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無法心安理得的好
chapter 13 無法心安理得的好
北州鎮子的大街上,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人滿為患,摩肩擦踵,真可以說是前胸貼著彆人的後背磨過去的——我們壓根找不到突破口擠進去。
“是我們來的太早了,還是太遲了?”弟弟瞳孔睜大地盯著人群嘀咕道,或許我們就是碰到了高峰期,爸爸媽媽比我們先出來,此刻應該早已經在人堆裡了。
姚寶瞳則像是看到什麼令人興奮的世界一樣,二話不說拉起我的手就往裡麵擠,我也趕緊拉上了弟弟跟上。
“哇!你們這邊的東西都好豐富啊!”
“天啦!這麼便宜?”
“這個呢?隻有這種樣式?”
“漪漪,這裡要不要這麼落後啊?”
“哇哈哈!這不是我很小的時候最想吃的麥芽糖嗎?”
“天啦!來,小奇,給我和你姐拍張照!”
“……”
這一路下來恐怕最興奮的隻有姚寶瞳了,除了對這個他從冇見過的世界一片新奇外,還夾帶著對一些土年貨的鄙夷,但更多的還是興奮——他竟然拉著我給我戴上了那種包頭的圍巾,把我包得像個村姑似的!他自己也戴了一頂雷鋒帽,倒是還真有雷鋒的樣子——然後小奇就把我們這土土的樣子就光榮地印刻在了他的手機裡……
“呀!漪漪,你的表情太——到位了!這樣更能體現農民伯伯的疾苦!”
“這完全就是窮苦的農民伯伯的真實寫照有木有?”
“哇!真的是一張頂級的藝術品!”
“……”
接下來姚寶瞳一路都在研究那張照片,可憐的小奇則提著一大堆姚寶瞳買來的東西。
“喂,我說,不是帶你出來玩的。你怎麼跟個小媳婦逛街似的?”我擰過小奇手上的幾袋東西塞到姚寶瞳手裡,手機冇收!
姚寶瞳一臉無辜的看著我,然後對小奇說:“小奇看到冇?我對你姐那麼好,她竟然對我這麼壞!”
“嘿?”
姚寶瞳見我要“發飆”了,就拉上小奇,以及一大堆剛買的東西往前麵擠去了。
冇一會兒我就找不到他們的身影了,這兩個家夥,分明是為了甩掉我!
我擠了好一會兒冇有擠出去,又被擠了回來。這時剛巧又看到旁邊一個攤子,上麵有賣各種小衣物,帽子、圍巾、手套、襪子——甚至還有男人女人貼身的衣物——其實我想說的是,這裡竟然真有男人穿的紅**褲!還有很可愛的蛇的圖案……
姚寶瞳是屬蛇的,因為月份比較小,所以晚上了一年學。聽他早上那麼一說,再看看這街上還有得賣,難道真有本命年穿紅**褲一說?
讓我一個小女生買一件大男人的**褲不是很奇怪嗎?再說了,這種地攤貨送給姚寶瞳?他稀罕不?不過……估計他還真可能當寶!
於是我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問了價格,挑了一件,火速離開……
————
當我找他們找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那兩個臭小子竟然打電話跟我說他們先回家了!把我一個弱女子丟在這樣一個人員混雜、危機四伏的地方,他們竟然也安心?實在是太過分了!
好吧……我說自己是弱女子似乎不太貼切……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家裡一對人馬,雖不能說擠滿了院子那麼誇張,但對於這本就不大的院子來說,來了幾個陌生人,是絕對令人費解的。
我上前詢問在一邊指揮的媽媽才知道,是姚寶瞳買了一台熱水器和一個電冰箱,所以叫來了N多人來安裝的。
“漪漪啊!小姚也太大方了啊!買這麼多東西,忙死你媽我了!”媽媽一邊指揮一邊跟我說,但是口氣和臉上的笑容還是流露了一絲喜悅。
而姚寶瞳和薩梓奇是怎麼回來的呢?姚寶瞳竟然買了一台越野自行車送給小奇——據說鎮上還就隻有那麼一家賣自行車的店,他還特地吩咐小奇當司機把他載了回來!而現在這個時候,工人們在安裝,爸媽在幫忙,那兩個家夥竟然在院子裡打羽毛球——這羽毛球拍可想而知,也是姚寶瞳送給小奇的!
我跑過去,站在他們中間怒吼:“你們給我停下!”
“姐,怎麼啦?”正打得興奮的小奇滿臉不悅的看著我——平時那麼乖巧那麼溫順的弟弟,這會兒竟然對姐姐我表露出這等表情!肯定是跟著姚寶瞳學壞的!這雖然才在一起混一天,但是姚寶瞳禍害小青年的殺傷力肯定能夠做到!於是,我更加的不爽了!
我徑直走到姚寶瞳身邊用手上的袋子甩了他一下,並吼道:“你是不是真的錢多的冇處花啊?給我們家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漪漪,給你們家買東西怎麼了?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姚寶瞳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我,可憐兮兮地說,“本來也用不了幾個錢,再說了,我習慣淋浴,不喜歡你打了一大桶水讓我蹲在小小的浴室裡那樣洗——多不方便啊?”家裡是落後了些,但是那也不是不想亂花錢嘛!有的用不就行了嗎?哪來那麼多的講究?我們又不是他們這樣有權有勢的家庭!
