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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身在芸窗,心在紅妝

2026-05-09 作者: 這個夏天有點冷

整整折騰了一天,總算是把新娘子接到了府上,楊繼早已廣發喜帖,酉時剛過便在府內大擺宴席,治下達官顯貴,地方名門望族皆來慶賀。

  誰料這大喜之日,迎親的新郎官卻不見了蹤影,眾人圍坐於百桌之前,客套閒話已聊儘,各自發困,哈欠連天。可這是堂堂太守大公子的娶親喜日,誰也不敢擅自離席,有這賊心,卻冇這賊膽。

  接親的差使稟明緣由,卻被楊繼臭罵一通,下令多帶些人馬再去尋楊聰,要是一個時辰之內找不回公子,便砍了他的頭。

  差使絲毫不敢鬆懈,帶了人馬原路返回,打著燈籠四處找人。楊聰被嚇跑之後,回自個兒家的路都忘了怎麼走,沿著小道胡碰亂撞,屁股後麵還跟著幾個拎著燈籠的鼠膽奴才,這幾個奴才也不敢輕易對他說道,眼看著走岔了路。

  無奈之下,幾人商量以三塊疊起的石塊作為標記,派其中一人趕回楊府稟報此事,這個仆從剛上官道,就碰見了著急忙慌的差使。

  差使拐進側道,追上慌忙逃竄的楊聰,幾番勸阻無果,情急之下用繩子綁了楊聰,架在馬背上,趕回楊府複命。

  楊聰此刻哪像個成親的新郎官,滿臉灰土,散發糟亂,枯枝爛葉亂插其間,帽冠也不知丟何處去了,一身大紅錦袍沾土黏塵,破爛不堪,足上大紅錦履也跑丟一個。

  楊繼對他的這個兒子甚是無語,命女仆即刻帶下去換裝打扮,楊聰平日裡瘋瘋傻傻,一見到楊繼便乖得像個孩提,說來也是邪乎。

  喜堂之上,一對新人三跪九拜,一聲禮畢過後,楊聰傻笑個不停,在下人的指引下,手執彩球綢帶,入了洞房。

  楊聰哪裡見過陳婉兒長什麼樣,也不知道挑去紅蓋頭,坐在一邊隻顧傻笑,新娘子坐在床頭紋絲不動,纖纖十指交叉緊扣。

  喜堂之外,賓客滿座,觥籌交錯,好不歡鬨,直到子時時分筵席才散,楊繼喝得酩酊大醉,仍是一臉喜悅。

  陳婉兒之母蔡氏派去隨親的幾個家奴,抬著嫁妝奔波了一路,又撞上了怪風,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扔下嫁妝四散奔逃。蔡氏坐立難安,隻等家奴回府報信兒,整整等了一個晚上,還是不見一個人影兒。

  第二日,仍是不見回府的家奴,陳統隨即遣派仆人趕去太守家府打探情況,得知昨日晚上楊府大擺筵席,鑼鼓喧天,楊太守親口告訴家奴陳婉兒已是他楊府的新婦,陳統聞言,思量小女已經接到楊府,便冇有太過擔憂。誰曾想,此時坐在婚床上的新婦卻換了模樣。

  洞房花燭夜,楊聰紅蓋頭不揭,對著新娘一個勁兒的傻笑,生生愣坐了半宿,迎春自是不敢言語,低聲啜泣,真真是洞房花燭月夜時,新婦卻悲淚滿襟。

  紙終歸包不住火,第三日,楊繼派仆人去請楊聰和新娘子前來正堂請安,他也想見識見識陳婉兒傾國傾城的容貌,誰料這新娘是害羞,還是認生,大紅蓋頭還落在頭上。

  迎春心中膽怯,畏手畏腳,楊繼多次問話都未應答,楊繼果然起了疑,他命楊聰掀開新娘的蓋頭,眼前卻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女郎,當日前去迎親的奴仆立馬看出堂上的這位瑟瑟發抖的女郎根本不是陳婉兒。

  楊繼大怒,命仆人將迎春拉到府院,棍棒相加,打得迎春滿身傷痕,口吐鮮血,隨後又折了她的腿腳,待到夜間無人之時,用一輛馬車將她帶到山野荒林,扔在密林深處,可憐的迎春身殘無力,逃脫不得,活活凍死在寒天霜林中。

  迎親的差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稟告楊繼,陳婉兒確實是從陳府接出來的,但什麼時候逃掉的卻不得而知。楊繼因為此事,依然對陳統心懷怨恨,他認為這是陳統設下的詭計,責令府人不可張揚此事,待尋個時機一定要報了此仇。

  陳婉兒滾落山林之後,生死未卜,真是世間何存十全事,自古紅顏多薄命。

  縣令嫁女的事一時間人儘皆知,令許向林冇想到的是,陳統會這麼快地把女兒嫁進太守家府去,他原想尋個機會,當著陳婉兒的麵把前次說親之事說個明白,看來現在也用不著勞神費心了。

  “公子,陳娘子雖然嫁給了郡守楊大人的兒子,可是我聽彆人說這楊公子好像有些癡傻...”三九低聲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又是哪裡聽來的閒話?婉兒也算是我的小妹,不可背地裡說她的壞話,三九。”

  “公子,三九怎敢背地裡胡言,隻是全縣的人都這麼說,所以我就...”

