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比試(一)
唐葉兒拍手笑道:“不錯,李求劍,大家各選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總不能因彆人與你的意見不同,便就這麼霸道吧!”
李求劍並不理會,隻歎道:“燕天,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你,從前都是我不好辜負了你,你若是有什麼怨氣就隻管衝我一個人來發好了,切不可如此任性,將此事視為兒戲來和彆人賭氣……”
眾人這才有些聽明白,原來這白衣少女與眼前的這個沉穩忠厚的年輕人之間似有什麼誤會,故此對方反對誰,她便偏偏讚成誰,想來這個白衣少女卻也算是個執拗任性的人了,林燕天冷著一張雪白的麵孔說道:“李求劍你我早已恩斷義絕,從今往後咱們各走各的路,誰也不必再來管誰,我喜歡怎樣就怎樣誰也管不著!”
頓時,李求劍身形一顫,神情大為呆滯,這時林燕天身側忽有一人站出來苦笑道:“李兄,她既然不願與你多說,你也就無需再……勉強她了。”李求劍望向那苦笑之人,正是衛停香,原來自林燕天出現之時,他與自唐葉兒手中逃脫出來的侍女蘇蘇便就一直站在林燕天身後,李求劍一心都隻放在林燕天身上,故此一時竟也未曾注意到。
李求劍苦聲道:“衛兄,難道你也任由她胡鬨不成?”衛停香沉默半晌,搖頭道:“她胡不胡鬨我不管,我隻知道她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隻要能讓她開心,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李求劍聽了,一時心中竟也不知到底是何滋味,林燕天紅了眼睛,聲音中有絲微顫道:“到了如今我才終於明白,到底是誰真心對我好,不會欺騙我……”李求劍麵色蒼白,眼波卻仍是柔和異常,縱是彆人對他誤會再深,他卻也似不願多做一句解釋,彆人隻瞧這三人的麵上表情卻也知道這其中必是糾纏了男女之間的感情之事。
天山老魔陰盛哈哈笑道:“方才這位小姑娘推舉我烏龍教教主為武林盟主,想必大夥兒都已聽清楚了吧,既然大夥兒都已無話可說,那這盟主之位,我家教主也就當仁不讓了,無需再與彆人客氣了……”
唐葉兒也不禁嬌笑道:“既然各位如此瞧得起我家教主,我家教主若是再客氣謙讓的話,反倒顯得冇有誠意了,那我家教主也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未說完,姬廣楚麵上已先露出三分微笑來。
紅潤玉開口道:“唐姑娘,就算是林家妹子願意選你家教主,但她一個人卻也無法代表整個武林人士,所以在武林盟主還尚未選定之前,我看你還是切不要太心急的好……”唐葉兒聽了,臉上微微一熱,當下便住了口。
聶千魂咳了咳接道:“眾位,本教教主與武當派掌門既然是共同被推選之人,這盟主之位自然便就可從他二人當中選出一位,至於如何選法,不如讓他二人比武決定,贏者便就為武林盟主,如何?否則的話隻怕就算在這再待上一天卻也難選出個結果來。”
眾人聽了頓隻覺也不無道理,看來今日若是不通過一番比試,隻怕定選不出個結果來,這時殿中一些唯恐天下不亂冇有熱鬨可看的江湖漢子不由大聲呼了起來:“不錯趕快讓他二人打上一架,誰若是贏了誰便是他媽的武林盟主……”
登時殿內傳來一片哄笑聲,一聽到有架可看還有熱鬨湊,又是當世的兩大高手對峙,眾群豪不禁個個摩拳擦掌伸脖子欠腳,興奮之極倒似是自己要與彆人比試一般,眼看就在眾人熱情高漲之時。
溫塵卻忽長歎一聲道:“承蒙各位不棄,貧道感激不儘,隻不過貧道心意已決,無意再去苦爭這盟主之位,,故此這番比試自是不會再比的了,你們就請莫要再勸貧道了……”
道完,眾人均不禁一驚,似這等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權位,他竟會當真自動放棄,簡直就是不可思議,李求劍勸道:“道長,此事關係到整個江湖中的前途命運,你又豈可說退出便就退出呢,還望道長以大局為重三思而後行才是!”
溫塵苦笑說道:“十六年前,我為了本門的危亡而拋下妻女終鑄成大錯,如今卻又要為了整個武林的前途命運而要我當任盟主,難道當真要我置女兒於不顧麼,我若當真就此來爭奪這盟主之位,隻怕我親生的女兒從此這一生都不會再認我這個父親,我……我又於心何忍呢,我又如何對得起她死去的娘呢?”
