,連連歎氣。一人道,“大哥,這次的貨金怕是要不回來了。”
另一名男子看上去年長一些,接著道,“也未必,雖然出了這亂子,棗子鋪還是要開的,難道變了天。京都老百姓就不吃棗子了嗎?”
“那也得進得去城啊,你看現在風聲緊成這樣……”
倆名男子長籲短歎。絮絮叨叨,談著他們生意上的事情。
路遙隱約聽見關於京都的事情,還帶有‘變天’這種隱晦詞語,不由大吃一驚。
他轉過身,向兩名男子拱了拱手,道。“兩位兄台可是從京都來的?”
年輕男子不語,年長男子倒是客氣幾分,應了一句,“正是。”
“那裡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二人相對一望,年長男子苦笑了一下。“兄台,告訴你倒也無妨,反正再過不久,這消息也就傳遍了。”
“不過南疆這兒地遠,影響倒是不大。”
雖然南疆名義上是南秦封地,但其實地域內三教九流眾多,大都占山為王各自為政。這山高皇帝遠的,朝廷大臣勢單力孤,也就建個衙門做做樣子。好在南疆各黨派人士都將滿腔熱情投入各種內鬥中,對於政治造反一類倒是興趣不大。南秦攝政王先前收伏南疆之後,這些年也將重心放在與北楚的對抗上,對於這兒倒是疏於管理,還好也冇出過什麼太大的亂子。
路遙隻覺得越來越心驚,他隱隱覺得,似乎要聽到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楚雲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彆亂想,”然後端了桌上的幾樣點心過去隔壁桌,又叫小二上了一壺上好槐花茶,拉著路遙坐下。
四人一邊喝茶一邊聊。
路遙又問道,“京都到底出什麼事了?”
年輕男子壓低聲音道,“對於你們來說,也算不上要緊,就是……南秦皇帝駕崩了。”
皇甫恪……死了?
路遙吃了一驚,他倒是和皇甫傾城一起入宮見過皇甫恪,也不過就是年前的事情,那時候他紅光滿麵聲若洪鐘,怎麼看也不是一副馬上就要歸天的樣子。
“現在京都亂得很,這皇上去得突然,連個遺詔都來不及寫,聽說現在宮內分成兩派,一派以丞相南宮濟為首,擁護大皇子,另一派以鎮國大將軍顧焰飛為首,擁護三皇子,這三皇子……才五歲,嘖嘖嘖,總之亂得很。”
年長男子喝了口茶,苦著臉說,“現下連城門都封了不讓進,可憐我們千裡迢迢從南疆販賣昆棗過去,先前老主顧的貨金都冇收到呢。”
路遙隻覺得千頭萬緒,他忽然想起,皇甫傾城和他說過,此次去靈山,是奉了皇命……可是現下,連皇甫恪都駕崩了,那他……
手心忽然冒起一陣冷汗,如果說先前皇家在密謀著什麼,那麼,皇甫恪的死,是說明在這場陰謀鬥爭下,皇家這盤棋已經輸了嗎?
那皇甫傾城……
路遙徒然站起身,碰翻了身前的茶盞,他隻感到眼前一陣陣暈眩,不會的,他不會有事的,他說過,要等他回來,還要帶他回王府。
這兩日內集聚的擔憂和害怕在這一刻爆發,這種極度不安的感覺潮水般吞噬了他,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對麵坐著的兩名男子麵露訝異,好像在說著什麼,但是,聽不到,他什麼也聽不到……
恨不得馬上飛回靈山,看一看那個總是一臉冷漠霸道卻又意外柔情似水的人,是不是好端端的還在。
路遙跌撞的走向門口,卻覺得手臂被人攙住,隨後楚雲生的手從後麵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頭,然後輕輕摟住,“彆忘了,月餅要一起吃。”
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
在他們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楚家還冇現在這麼的有錢,倆孩子在農村鄉下過中秋,楚爸爸給他們捎回一盒月餅。
那盒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高檔貨,月餅也光光的,什麼字都冇寫。他倆小腦袋湊合在一起,試圖分辨出哪個是甜哪個是鹹。
小路遙喜歡吃甜的,小楚雲生喜歡吃鹹的,一開始他們商議好,一人吃甜一人吃鹹。
可惜最後發現甜的餅小,鹹的餅大,小路遙覺得很委屈,他虧了。於是小楚雲生把所有的餅都劃成兩半,“不管是甜是鹹,月餅都要一起吃。”
之後的歲月裡,這句話常常被他們引申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同義詞。可惜生活這塊月餅也總是不公平的,比如考試,比如泡妞,路遙吃來吃去也總是吃虧的那一個。
此時的路遙抬頭,看見楚雲生對他笑笑,又說出他們之間的那句暗語,心中不知怎地溫暖了起來。
“我們去靈山吧。”楚雲生開口道。
“你彆去,我怕會有危險。”路遙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會發生意外,他一萬個不願意扯上他。
“就是有危險我才要同你去,我的脾氣你知道,所以多餘的話不要再說了。”楚雲生認真看著他說,隨後又扯了一下路遙的臉頰,露出那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這麼多年了,你爸我好不容易看到你嫁出去,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守活寡的!”
路遙怒了,“嫁個蛋,老子是總攻!”
楚雲生大笑,“小子有誌氣啊,那我等著你娶王爺的那天。”說完拍拍他的肩,“走唄。”
路遙在原地笑了笑,“嗯。”
和楚雲生在一起就是這樣,不知不覺心情就變好了。而且從小到大,路遙的內心總是有一種,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隻要有楚雲生在,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感覺。
自己是不是太過依賴他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