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凶煞
花洗雪又驚又怒道:“她想喚我什麼便喚我什麼,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又與你何乾,要你來多管閒事?”道完,右臂一揮,迎風一掌,朝對方左肩襲去。
杜婆婆獰笑一聲,手腕一推鬆開了鄭雪翠迎上前去,鄭雪翠猛然被她一推連退了幾步,若不是及時被紅潤玉扶住,隻怕早已跌在地上,她二人站穩了之後,隻見花洗雪身影晃動,掌聲呼呼,儼然與杜婆婆已來回拆了十餘招。
那杜婆婆每下手之處都極其凶猛狠辣,但瞬間卻忽又故意手下留情,露出幾許破綻,花洗雪被她激怒,使出自己家傳的拳法來。
哪知杜婆婆一見卻忽身形一顫,一收手臂退後幾步,雙目赤紅瞪向對方恨聲道:“落花神拳,原來你果然是姓花!”
花洗雪見她竟一眼便就能識出自己家傳的落花拳法來,當下奇道:“不錯,原來你竟也認得我花家的拳法。”
杜婆婆聽了,忍不住森然哼道:“識得又如何,你花家的拳法很了不起麼,哼哼,它縱然就是化成了灰,我卻也認得,我問你,那花作塵又是你什麼人?”
花洗雪見她越問越奇,一口說出自己長兄的名字來,心中雖有疑惑但卻也如實回答道:“花作塵正是在下兄長,不知前輩……”
話音甫畢,杜婆婆竟似怒及狂笑道:“哈哈,好,原來你竟然是他的兄弟,那好極了,皇天有眼,今日終於讓我碰到一個姓花的人了。”
她狂笑數聲,一時竟喜極而泣道:“阿妙,你聽到冇有,今日終於讓咱們碰到姓花的人了,看來老天爺果然有眼——”未說完,麵露凶光,手掌一提,便朝花洗雪頭頂惡狠狠地拍去。
這一拍竟是一掌想要下對方的性命,竟也顧不得自己的破綻儘數現在對方的眼底,這招竟有同歸於儘的拚法,眾人見了不禁驚愕萬分,隻不知杜婆婆與花洗雪之間到底又有何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以至這般拚命。
花洗雪卻不由又驚又怒,口中斥道:“哪裡來的瘋婆子,不分青紅皂白便來傷你家三爺,哼,你——”他口中雖喝斥,身子卻已迅速向後退去,杜婆婆一招未中,右手立掌,便又撲過來,一掌切下速度竟是極快。
花洗雪明明見她一掌切下,身形一挪,卻偏生躲不過去,一掌被對方打中胸膛,登時隻覺胸口一痛,連連後退數步,紅潤玉鄭雪翠二人一驚,齊呼一聲,向對方發出數枚小刀小箭,雙雙縱身搶在花洗雪身前。
杜婆婆一袖揮去施來的小刀小箭,正待要一掌將花洗雪給劈成兩半,見紅潤玉、鄭雪碎攔在身前,不由身形一頓,收掌厲喝道:“不關你們兩個丫頭的事,快讓開!”
紅潤玉當胸握住兩把紅袖小刀,護在情郎麵前,憤聲道:“花郎到底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般下手狠毒?”
鄭雪翠眼見情郎身受重傷,隻急得差些掉下眼淚來,跺腳道:“你方才明明不是說已不再為難花郎的了麼,卻又為何出爾反爾,一點信譽也不守?”她二人一時心中怒極,竟也不再敬稱對方為婆婆了,隻管你的叫起來。
杜婆婆見狀,哼道:“你們兩人知道些什麼,落花山莊裡但凡姓花的人根本就冇有一個是好人,哼哼,他們全都是些自認清高假惺惺的偽君子,你們快快讓開,莫要再讓這姓花的人給騙了,他們花家的人全都是些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之徒,你們這般舍命護他,隻怕到頭來反會落的被他給拋棄的下場。”
紅潤玉怒道:“胡說,他花家的兒郎個個都是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血性漢子,又豈會是什麼忘恩負義之人,你莫要在此胡說一通,我瞧你隻怕是老眼昏花有眼不識好人。”她心中一時惱對方辱罵自己情郎,竟也忘了顧忌對方的武功之高了。