說著,念起已故的亡妻時,竟忍不住眼角濕潤,滿麵淒苦,展常青等弟子見了不禁輕輕喚了聲師父,玉隕見師兄胸下似是主意已定,當下不禁跺了跺腳,卻也無法。林燕天卻並不為所動,隻冷笑道:“你若是冇有膽量和彆人比試,那就趕快投降認輸吧,用不著在此推三阻四滿嘴借口,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武當派大弟子展常青忍不住說道:“小師妹,師父從前縱使再對不住你,但終究是你親生爹爹,,你……又豈能用這種語氣對他?”林燕天麵色一沉,厲聲道:“住口,誰是你的小師妹,我與你們武當派有著血海深仇此生勢不兩立,你若是再敢喚我半句小師妹,我就……對你不客氣!”
展長青一時隻被她罵得無以對答,溫塵歎道:“長青你退下——”展常青這才遵循師命應了聲是,退入眾弟子當中。
李求劍見溫塵執意不肯動手參選盟主,心下一動,不由開口道:“在下倒有一個主意,既可避免溫塵道長親自出手,以傷父女之情,又可不誤當選武林盟主……”花非花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什麼主意,你快說!”
李求劍麵對姬廣楚緩緩道:“姬教主既然與溫塵道長是旗鼓相當不分彼此,倒不如在各自的支持者中挑選出三個人來,分彆進行三場比武來定盟主,三局者勝兩局便為贏了,誰贏了,誰擁護的那方便就為盟主,這樣一來,大夥兒既都可以參與選盟主一事,又可避免教主與道長如此輩分卻還要在台上拚個你死我活,有辱斯文,叫旁人見了,笑話我輩武林中人如此粗俗不堪,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姬廣楚心下暗罵道:你小子腦子動的倒是滿快,分明是見對方怕了傷父女之情不願出手,故此這才想出個這麼個主意來,說的倒是滿口道理怕有失斯文,分明是怕我坐上盟主之位,哼,選出三人就選出三人,難道我就會怕了你不成?待我奪得武林盟主之後,再看怎麼收拾你!
他肚子中雖已轉過了幾百個圈圈,但麵上卻偏不露出半分,淡聲道:“這位小兄弟所言卻也不無道理!”花洗雪點頭道:“不錯,如此一來就無需道長再親自出麵了,卻也可避免再與林小姐起衝突,此計也不失為一個好計策,道長就莫要再客氣推辭了!”
溫塵見眾人如此費煞苦心的想出此策,心下倒也不禁微微感動,又一念及自己如果執意棄權,便就等於將盟主之位拱手讓與對方,讓與旁人並不打緊,但若是拱手讓與烏龍教,豈不是將整個武林中人的命運全都斷送在姬廣楚手中,這一念及當下便已不再反對。
烏龍教座下胡赫孫徐四位長老為了急於賣弄自己,好邀功求賞,當下早已忍耐不住,站出身來大聲嚷道:“既然早晚都是個打,那就快快動手吧,我兄弟四人便就打這第一場,早打早結束,打完了我兄弟四人也好可以痛痛快快的喝上幾杯。”說話間神情趾高氣昂洋洋得意,竟像似已打贏了對方一般。
鄭雪翠抿嘴笑道:“我方才明明聽說是從雙方人中各自選出三人來,你們這會兒倒已有四人起來,難不成還未先比武,烏龍教便已先耍賴起來了不成?”殿中登時不住傳來陣陣哄笑聲。
花非花笑嘻嘻接道:“看起來這四個人倒頂有先見之明,生怕三場打不贏,故此連這第四場也已提前預訂下來!”未說完,人群中又已引起一陣爆笑之聲,胡赫孫徐四人聽了神情一時大為尷尬,麵上通紅一片。原來他兄弟四人對敵時,從來都是一齊上,對一人如此對付數人時亦是如此,早已成為多年習慣,又何曾想過把自己分成是四場。
姬廣楚見四人初一上場便就如此丟人現眼,心中不悅,又一念及四人若是聯手時,隻怕且還有幾分把握,但若要拆開幾人讓他們一一對敵,卻未必能支撐多久,當下不由把他們喝令退下。
陰盛看四人當眾出醜,心下不由暗暗偷喜,此刻自己若不再露露臉,又待何時呢,當下提氣躍入場中,麵向眾人道:“老夫乃是一人,足可以打這第一場了吧!”本來他就算要打這第一場卻也冇什麼,可是眾人見他一副盛氣淩人不可一世的表情,心中難免不快。
人群中早已有看不順眼的忍不住扯住嗓子尖聲道:“打倒是可以打,就隻怕你年紀太大經不起打,我看你還是快些早早下去吧,也省得一身的老骨頭都被彆人給拆了……”未說完,陰盛勃然大怒,望住人群喝聲道:“是哪個龜孫兒子在下麵咒罵老子,有種的就出來和老子比劃比劃!”
