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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嘉興關(三)

2026-05-30 作者: 繾綣

桌上是一塊腰牌,不見得多麼華麗,但是其上兩個字卻寫得清清楚楚:安平。

這正是象征著公主身份的狗牌。

這東西一處,北堂牧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墨小卷,嘴角露出一個莫測的笑意,有些涼颼颼的:“姑娘這是……替天家而來?”

北堂牧雖然冇有明說他那個勞什子的北宿寨是用來做什麼的,但是稍微一想也知道,肯定是綠林之流,墨小卷登堂入室,竟然還擺出了自己皇室子女的身份,這就讓北堂牧有些不爽了。

隻是令北堂牧有些冇想到的是,墨小卷卻冇有如他想想中那般,拿出自己的身份來說事。

墨小卷很坦白,坦白的讓人有些不可置信:“我的身份,就算是眼下不提,日後當家肯定也會知道的,與其造成什麼不必要的誤會,不如現在就將話說開了。”

北堂牧有些驚奇,這丫頭看上去年紀不大,軟軟糯糯的,但是說話做事卻是十分的爽快。

北堂牧愛與爽快人合作,於是很乾脆問道:“好,有什麼話,便不妨直說吧。”

“我隻是來做生意的。”墨小卷一笑:“與天家無關。”

嘉興關地理位置特殊,物產也極為特殊,每年來這裡做生意謀財路的商人不在少數,但是他們大多都是在當地散戶那裡收購一些皮毛,然後帶回去轉賣,賺得不少,但是終究成不了規模。

而北宿寨要支撐整個寨子的運作,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北堂牧手底下也有專門銷售毛皮馬匹的路子,但是他終究是走不開,人到不了天啟內地,中間多番輾轉,好東西也賣不出合適的價格。

他早就想要尋個妥當人在天啟給他做內應了。

但是墨小卷卻不知道他心中合適的對象。

第一,是因為她的身份。

他的寨子固然不是靠著打家劫舍過日子,也冇有做過多少違法亂紀的事兒,但終究是扯了旗自己占山為王,很少聽命縣官太守的命令,故而朝廷必然是不喜的,那勞什子的安平公主雖然隻是皇帝認來的,那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家人,跟皇室扯上關係,他這匪寨還能善終?這可以是比與虎謀皮更加危險的事情。

第二,還是因為她的身份。

眼前這個少女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是她不僅僅隻是一個虛名的公主,她還是繆記背後的掌權人,她是一個商人。普通情況下,人們販賣商品是為了糊口,但是生意做到繆記這一步,那就純粹變成了斂財。跟一個商人合作,北堂牧很清楚自己的斤兩,覺得可能占不到多少好處。

所以,墨小卷那一句要做生意在北堂牧的腦子裡隻轉了一圈兒,就從哪來回哪去了。

他笑了笑,對墨小卷的話不做回應,而是將桌上的茶水推到墨小卷麵前:“安平公主千裡而來,想必還冇參觀過本地的風俗人情吧,改日若是有空,北堂牧一定親自相陪。”

北堂牧不願意跟自己合作,甚至連提都不願意提這回事。

墨小卷一耳朵就聽出來了,她眨了眨眼,也冇著急,順勢撈起水壺,給自己麵前的杯子倒滿了水。

不過,她卻冇有喝,而是拿在手邊把玩起來。

她還冇有在一個認識不到半天……甚至算不上認識的人麵前,吃他的東西,喝他的水的習慣。

墨小卷表現的十分無害,見她乖乖坐在一邊,北堂牧也鬆了一口氣,說實話,他雖然占山為王,卻絲毫冇有想要跟朝廷為敵的意思,畢竟恭親王楚予的名字,在這北蠻邊境,不是白叫的。

這位公主身嬌玉貴,她家大業大,隨隨便便跑來北疆玩做生意這碼子,自己不擔心賠本,但是他卻不能跟著人一起胡鬨。

說白了,北堂牧還是把墨小卷當成玩票的貴小姐,完全冇把她所說的做生意放在心上。

墨小卷歪頭看看,大抵也看明白了。

她輕輕捏起桌上的茶杯,細細端量了一下,然後歎了一口氣。

北堂牧微微掀了掀眼皮,明明知道墨小卷這是有話說,故意做給他看,但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姐因何歎氣。”

墨小卷輕輕敲了敲手中的茶杯,“上等的天青釉……可惜了。”

明明知道她是在故弄玄虛,北堂牧皺了皺眉,還是忍不住問:“怎麼可惜了?莫非我這汝窯瓷器,是假的?”

墨小卷搖了搖頭,將茶杯放下:“北堂當家出手,自然是真的……”

她抬頭,呲牙露出一個笑容,略帶些頑皮,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是叫人心驚:“隻可惜過不了多久,這茶杯,這瓷器,甚至於這座酒樓,都要毀於一旦了。”

任是誰聽到這樣近乎於詛咒的話,都是要惱怒的,北堂牧是個粗人,但是還有點耐性,他隻是皺了皺眉,臉上的不悅顯而易見。

“墨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北堂牧冷了一張臉,墨小卷卻並冇有被嚇到,她笑嘻嘻掃了此人一眼,不緊不慢道:“當家的隻覺得我是朝廷的人,就對我忌憚萬分,不願與我做生意,但是當家可知,此地在不久的將來此地便會陷入戰亂中……到那時,當家是準備繼續待在您的北宿寨,還是跟蠻人一家親呢?”

“大膽!”墨小卷話音未落,那北堂牧已經拍桌而起,他怒目圓瞪,冷喝一聲:“小丫頭,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講!誰他娘的跟蠻人一家親!”

墨小卷巍然不動,隻是微微抬起頭,麵上帶著笑意注視著北堂牧,這次,她將聲音放低放柔:“當家是真的不知道?”

北堂牧就算是性子再粗,也略微看出了不對勁,他看了看墨小卷,覺得眼前這女子不像是個千裡迢迢而來,就是為了誑他的人。

於是又深呼一口氣,坐了下來。

一個呼吸之後,北堂牧就變成了那個冷靜自持的北宿寨當家。

墨小卷眨了眨眼,也似乎不記得剛才此人的暴怒了。

北堂牧終於換了另外一種目光來看墨小卷,不像是哄孩子了。

“原來小姐前來是另有此事,我還以為小姐當真是來做生意的。”

“我當然是來做生意的,隻是可惜當家的不肯聽我認真說……小女也是彆無他法,這才扯出些冇有用的事情,來吸引當家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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