那杜婆婆見她竟如此維護花家的聲譽,不由勃然大怒道:“我好心勸你,你莫要如此執迷不悟,他花家若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我家島主又豈會……豈會落成今日這般光景,以至連累到小仙,害得小仙她……”
說到此處時麵上似是悲憤不已,竟似要有淚水流下,眾人見了更是不禁紛紛稱奇,鄭雪翠道:“就算花家有人對不起你,可是花郎卻與你們並無仇恨,你又豈能……如此對他?”說完,落下兩行清淚來。
那一直沉默不語垂立在旁的阿妙忽冷聲道:“婆婆殺了他卻也是為你們好,姓花的人一向便就冇有良心,你愈是……對他好,他便愈不把你放在心上,這些年我家島主……便就是最好的例子,隻可惜小仙她小小年紀便就……”說到此間,紅了眼睛卻終冇有掉下眼淚來,一雙眸子竟充滿了仇恨瞪著花洗雪,那神情分明恨不得能立即殺了他。
花洗雪神情迷惑道:“阿妙姑娘,我花家……到底作了什麼對不起你們島主的事,竟以至於讓你們對花某深惡痛絕,你家島主又到底是什麼人?”那阿妙神色一變,麵上有絲慍色,正待要開口。
杜婆婆卻忽阻攔喝道:“阿妙!”續而又嘿嘿冷笑道:“臭小子你若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去閻王爺那裡問去好了。”言罷,雙臂一振,衣袂輕揚,揮向紅潤玉、鄭雪翠二人。
江投瓔再也看不下去,當下冷笑長身而起。
那杜婆婆隻覺身後似有股強大的風力徐徐推進,心下微驚,一收衣袖凝神側視,隻見一個冷漠青衣少年立在自己身旁,當下不由眼中冒火,陰森道:“怎麼,難不成又來了一個姓花的人麼?”
說話間,語聲嚴厲,手掌微提,竟似有隻待對方說出是字時,便一掌劈了來人。
江投瓔搖頭道:“隻可惜我不姓花。”
那杜婆婆一聽登時大怒道:“姓花很好麼,不姓花又有什麼好可惜的,你倒該為不姓花而感到慶幸才是,哼,你若是姓花隻怕此刻早已便就冇了性命,婆婆我隻殺姓花的人,你既然不姓花那就快走開,不要在此浪費婆婆的時間!”
江投瓔緩緩道:“我雖不姓花,但卻是姓花的人的朋友,又豈能容你在此胡亂殺人!”
花洗雪麵上雖蒼白,神情卻不禁開懷大笑道:“好,想不到姓花的人在大難臨敵之際,卻居然還會有人肯稱自己是落花山莊的朋友,好,好的很,咳咳,江兄弟,我家妹子果然冇有看錯人……”
他聲音一頓,忽又充滿無限苦澀笑道:“隻不過這卻是我花家的私人恩怨,與旁人無關,江兄弟我看你最好還是站在一旁,隻管看莫要插手的好。”說著又連連咳了數聲,江投瓔心下生出絲感激來,心知對方自知今日遇此強敵隻怕是凶多吉少,故此不要自己插手實是為了自己著想。
當下不由也大笑道:“本來就算在下不願多問,但到了此刻卻已是不能不問,否則隻怕從今往後在下再也彆休想睡成安穩覺。”花洗雪不解道:“江兄弟的意思是……”江投瓔微笑道:“令妹若是知道她三哥與彆人打架時,我竟未上前相助,隻怕哪裡還肯再輕饒了我,不提著刀子前來殺我已算是大發慈心了。”
花洗雪見對方隻輕描淡寫幾句,便已將自己妹子的性格給勾勒的如此逼真形象,當下心中不覺十分好笑,又見對方淺淺幾句便已表露自己出的心意,不由大為感激,一時竟豪氣大發清嘯一聲道:“好,江兄弟,既然你心意已定,那咱們也就無須再多說客氣話。”
那杜婆婆在旁冷眼瞧了,一聲獰笑道:“好,既然有人願意陪你一起死,那你們兩人就一起上好了。”花洗雪一振身子,喝退紅潤與玉鄭雪翠等人,紅潤玉鄭雪翠不敢違他心意,隻得與門下眾人一起退後。
江投瓔見他麵色憔悴,似是方才受傷不輕,不由問道:“花兄,你的傷勢不礙事吧!”花洗雪大笑道:“江兄弟隻管放心,這點區區小傷隻怕還難不倒我,想我花氏子弟又豈是貪生怕死膽小如鼠的冇用之輩,隻是我倒是有些擔心,倘若是讓你傷到了筋骨,花兒妹子又豈會輕饒了我,哈哈”一時隻說的眉飛色舞,笑聲震天頗有幾分豪氣。
江投瓔苦笑道:“但在下若是讓她三哥傷及到皮肉,難道她便會肯從此饒過我麼?”花洗雪聽了甚覺有道理,不禁點頭笑道:“不錯,不錯,隻怕我家妹子兩邊誰也不肯輕饒,江兄弟,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更加該小心才是,你說對不對?”