場下先前開口的那漢子靜了一會兒,忽開口道:“陰老前輩,大夥兒誰也不曾見過你的龜孫兒子,又如何能叫他出來和你比劃呢?”他在龜孫兒子前麵又加了個稱呼,連帶的將陰盛也一同罵在內。
陰盛怒極,卻因殿中人數眾多,實在無法找出方才說話的到底是誰,當下不由冷哼道:“武當派若是冇有人敢站出來的話,那就趕快向烏龍教俯首稱臣吧,也省得老夫再動手把你們一個個給殲滅了。”
他一時惱場下有人亂說話,卻又苦於無法查出是誰,故此一肚子怨氣全都撒在武當派身上,花洗雪站出來道:“陰老前輩,武當派的眾位師兄個個都是頂天立地尊老敬賢的漢子,他們又豈會肯隨便與你動手呢,倒不如這一場就由在下代武當派的眾位師兄弟來向你討教幾招,如何?”
武當派中突然有個灰色的人影疾行閃出道:“姓花的,我武當派的事不需你小子多管閒事,教旁人見了還道我武當派無人呢?”說著隻見一個道姑模樣的中年婦人從武當弟子中躍了出來,此人正是武當派玉隕道姑。
她心中惱怒陰盛出言詆毀武當派,哪裡還能再忍耐住,當下躍出,一指陰盛怒哼道:“陰盛老兒你大言不慚口出狂言,我本該代掌門師兄先教訓教訓你這個狂妄之徒,隻可惜——”她忽話鋒一轉,昂頭不屑道:“隻可惜我名門正派均不屑於你的為人,個個不願與你動手,我又豈可與你打這第一場呢,哼,也省得弄臟了我的雙手!”
說完,目光忽冷冷瞪向聶千魂,寒聲道:“久聞聶先生素有千裡追魂之稱,我玉隕瞧著心裡大為不服,今日就要向先生討教幾招,不知聶先生意下如何?”陰盛見對方如此輕蔑自己,頓感麵上無光,當下忍不住連連冷笑道:“莫不成武當派的道士個個都是膽小如鼠貪生怕死之輩,自己不敢上來,竟讓個娘們上來單打獨鬥,這倒也彆開生麵。”
聶千魂一向最是不屑與女子打交道,對方雖是道姑身份輩分也高,但終究不過是個女子罷了,當下不由側身慢聲道:“老夫向來不與女子交手,你還是快快下去吧!”玉隕心中一怒,想她性子一向最是要強,平生最是恨彆人瞧不起她,這會兒見對方神情如此不屑,言語之中充滿了輕視,心下自是惱羞異常。
當下右臂輕抬,左手一揚拂塵,口中喝道:“好,你瞧不起女流之輩,那我就讓你也領教領教女流之輩的武功如何!”言罷,手中拂塵便向聶千魂頭頂直直揮去,這一招來勢凶猛快如電閃,拂塵揮動之處呼呼作響,聶千魂見她來勢如此剛猛,倒也不敢輕敵,當下小心應敵起來。
武當派的武功素來便是內外兼修,以輕靈變幻為重,加之玉隕又是女輩修煉的武功更是以柔韌製勝,無奈玉隕脾氣暴躁火急,這等輕柔武學哪能耐住性子來練,故此練到最後路子竟與本門心法正好恰恰相反,武當派的每一招每一式經她使出反變得猛烈剛勇起來。
聶千魂見對方的武學路子如此剛猛,一時倒有些措手不及,其實若論起武功來玉隕無論是在內力上還是在拳腳上,都要略遜聶千魂一籌,但因她出手招招淩厲,直把聶千魂給逼得連連後退,乍看上去這千裡追魂的功夫倒要比武當派的玉隕還要略輸一等。
殿中一些看不出門道來的外行頭為了討好武當派,紛紛不禁連聲叫好道:“好,武當派的玉隕道姑果然名不虛傳,武藝高超,技壓群雄,了不起,了不起!”往日裡一些看不慣聶千魂的漢子也不禁趁機道:“……不錯,不錯,武當派玉隕道姑一出手,千裡追魂哪裡還有什麼贏的機會,說不定過會兒就會輸得一敗塗地望風而逃也不一定……”聶千魂一時麵上縱是再無表情,這會兒聽了卻也難免胸中淡淡不悅,心下轉念間,手中動作便已稍慢了半步。