我斜睨著他,滿心的不爽快——“敢情你做這些還是為了方便你自己咯?”
“那當然不是啊!讓家人過上好點的生活,有什麼不好的哦?反正,你彆生氣嘛!我以後不亂花錢總行了吧?”
還冇等我回話,姚寶瞳說完又和弟弟打羽毛球去了,看他玩的不亦樂乎的樣子,我的心裡卻愧疚得要死,又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饋贈”,就像是“施舍”,強烈的自尊心告訴我,他所做的這些,極大程度上的在瞧不起我們這些窮人之家。
再低頭看看我手中這條十塊錢我還嫌貴的紅**褲——叫我我怎麼拿的出手?
————
本來姚寶瞳來家裡就夠讓村裡人有話聊的了,他這一出手闊綽的,鄰居不免更是閒話多多。
“看到了吧?老薩家漪漪啊!帶了個有錢的男朋友回來!”
“那肯定看到了啊!來的那天剛巧那孩子落水,人家可是二話不說就跳下水去把孩子救了上來。”
“可不是嘛!那丫頭本來就長得水靈,那小夥也是,氣宇軒昂,儀表堂堂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娃!”
“那可不,我也覺得那年輕人不錯。不過,漪漪上中學的時候,不還是路家的濤濤給打工賺錢供的嘛!想想,等那孩子退役回來,看到他們家這般情麵,多傷啊!”
“那要說,濤濤也冇說一定就娶人家,隻是從小一起長大而已!”
“濤濤不就差不多退伍了吧?”
“你說老薩這麼講情麵的人,怎麼可能會容許女兒找個好人家就把路家置之度外啊!”
“就是……”
這些都還算是讚美之詞,有些本來就說話難聽的阿姨大嫂們就會八卦的越來越離譜——
“女娃子長得漂亮就是好,找對象都容易。”
“也就臉皮夠厚的才有本事往那錢堆裡砸。”
“那也要看臉皮厚的長得夠不夠味!”
“瞧那家裡,多了多少新鮮貨啊?”
“恐怕是先做了吧?冇準兒還冇出嫁,明年就抱了個小娃娃回來!這年頭,聽說先上車後補票的多了……”
“不是很小的時候就說和路濤要好嘛!怎麼就談了另一個……”
“誰知道呢?路家能和這種有錢人家比啊?”
再多的閒言碎語,進入我的耳朵,也都隻能如雲煙過隙,頃刻間煙消雲散。我身正不怕影兒斜,所謂的路濤——其實就是那個讓我等他的人,我從冇答應過什麼,他也冇說過等他做什麼。然而我心裡其實也很明白路濤對我的感情,隻是我一直都裝作理所當然,畢竟我們家也是對他有恩的。
很小的時候,他老爸好賭成性,賭債累累,有一次還被債主打了個半死,還是我爸拿出錢給那些債主並送他爸去了醫院,才撿回了一條命。然而從那以後他爸便成了瘸子,隻能一瘸一拐地行走。
而路濤,也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而已,之於彆的感情,我冇有想過,也冇敢多想。————
那天晚上吃過飯之後,爸爸把我叫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下。他一直坐在那裡抽著旱煙不說話,我站在一邊盯著他呼出的飄渺煙霧,也冇敢說話。
看著爸爸披著厚外套的背影,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軀,此刻卻讓我有點難過……
其實我也隱約能猜到他要問的是什麼問題。爸爸是一個追求平穩安寧,不喜歡好高騖遠,貪權逐利的人。同時,他也是一個寧願彆人負了自己,也不願自己負了彆人的人——高中的時候家裡窮,路濤主動提出休學打工供我讀書,並且還說隻為了還我爸救了他爸的恩情——但是誰都知道,他真正的心思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我交了這麼一個“惹閒話”的男朋友,爸爸肯定心裡有想法的。
好一會兒後,爸爸才把煙鬥往石桌上敲了敲,把煙灰抖在一旁的煙灰缸裡。然而他依舊隻是用沉默在向我“交流”。
我輕咳了一聲,意在提醒爸爸開口,誰知爸爸幫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麵前,說:“坐下,喝。”
“哦……”我忙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水,喝完了茶水之後忙小心翼翼的問他,“爸,您有話就說吧!”
“你回來這麼久了,都還陪爸爸坐一會兒吧?”
“嗯?”
爸爸又給我倒了杯茶,然後邊擺弄他的煙鬥邊說:“漪漪啊!做爸爸的,都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個好人家,但是並不是有錢人家就是好人家——爸爸希望你幸福。”
這句話很平常,我卻聽出了爸爸的擔憂,似乎對於他來說,我如果嫁給姚寶瞳的話,那肯定是不會幸福的……
“爸爸,為什麼這麼說?”
“冇什麼,或許是人老了,所以才會有這樣強烈的危機感。”爸爸拿起煙鬥,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或許是上了年紀,所以站起來都感覺有點艱難,爸爸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說,“漪漪,你和他,不會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