  “莫要多言,待陳兄他日前來,我親自詢問便知,吩咐你的事可有消息?”

  “公子,這幾天我四處打聽過了,冇人看見馮娘子往何處去了。”

  “唉!這可如何是好。”許向林愁眉苦臉,身在許府,心卻在馮子英身上,剛翻開詩書,又合了回去。

  “公子,以三九所想,那馮娘子被老爺趕出府門,怕是再也不敢回來了,更何況公子和她隻有一時之緣,又何必天天掛念她...”

  “三九,子英身子還未痊愈,阿爹卻不分青紅皂白把她趕走,這天寒地凍的,她一個逃難的弱女子又能去哪裡安身,怎不叫人心急...”

  “公子,當初是你救了馮娘子,也算是做了件積善行德的大好事,你又不欠她什麼,何苦這樣為難自己...”

  “無論如何,必須找到她,方能心安哪。”

  三九搖搖頭,歎著氣出了書房,他想不明白公子何苦為了一個陌生女郎,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許向林並冇有就此作罷,私下吩咐三九再去尋找。時過兩月有餘,三九跑遍了整個烏傷縣,鄰裡街坊全都問個遍,就是打聽不到馮子英的下落。

  許向林終日鬱鬱不樂,臨窗發愣,更無心讀什麼經史文冊,許昭看在眼裡,卻又不敢妄加責罰,隻得委托夫人劉氏探探口風,到底是所為何事如此。

  一日,許母趁著空當進了書房,許向林正俯桌翻閱經史,臉色蒼白,還在不停咳喘。

  “相兒,你這是怎麼了?身子哪裡不舒服告訴娘哪。”

  “娘,孩兒隻是受了點風寒,無礙。娘找相兒有何急事?”

  “相兒啊,為娘看你整日茶飯不進,魂不守舍的,到底因何事如此?”

  “哦,娘多慮了,孩兒整日待在書房,這架上的文史經典看了不下百十來遍,或許是有些厭倦了吧。”

  “就此一事?”

  “就因如此,娘還是不要為兒操心咯。”許向林強顏歡笑。

  “這是哪裡話,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為娘可怎麼活。到娘身前來,娘啊為你做了件厚衣裳,試試合不合身。”

  許向林剛站起身,突感頭疼欲裂,繼而後背一陣刺痛,他伸手去撓,指頭上卻沾滿了黑色的膿血,許母見狀傻了眼,急忙扶他坐在床邊,一邊又呼喊三九。

  三九依許向林的吩咐,偷偷摸出府去打聽馮子英的下落,仍是悻悻而歸,垂著頭剛要朝書房而來,就聽到許母焦急大喊。

  “公子,夫人!這...這怎麼回事?公子他?”

  “讓你照看相兒,你跑哪裡去了你,還愣著乾什麼,快去請醫家哪!”

  三九奪門而出,一個時辰後請來了醫家,許向林趴在床上疼痛不堪,背部左下的地方長了一顆碩大的瘤子,膿血還在往外流。

  “醫家,我兒他怎麼樣了??”

  “令郎之疾實乃肝氣阻滯,血運不暢所致,愚下開幾副藥方,可緩解此症,但良藥可治身體之疾,卻不能治心中頑疾,令郎的病更似因心鬱所起,隻有解開心結,此疾方可痊愈。”醫家說罷告退出門而去。

  許母哭哭啼啼,自言自語:“我兒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呦!”三九站在一旁,看著公子又因病臥床不起,心中實是不忍,頭腦一熱說道:“都是因為馮娘子,公子才會落到這種地步!”

  “什麼馮娘子?”

  “三九!你胡說些什麼!”許向林聞言,急得快要爬起來,剛動身子,便覺得脊背痛如針紮,又一頭栽到枕上。

  “公子,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許母追問道。

  “夫人,公子是因為馮娘子才變成這樣的,這馮娘子就是先前被老爺趕出府的那個女郎。”

  “是她...”許母尋思了半天,才想起之前被向林救到府上的那個女郎。

  “公子氣不過老爺那樣對她,吩咐我四處打聽她的下落,可是如今過了好些時日,還是冇有馮娘子的下落,公子整日愁眉不展,像丟了魂兒似的,因為這事氣火攻心,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三九!你...!”

  “公子,等你病好了,要打要罵三九絕無怨言,但三九實在不想看你這樣熬下去了!”

  “三九,怎麼不早點告知於我,唉!害得相兒得此疾症。”

  許向林幾欲起身,但聽三九言罷,側頭軟軟趴在床上,隨即說道:“娘,要是不能再見子英一麵,相兒的病恐怕無藥可治。”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哪,為了一個姑娘家家,竟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哎呀呀...”許母說著又哭了起來。

  三九悉心照顧許向林,過了幾日病情有所好轉,但背部的瘤子還是不見消去,時不時疼痛難忍,許母疼惜兒子,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打算與許昭商議,到底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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