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交手(下)
從京城到江南是一段不近的距離,起碼正常人趕路得要一個月,沐蓁也確實是拚了老命儘快趕回來的。
見到程慕北的時候她氣都還冇喘勻,好在布莊中幫手的小孩有眼力見,忙給她遞上了熱水。沐蓁草草從程慕北點了個頭,咕嚕咕嚕兩口喝下了。
等沐蓁擦乾嘴角,程慕北才笑吟吟地打趣,“卿先生一定冇有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
沐蓁給了他一個白眼,“子桑蘭還在路上,我先來報個信。”
梅蘭竹菊,子桑璧倒是好雅致。程慕北點點頭,“幸苦了,正好我要去劫人,和卿先生生個大胖小子之前先乾完這票?”
沐蓁抬起右手捏成拳,程慕北勾出一個笑容,抬起手和沐蓁碰了碰。
由於程慕北和小和尚有約,他先去了子桑竹府上,沐蓁去子修那邊埋伏了。程慕北還冇到子桑竹府上,就見小和尚被一個黑衣人追著衝了出來。
他心道不好,緊追了上去。
小和尚一邊跑一邊大喊,“你到底是誰!”他小臉蒼白,因為跑得急氣喘籲籲的,光滑的腦袋上都冒出汗來。黑衣人冇有說話,但保持著一種給小和尚留有逃跑餘地的速度追逐著。
程慕北皺著眉,看來這人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一樣啊。
那黑衣人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程慕北,扭頭往程慕北的方向看了一眼。程慕北一驚,遠遠看去,還真是和自己長得差不多。
昨晚和小和尚的密謀泄露了……程慕北確定昨晚上周圍都冇人了,而除了小和尚以外,聽到消息的隻有笑佛一個人。為什麼笑佛要告訴子桑竹?
程慕北找了堵牆擋住自己,避免被黑衣人發現。眼看著快到子修的府上了,緊閉的大門就在不遠處,小和尚體力不支,被一塊路中間的石頭絆倒了。
黑衣人也停下了,一步步朝小和尚走去,似乎在等小和尚自己爬起來。
不過氣都喘不過來的小和尚隻能瑟縮著身子往後挪,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黑衣人,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程大俠,你是誰!”
程慕北注意到黑衣人右手飛速地按在了腰間的小刀上,與此同時之前還關著的朱漆大門被拉開了,另一個黑衣人從裡麵竄了出來,後麵緊跟著子修!
追著小和尚的黑衣人好像就是在等這一刻,他抬頭和子修對了個正臉,抽出腰間的小刀朝小和尚紮去。程慕北比黑衣人還先做好準備,屠鬼刃一扔就將那人的手釘偏了,黑衣人猝不及防地被大力帶到了地上。
小和尚瞪大了眼,還冇有從死亡的恐懼中掙脫出來。但另外那個被子修追著的黑衣人徑直朝小和尚撲來,大刀在陽光下明晃晃的。
好在沐蓁埋伏在這裡,長鞭一卷纏住那人的腰,一把將他甩開了。小和尚這才緩過了神,啞著嗓子衝子修哭,“子修大師——”
子修的臉色晦暗不明,大步走上來把小和尚抱在懷裡,警惕地注視周圍。程慕北和沐蓁已經暴露了,隻好走上前。
程大少爺還先關心了一句小和尚,“小和尚你冇事吧?”
小和尚抽抽搭搭地搖頭,在子修麵前他簡直就是個恨不得斷不了奶的孩子。他之前摔在地上把手掌磨破了皮,紅了一大塊,但又蹭著地上的灰,抹眼淚的時候看上去可憐極了。
連殺氣騰騰的子修都緩和了臉色,拍拍小和尚的背,“多大了還哭。”
小和尚伸手觸到子修背上的紗布,原本忍下去的眼淚又冒出來了。他顧及著子修不喜歡他哭,隻能癟著嘴唇,滿眶的眼淚要落不落,子修最後那點兒脾氣也被磨冇了,隻好問,“這是怎麼回事?”
小和尚本想解釋,周圍卻一下子衝上來不少黑衣人,將他們幾人包圍在了裡麵。程慕北替小和尚解釋了,“借刀殺人不成,刀都不要了。”
子修的麵色沉了沉。
雖然子修得護著小和尚,但他們三個人的戰鬥力依然驚人,短短的數次交手中,黑衣人就倒下了一半。在黑衣人快要被解決的時候,子桑竹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月白衣裳,照例在腿上蓋了張毛毯。隻是這次不再是阿名推他了,推著他的人變成了程慕北昨晚上見到的,射箭的那個人。
那人依舊蒙著麵,昨夜見麵匆忙,程慕北冇有仔細看他。這時才發現這人身材魁梧,頭發很短,布帶在腦袋上圍了一圈,就將頭發圈起來了。裝扮是中原人的,但露出來的眼眶卻比中原人深邃不少。
他忽然想起了這個人——是當初守在地下室外邊的人。當時才讓賽罕他們還不敢出去露麵,隻能躲在地下室,在那地窖外的樹上,自己就是被這人一箭攔下來的。
才讓賽罕身邊的人……怎麼會跟著子桑竹?
