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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嘉興關(四)

2026-05-30 作者: 繾綣

“恭親王已經從瀾京啟程,不日將要抵達嘉興關,屆時,我所言是真是假,當家的一看便知,我知道當家視自己寨中兄弟如家人,但是傾巢之下安有完卵,其中緊要緩急,當家心中應當清楚。”

墨小卷一番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如千斤巨石壓在北堂牧身上。

他看著墨小卷,一字一句問道:“這些我都知道……可這與我跟你做不做生意有何關係?”

當年成立北宿寨的時候,北疆還亂的很,當政者不管事,北疆邊境的人被北蠻打得抱頭鼠竄,那時他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大小夥子,憑著一腔子熱血成立的北宿寨,不為彆的,就隻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跌跌撞撞十年走來,這寨子已經變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眼看當年的戰亂又要重演,北堂牧呼吸一滯!

墨小卷歪頭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情緒外露的漢子,繼續道:“我認得恭親王,也曾經聽他提及過他的想法。”

墨小卷嘴角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恭親王說,攘外必先安內。”

一句話,叫北堂牧白了臉。

楚予這個名字,放在瀾京,或許也就隻是一個恭親王那麼簡單,人都知道是他平定了北疆的戰亂,是個百戰不殆的大將。

然而那些冇有見過他臨陣指揮的人,壓根就想不到,這是個什麼樣子的存在。

戰爭就是一台絞肉機,無限度的收割著人命,在瀾京,不管大人物小人物,隻要身死就會引起軒然大波,哪怕是壽終正寢,也都會引來茶餘飯後的討論。

但是在戰場上,一個人是生還是死,都是微不足道的,刀光劍影中,殺死一個人或者被誰殺死,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而楚予,是站在這生生死死之上,冷眼旁觀的人。

攘外必先安內,這輕飄飄的六個字裡,隱藏的,又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北堂牧是在這邊境生活了一輩子的人,他曾經親眼見證過恭親王成名的奇跡。

他一點都不質疑楚予的能力。

不質疑恭親王準備肅清天啟內部之後,他們這群野路子的雜軍還能有一條活路。

北堂牧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麵上突然便帶了點頹廢,他看著墨小卷,竟然苦笑起來:“原來,小姐是來投石問路的。”

墨小卷其實冇想到楚予的名字會這麼好用,說完了之後,自己也笑了,不過她看得懂北堂牧麵上的凝重,心知自己的這番話是說對了。

她是來做生意的不錯,但是北堂牧卻不一定會與她合作。

隻是現在,卻有些由不得他了。

“若是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還要堅持之前的路呢?”墨小卷歪了頭,依舊是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當年成立北宿寨是為了生存,如今為了生存再解散它,又有什麼呢?”

墨小卷想要在此地紮根,卻又不想跟其他散商一樣,花費力氣自己去收購毛皮等物品,然後在輾轉賣到天啟,那樣無疑會花費很大的力氣。

她需要一個合作者。

北堂牧是她考慮了很久的,自從來了這裡就一直在考慮,雖然墨小卷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會成功。

她提供給北堂牧一個洗白自己的機會,而對方答應成為她的合作者。

這應當是雙贏的局麵,隻是不知道這位北宿寨的寨主,是否願意答應。

北堂牧很久冇有說話,看著墨小卷,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墨小卷也冇指望自己來到這裡,隨隨便便說兩句話就能讓對方答應,就算一開始她拿楚予的名字鎮住了北堂牧,也該給他個甜頭嘗嘗,才好叫他決定。

“北堂當家?”見北堂牧久久不言語,墨小卷小聲喊了他一句。

北堂牧長舒了一口氣,“此事事關重大……”

他的語速極慢,說到一半,墨小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十分善解人意,道:“不忙,當家還有時間……說實話,此次前來倒是我唐突了,還有許多事情冇有考慮周到,當家回去不妨細細思考一下,改日再作答複,也是可以的。”

北堂牧已然鬆口,她便不能再給他過多的壓力,一個能夠一個人成立起一個寨子的人,必然是不喜歡彆人逼迫自己太緊的。

她要讓他覺得,這個決定是他自己下的,而不是迫於楚予要肅清天啟內部,而被逼著決定的。

墨小卷這一鬆口,北堂牧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他有些冇想到,麵前這少女,看上去年紀輕輕,卻事兒很會看眼色的,說話句句都點到點子上,既不會冇有力度,也不會逼人太過。

讓人很容易就掉進她的圈套裡。

也不知道今天所說的這些話裡,到底有多少是她故意做好了套,引著他往下掉的。

不過,即使今日這幾句乃是墨小卷有心之言,北疆不安以及恭親王將至,也是既定的事實。

北堂牧覺得有點心神不定,聽墨小卷說完,立刻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北堂就不作陪了……小姐若是有什麼需要,隻管來酒樓找我這掌櫃,北堂牧雖然冇有本事,但是在這嘉興關裡,還是略微說的上話的。”

他心裡有事,坐都坐不住了,隻想回去跟幕僚商議一下恭親王將至這件事情。

墨小卷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當家的去吧。”

北堂牧起身告彆。

他走得很快很急,片刻之間,屋內便隻剩下了墨小卷一人。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撫了撫麵前的汝窯瓷,也跟著站起身來。

酒樓的掌櫃已經在外麵等到多時,墨小卷從雅間內走出來的時候,他躬身對著墨小卷行了個禮。

墨小卷剛才麵上那一瞬間的寂寥瞬間便散了個乾淨,她臉上又重新掛起笑容,對著掌櫃道:“唐突拜訪,實在是麻煩掌櫃的了。”

那掌櫃趕緊彎腰:“不敢不敢。”

墨小卷也冇去扶他而是一麵往外走著,一麵道:“我準備了一份薄禮,不知道掌櫃的是否願意笑納。”

那掌櫃原本不是貪財之人,剛要拒絕,眼珠一轉,卻突然想到,這禮物未必是準備給他的,或許,是接了他的手,給他們當家的看的。

於是欣然點頭:“那老朽便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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