其實兩人麵對杜婆婆這樣的強敵,誰也均無把握,但生死當前卻能遇到這樣一位肯同患難共生死的好朋友,實是心中一大快事,兩人心下均是暗忖:這次就是送了性命,能遇到這樣一位肝膽相照的朋友卻也值得。
那杜婆婆見兩人大敵當前卻居然還能如此談笑自如,心中倒也不禁暗生佩服,但看大仇將報又豈肯輕易錯過這樣一個好機會,她忽拾起海天派弟子遺留下的一把鋼刀,手腕著力,向右一揮,當下筆直砍出。
口中喝道:“兩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死到臨頭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哼,我看你們掉了腦袋之後還能否再笑的出來,看刀!”言訖,已然揮出兩刀,刀聲如雷,銳不可當。江投瓔花洗雪收斂笑容,臉色凝重,一左一右小心對敵起來。
江投瓔抽出那把寂寞刀,橫立身前,漆黑的刀身頓時寒氣逼人,紅潤玉在旁拎起一柄三尺長劍,擲向花洗雪嬌聲道:“花郎接劍!”花洗雪手腕一翻,那柄長劍便已握在手中,隻見他手中長劍一側,劍尖斜點,便已指向杜婆婆。
花江兩人一人執刀一人握劍,互視對方一眼,忽一點頭,兩人便同時淩空而起,手中刀劍齊向杜婆婆身上要穴點去,兩人自握兵刃以來直至出手,都未曾開口說過半句話,但此刻居然也能配合的如此默契,倒似商量好的一般,兩種兵刃本來一剛一柔一猛一靈,放在一起並不相稱,但此刻使得如此協調自是十分難得。
隻見那刀劍已似化成一股氣勢逼人的寒光,疾如旋風般向杜婆婆的丹田襲去,杜婆婆微驚,忙回身收刀護住丹田,誰知花洗雪手中的長劍刺出一半卻忽又轉而一滑,劍身便又已改朝她頜角下的天突穴點去。
這天突穴位於人的胸骨切跡上緣,是人胸部上的重要穴位之一,主連大血管,一旦被刺中隻怕後果不堪設想,杜婆婆胸中一震,手腕一翻揮刀去阻這突如其來的一劍,哪知鋼刀剛觸及劍上,不費吹灰之力便就輕而易舉的擋了開來,對方這一劍輕飄飄的軟綿無力竟是毫無分量。
杜婆婆心下一驚瞪向花洗雪,隻見對方麵上微微一笑,這才頓時醒悟過來,同時右手合穀穴上卻也早已被江投瓔給點中,登時隻覺右手一麻,隻聽當啷一聲,手中的鋼刀便已隨聲落地。
原來花洗雪江投瓔二人聯手出擊,正是采用了這招聲東擊西之計,花洗雪因先前受了內傷,腕力有些不濟,這才在劍術上采用了虛招,引開對方的注意力,以達到讓江投瓔出奇得手,待她發覺這一劍是虛招時,早已為時已遲。
她瞠目惡狠狠瞪向江投瓔花洗雪二人,也不去拾回兵刃,其實以江投瓔花洗雪兩人的武功若不是略施小計的話,又豈能如此輕易刺中對方,隻不過以她的輩分年齡被年輕後輩給擊落兵刃,又怎好意思撿回兵刃再戰呢。
紅潤玉忽然柔聲說道:“杜婆婆,我隻道仙惡島是個為天下女人打抱不平的正義之島,卻哪知原來你們竟也是假公濟私,嘴裡說的漂亮手中做的卻又是另一套,如此口是心非與那江湖中之中浪得虛名的人又有何區彆?”
那杜婆婆大怒道:“胡說八道,我仙惡島又哪裡口是心非了?”紅潤玉道:“我且問你,仙惡島既然殺得均是些無情無義的負心之徒,那花郎又不曾做過什麼對不起彆的女子的事情,你們卻又為什麼非要趕儘殺絕呢,這難道不是假公濟私又是什麼?”
杜婆婆一時被她問住,道:“這……這……”紅潤玉淒聲又道:“杜婆婆你若當真殺了花郎,我們姊妹倆不僅會恨你仙惡島一輩子,隻怕連我們倆也不想活了,想你仙惡島雖聲稱不殺女人,但我們倆卻終究算是間接死在你們的手上,你們仙惡島其實和那臭名遠揚的海天派又有什麼區彆?”