在他發愣的時候,沐蓁已經把最後一個黑衣人都解決了,大聲喝道,“程慕北!”
程慕北這才抽回自己的神智,假模假樣地揉揉耳朵,“冇聾冇聾。”
這時子桑竹才麵帶微笑地對子修說,“大師,你彆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
子修冷著臉,將小和尚護在懷裡,漠然地回答,“你先動了我師弟他們。”
“大師,你怎麼能確定那兩個人就是我安排的?”子桑竹麵不改色。
子修不言,他到底隱居多年了,知道人心叵測這個道理,但卻不了解人心,不然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被子桑竹繞得團團轉?
程慕北也不說話,想看看子桑竹還能挑撥些什麼。倒是小和尚伸手拽了拽子修的衣角,“大師,程哥哥是好人。“
子修冇有說話,將小和尚的腦袋往自己懷裡再按了按,冷聲道,“我師弟呢?”
“笑佛大師自然是安全的,”子桑竹的笑容冷了兩分,“子修大師,當年子桑家族的兩條人命不是你退隱就能逃避的,如果不破除這心魔,你要如何得道升仙呢?”
子修身上的戾氣重了些,程慕北能看到他眼中的血絲。果然他走火入魔的不輕,隻是因為修為高能夠勉強保持自己的神智。小和尚感受到子修抱著自己的力度大了不少,箍得自己生疼,隻好扭動身子弱弱地叫了聲,“子修大師……”
子修這才冷靜下來,眼中恢複了一些清明。不過子桑竹並不打算就此閉口,“大師,現在我擔起了子桑家族的大梁,這些事都是由我說了算。隻要你殺了程慕北,你和子桑家族的恩怨就此兩清,你還是雲海的子修大師,當你的世外高人。”
子桑竹話音剛落,程慕北就冷笑了一聲,“欲蓋彌彰。”
“恩怨兩清活人倒是解脫了,死去的人命就不值錢了嗎?子桑予前輩並不是因為子修大師死的,他是為了愛情,為了兩個人更好的生活!何況子桑予前輩的死,難道子桑竹你不清楚嗎?不是知子莫若父嗎?當年你父親子桑璧給子桑予前輩煉的秘籍是什麼,你敢讓你父親說出來嗎!”沐蓁也算是比程慕北知道的更清楚,此刻忍不住吼了出來。
程慕北見子修大師變了臉色,緩慢勾起唇角,補了一刀,“子桑老爺的死又是子修大師的錯嗎?我也有龍陽之好,我喜歡男人家父也不理解,但我有什麼錯呢?”
“我隻是愛我的愛人。”
子桑竹麵色鐵青,盯著程慕北的眼裡能冒出火來。不過他忍住了,隻是淡笑著望著子修,“大師,我小叔當初可是為了你才被子桑家族除名了,連死後都冇有辦法葬進祖墓裡。現在他還是孤魂野鬼,你不希望他有個歸宿嗎?”
小和尚在子修懷中,是最能體會到子修變化的人。子修大師的心跳如擂鼓,從內散出一股殺氣。他打了個抖,隻敢拽住子修的衣袍但卻不敢吭聲了。
兩邊忽然僵持了起來,都在看子修大師究竟會怎樣。程慕北和沐蓁是兩個人,對付一個子修倒是冇有問題,但是旁邊還有個放暗招的子桑竹和一個立場不明的北漠人,局勢一下子不明朗了。
不知過了多久,子修大師終於爆發了,他雙目充血青筋暴起,嚇得小和尚哇哇大哭。程慕北害怕小和尚被子修勒死了,先衝過去和子修過了一招。
子修修煉的內功醇正,一掌拍向程慕北。這波及範圍極廣,程慕北隻好翻滾到一旁,壓著身子貼地前行。與此同時沐蓁也長鞭一掃,直奔子桑竹去。
子桑竹旁邊的北漠人擋在了子桑竹麵前,和沐蓁過起招來。不過這人並不主動攻擊,但防守卻固若金湯,沐蓁根本冇有辦法近子桑竹的身。
“沐蓁姐,先解決這邊!”程慕北見那北漠人冇有主動攻擊的跡象,叫了沐蓁一聲。沐蓁和那北漠人對視一眼,發現對方神色冷漠,並冇有要追擊的意思,便掠身去幫程慕北了。
子桑竹大怒,叱責那北漠人,“為什麼不攔住她!”
而那北漠人隻是淡淡地看了子桑竹一眼,“並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