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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紅顏癡心,自古情殤

2026-05-09 作者: 這個夏天有點冷

蔡氏眼看婉兒嚇暈過去,一邊呼喊下人,一邊又自責不已,說與不說,好像都有不妥。

  “娘~過了這許多時日,許家為什麼還不來提親...不行,我要去找許公子...”陳婉兒嘴裡念著,腦裡想著,怕是除了呼吸,所有一切都是許向林的影子。

  “婉兒,乖女兒,你和許公子怕...怕是此生無緣矣...”蔡氏掩麵啜泣,陳婉兒亦是滿目含淚,母女倆千苦千悲從心來,萬言萬語覆淚中。

  “這都午時了,還在這裡哭哭啼啼,快點梳妝打扮,這兒離太守府還有很遠的路程哪!”陳統催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點岔子。

  “朝思出前門,暮思還後渚,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陳婉兒對鏡梳妝,口中喃喃自語,目中點點苦淚。

  梳妝末了,她起身走到床頭,捧起那身大紅衣裳,摸了又摸,看了又看,隨後輕曲纖腰玉臂開,殷紅衣裳披在肩,隻可歎紅裝雖已穿上身,卻嫁不是夢中人。

  昨日那個差使,第二天一大早便趕到陳府,下了聘禮之後,差衙役守住陳府前後院門,隻等陳婉兒上了紅頂轎子。

  “差使大人,如何不見貴府公子?”

  “我說陳大人,陳府距楊府近百裡之遙,這天寒地冷的,想凍死我家公子不成?”

  “不不不,差使大人哪裡話,小女前去便是...”

  “午時已過,令愛怎的如此磨蹭,陳大人快去催催吧!”

  陳統連聲答應,退出堂去,慌亂著手腳進了廂房,蔡氏哭哭啼啼,一邊拾掇陪妝,一邊千叮嚀萬囑咐,陳婉兒盤梳墜馬髻,釵簪交橫其中,花鈿落額,紅裝加身,冷冷坐在床頭,此刻卻是不哭也不鬨。

  “哎呀,夫人!差使大人都要發火了,你們怎麼還不動身哪!”蔡氏悲泣不止,言:“這叫哪門子娶親哪...”陪妝理完,陳統喝令下人趕緊抬到府門口去。

  陳婉兒身邊有一女仆,名曰迎春,平日閒話不多,勤勤懇懇,對婉兒照顧周到,前些日子因無意間打碎了府中的名貴青瓷,被陳統責罰關進柴房,險些餓死,陳婉兒每日偷偷給她送去飯食,這才撿回一條薄命。

  陳統後來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蔡氏和婉兒苦苦相求,陳統這才放過迎春,繼續留在府中服侍婉兒。

  迎春推開房門,攙著陳婉兒緩步出了府門,陳統和蔡氏追了出來,許家的奴仆下人擠滿了整個門口,儘皆一臉不舍,愣愣看著婉兒。

  “婉兒!爹娘對不起你哪!”蔡氏淚如雨下,身子一軟,差點倒在地上,家仆趕忙把她扶了起來,陳統站在旁邊歎氣不止。

  陳婉兒走了幾步,突地回過頭來,雙膝沉沉地跪在地上,兩眼泛淚:“爹,娘,婉兒從小蒙爹娘疼愛,今年過十七,還未報答養育恩情,卻要分離,若有來生,婉兒還做你們的女兒,再報大恩...”說罷,陳婉兒雙手伏地,起落三叩首。

  “我的好女兒,切莫言此,但去府上,為娘一定會去看你...”

  “妹!婉兒!”陳修急急忙忙從府內趟出來,上氣不接下氣,想要言語卻說不出話來。

  “阿兄!”

  “妹,待到阿兄來年高中,騎上高頭大馬看你去,你可要等著哪!”

  “好,阿兄。”

  陳婉兒眉眼微笑,隨即說道:“阿兄,替妹向許公子帶句話:陳婉兒此一生,彼一世,但為君來,亦為君去...”言罷嘴角微顫,淚灑紅裝。

  “快走吧!磨磨蹭蹭的,耽誤時辰!”差使命人將陳婉兒強行拉上大紅花橋,蔡氏和陳統攔也攔不住。

  “起轎!”

  蔡氏趕忙吩咐幾個仆人抬好嫁禮,跟在轎子後麵,務必看護好婉兒,陳婉兒一再請求差使帶上迎春,差使無奈,便答應了她。

  平地一聲秋風起,殘葉亂舞漫天寂。

  屏簾一語訴彆離,回身已過下城西。

  轎子出了城,繞過千關,拐過萬道,已是酉時,西落的殘陽似乎也添了幾分愁,漫長寒夜即將臨近。

  “停轎!”

  差使一聲令下,轎子停了穩當,隨後又聞噠噠嘈雜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小人參見公子!”差使全無之前蠻橫無理的口氣,恭言相語,這位公子便是太守的兒子。

  “嘿嘿,小娘子~”楊聰身著大紅錦袍,鬆鬆散散,腰係五彩蠶絲紅玉帶,歪歪扭扭,騎在馬上盯著轎子一個勁兒地傻笑。

  “起轎!”差使見楊聰半天不回話,命下奴抓緊趕路。

  行至一片林子,天色已經暗淡下來,枯黃的枝葉鋪滿小道,左右兩側枯木林立,像一個個矗立的鬼影,映著昏暗的天色甚是恐怖。

  差使早有準備,他命下奴點起燈籠,前有引路人,後有斷路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楊聰膽小如鼠,騎在馬上顫顫巍巍,隨後索性下了馬,搶過隨從的燈籠,躲在差使身後躡手躡腳,不時四下觀望,似做賊一般。

  “妹,行至何處?”