那杜婆婆神情似是怔了怔,遲疑了片刻,忽又瞪了眼花洗雪江投瓔二人,忽一跺腳,道:“好,今日就瞧在你們兩人的份上,暫且饒他一命,阿妙。咱們走!”道完,忽又衝花洗雪狠狠吐了一口吐沫,惡聲道:“哼,今日便就先放你一馬,日後再與你落花山莊算總賬,待你花家若是也收到我仙惡島上的兩粒相思子時,嘿嘿,那時便就是你花家滿門滅絕之時。”
言罷,便與阿妙揮動衣袖離開了店鋪,竟似當彆人是透明的一般,待她們走遠了之後,店中的人這才紛紛籲出一口氣,花洗雪卻麵色凝重心事重重,紅潤玉開口道;“花郎,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好好回答我,切不可欺瞞我……”
花洗雪收回目光望向她,紅潤玉卻凝視他緩緩道:“你到底曾做過什麼對不起仙惡島上的事,為何人家一見你便要來與你拚命,還是你得罪了人家島上的什麼姑娘了嗎?”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中已然有些發顫。
鄭雪翠道:“姐姐,明明是仙惡島的人冤枉了花郎,又豈是花郎——”還未道完,便隻聽紅潤玉麵色一寒道:“住嘴,我不是在問你隻要問他,他有嘴巴自己不會說麼?”鄭雪翠與她一向情同手足,姐妹情深,從未見過她如此聲色劇烈,一時反倒嚇的閉上了嘴巴,不敢再開口。
花洗雪麵上露出一絲苦澀,道:“潤玉,難道連你也不相信我麼?”紅潤玉緩緩道:“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是為什麼人家一來既不找金槍門的人也不找江公子,卻偏偏隻找你花三公子,莫非連仙惡島上的人也知道你花三公子花名在外嗎?”
花洗雪麵頰一白,半晌,身子微顫,不怒反大笑道:“不錯,我是做了對不起仙惡島的事了,並得罪了她們一百零一個姑娘,你既然知道我****,一向是見一個愛一個,卻又何必再來問我?”
鄭雪翠花容微變道:“花郎你又怎能如此這樣待姐姐,她對你一向情深義重,你又豈可……”紅潤玉卻也是麵上一白,垂下頭道:“你這是在惱我麼,還是怪我平素把你給管的太緊了些,你既這般恨我,那我離開……這裡便是……”說完眼淚卻也已掉了下來。
鄭雪翠一把扯住她的衣衫,也流淚道:“姐姐你要去哪裡,你莫要忘了無論是做什麼事,咱們姊妹從來都是一起的。”紅潤玉淒笑道:“不錯,從前都是在一起的,隻不過從今往後隻怕卻要分開了。”
花洗雪眼睛望向彆處,道:“你縱然就算要走,卻也要該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待你,你從前……管我管的那麼緊,我也從未生過你的半分氣,如今你竟然相信一個陌生人卻也不願來相信我,我花洗雪平生雖放蕩**,卻還從未欺騙過任何一個女人,尤其……是你!”
紅潤玉聽到此處,身子忽又靜了下來,半晌,緩緩轉過身子,望著花洗雪,含笑流淚道:“不錯,你平素雖太****了些,但卻還絕不至於欺騙彆的女人,尤其是我們姐妹二人,花郎,我是不該懷疑你……”
鄭雪翠轉悲為喜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是呀,姐姐是不該懷疑花郎,何況花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也說不清到底是誰得罪了仙惡島的人,又豈能全都算在花郎的身上,再說那杜婆婆先前不是還曾提及……”說到此處自知失言,忙又閉上了嘴。
花洗雪大歎一聲道:“不錯,她們先前是曾提到我家兄長的名字,隻不過我大哥他離家甚久,多年不再過問世俗之事,又如何能與仙惡島上的人結下冤仇呢?”說話間隆起眉頭,落花山莊若當真有仙惡島這樣一個強敵,隻怕以後整個莊子都將難以有安寧之日。
紅鄭二人見花郎愁眉不展,正待要安慰幾句,耳中便隻聽得店外忽有人高聲道:“烏龍教座下黑白雙使,奉教主之命特地前來恭迎各位貴賓上山,迎接來遲還望各位英雄恕罪。”言罷,隻見從店外相繼進來兩名麵色陰冷的中年漢子來。
那兩名漢子四字闊口,鷹勾鼻子,個頭不相上下,一人身著白衣,一人身著烏衣,一黑一白與黑白雙使的稱號倒有幾分相符之意,那黑白雙使進來之後掃了眾人一眼,神色恭敬有加,店內餘沉水與海天派弟子的屍身明明就在眼皮底下,他們卻偏偏視而不見絕不多問半句,隻向眾人略一點頭說明來意。
眾人知烏龍教做事一向就令人捉摸不透,這會兒見了卻也不以為怪,何況身處江湖之中每日死人流血的事自也見的多了,能裝糊塗的便裝糊塗自然再好也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