  “阿姐,我也不大清楚,前麵黑咚咚的,什麼也看不見。”

  迎春八歲便被賣到了陳府做仆人,陳婉兒心軟善良,家裡家外罩護她,迎春也是個懂事的丫頭,家裡家外伺候她,二人主仆之情日漸加深,遂以姊妹相稱。

  “出了這片林子,上了官道,用不上半個時辰就回府了,大夥兒加把勁兒!”深林沉寂,偶有寒風掠過,枯枝敗葉沙沙作響,差使一聲叫喊,林間便餘音繚繞。

  “喊!讓你喊!”楊聰咣當一腳,重重地踹在差使的屁股上,差使還冇明白怎麼回事,便一頭栽進枯葉堆中,嗆得自顧咳嗽。

  “公...公子,你踢我做甚...”差使爬起來,依然是一臉懵樣,楊聰冇有應話,愣在原地四下打量,怛然失色,恐怕是因為差使冷不丁的一聲叫喊,嚇到了他。隨後,楊聰擺擺袖子,示意他快點走。

  眼看著就出了林子,小道兩側的枯樹突然晃動不止,斷裂的枝葉颯颯磨響,急促刺耳,眾人都愣在原地,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而後,又不知從何方刮來一陣大風,迅疾猛烈,眾人還未來得及回神,大風已撲麵襲來,刹那間枯樹嗞啦斷裂,斷枝殘葉平地翻卷如遊龍,漫覆半空,騎在馬上的衙役被狂風攔腰刮倒,順著馬背咕溜溜跌落在地,輕飄的大紅燈籠也被卷飛,四周一下子變得漆黑無比,衙役仆從儘皆慌了神,四下竄躲,倒的倒,爬的爬,哭喊聲此起彼伏。

  “迎春,怎麼回事?!”抬轎子的壯漢見狀嚇傻了眼,扔下花轎,不知竄到哪裡去了,轎子一個趔趄,差點傾翻,陳婉兒探出轎窗,問道。

  “阿姐,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大風!”陳婉兒聞言立馬下了轎子,卻被迎春又推了進去。

  “都..都都彆亂!慌...慌什麼!保護公子!”差使扯著嗓子下令,可哪有一人聽從,亂糟糟的雜聲早就蓋過了他的聲音。

  “鬼!妖...妖!”楊聰雙手緊緊扯住差使的衣服,額頭直冒冷汗,差使被他這麼一拽,也站不穩當了,倆人齊唰唰跌翻在地。

  林子裡像是遭到屠殺一般,人仰馬翻,哭天喊地,身側頭頂塵土飛揚,雜枝爛葉漫天旋飛,完全睜不開眼睛。

  差使費了好大力氣才爬起來,朝著花轎就要奔來,卻被楊聰一手把住腳踝,借著風勢又栽在了地上,疼得吱哇亂叫,楊聰嘴裡還在嘀咕著鬼了妖了的荒唐話。

  “阿姐,把衣裳解了,快走~”迎春掀開屏簾,讓陳婉兒解下紅裝蓋頭,出了花轎,示意她趁天黑人亂趕緊逃走。

  陳婉兒哪裡肯依,任憑迎春怎麼說都不願離去,雙手緊緊把著轎門子,情急之下,迎春使勁拍了一下她的手,陳婉兒手一縮,隨後便被大風刮翻倒地,順著一旁的山坳滾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大風,刮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停了,隻覺得殘風拂麵,哀嚎聲不絕於耳。楊聰和差使緩緩從枯葉堆裡爬出來,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瞧,卻啥也看不清,楊聰的大紅錦袍也被怪風刮丟了,凍得直打哆嗦。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一隊人馬朝他們這邊飛奔而來,原來是楊府的人,楊繼見天色愈暗,卻不見楊聰和差使歸府,心中擔憂,於是加派人手前去接應。

  差使命下人重新點起燈籠,該帶頭的帶頭,該抬轎的抬轎,至於那些被怪風嚇跑的狗奴才,待回府稟明太守,明日一並抓住,嚴懲不貸。

  殘風吹過,花轎紅綢簾幔拍在一側木幫子上,差使聞聲抬高燈籠,躡手躡腳朝轎子靠近。

  就在此時,寒風又襲,隻是冇有之前那麼迅疾,差使又傻了眼,愣愣呆在原地不敢亂動,眨眼的工夫,天色灰蒙,雪霰並下,花轎的圍簾帳幔瞬間變成了白色。

  “妖!鬼!是鬼!”楊聰看見這一幕,這次著實是嚇破了膽,沿著小道連滾帶爬,幾個膽小的仆從趕忙追在屁股後麵。

  差使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轉頭吩咐幾個衙役騎馬去尋公子,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緩緩走近花轎,卻發現轎子的圍帳屏簾又變成了紅色,這雪霰也不下了。

  差使掀開屏簾一看,小娘子端坐其中,一言不發,身著紅裝,頭頂大紅蓋頭,差使這才舒了口氣,甩下屏簾,立馬吩咐仆從抬起花轎,離開這個鬼林子。

  迎親隊伍緊趕慢趕,到了楊府已是亥時,隻是楊聰還未回府,不知去向。大喜之日,接了新娘,卻丟了新郎,讓人高興不是,傷心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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