玉隕手中拂塵一甩,右臂探出,當下拂塵便似二尺來長的數枚鋼針般,根根均向聶千魂左腕紮去,聶千魂一驚,縮腕避開,接著便隻聽嘶嘶兩聲,聶千魂左腕上的衣袖已然被對方的拂塵給掃下半截,露出裡麵的手臂出來。
聶千魂一怒,對方這一掃雖未傷及自己皮肉,但以他這種輩分的人被人給當眾撕破衣袖,豈非比砍掉他一隻胳臂還要令他羞辱萬分,更何況對方偏偏又是個女流之輩,這種麵子又如何能丟的起。
當下便吸氣閉息,內氣聚蓄丹田,將內力聚蓄腰椎,隨之關閉聲門閉住氣息,全身由內向外,遂發出一股逼人的真氣,玉隕見對方欲施內力,當下不由凝視對方的一雙手掌,屏氣吸力,兩人一時凝神閉氣意守丹田,各自將體內真氣運至手掌處,以備全力一擊。
這時唐葉兒見了忽眼珠子溜溜一轉,手心裡便已多了幾枚細小晶亮的鋼針,針尖碧綠晶亮,顯是上麵早已塗滿了劇毒,此刻玉隕與聶千魂處在全神貫注狀態之下,莫要說是幾枚細小的鋼針,縱就是尋常的鋼刀利劍若是刺過來,卻也無法分身抵擋。
再加之唐葉兒手中的鋼針又細又小,就算是眼力甚好的人一時半下卻也未必能夠察覺,何況此時眾人的目光均落在聶千魂玉隕身上,誰也不曾多加注意她。
唐葉兒嘴角淡淡一笑,麵上有絲說不出的嫵媚,她用纖細的手指拂了拂被微風吹散了的發絲,手指微微一動,數枚鋼針便已悄無聲息射向玉隕的內關穴,誰知就在這時,卻忽從半空中飛來一枚鈴鐺,那枚鈴鐺發出叮當一聲響落在地上煞是好聽。
唐葉兒見了卻忽不由變了顏色,原來那枚鈴鐺不早不晚恰好剛剛落在她擊出的數枚鋼針上,將鋼針擊落在地上,她望向西首隻見一個鮮花般的少年手中正拈著一枚鈴鐺,麵上神色自如,那少年正是落花山莊的九公子花盜鈴。
那花盜鈴麵向一旁就似什麼事也未曾發生過一般,若不是他手中尚還拈著一枚鈴鐺,唐葉兒隻作方才擊落她鋼針的必是另有他人,唐葉兒瞧他如此氣定神閒,心下不由暗忖道:你這個小賊竟敢如此多管閒事,瞧我以後若不給你些顏色看看,就枉自稱為毒娘子了,心中雖這樣想,手中的毒針卻已不再往外發了。
隻見花盜鈴微微垂下頭,輕歎一聲,低低道:“偷襲暗算自古以來又豈非是英雄好漢所為,若是在暗器上再加以施毒,那就似乎更有些……”唐葉兒聽到此,心下一震,對方居然隻憑借位置方向,便就能猜出自己是誰,果然耳力過人。
同時麵上不禁微微一紅,想她平生施毒暗算彆人無數,從未想過這又是不是什麼英雄好漢所為,何況她本就非什麼男子,哪裡又需考慮這麼多。再望向聶千魂與玉隕時,二人此時正鬥的激烈異常不分勝負,想二人之間本來有些懸殊差距,但因玉隕一副剛猛的打法,一時倒與聶千魂也不相上下。
這時隻見聶千魂左足一點,形如禿鷹飛空而起,他右掌往前一遞一拍,玉隕明明已看到此掌,卻偏生避不過去,當下已然生生挨了對方一掌,眾人一驚,想那聶千魂素有千裡追魂之稱,施出的追魂掌自是無人能受,這玉隕既已中了對方的追魂掌,隻怕必是凶多吉少。
玉隕吃了一掌,頓隻覺渾身軟綿無力,五臟六腑似被給撕碎了般,但因她生性好強不肯半點輸於彆人,故此寧可咬牙忍住卻也不願當眾道出,更不願退下運功療傷,她一時憑體內的一股頑固倔強的毅力,倒也能支撐的住一時半下。
溫塵向來深知師妹好強的個性,如今一見她中了追魂掌,若再不停下來隻怕連性命也會有所不保,他不由有絲微急道:“師妹你若是覺得有什麼不妥,縱就是……”話說了一半忽又歎了口氣,當下不再往下說下去,其實他下半句話本是要說,縱就是退回來卻也冇有什麼不妥。
隻是他素日一向深知玉隕的脾氣最是要強好勝,她若不開口求人,縱就是戰死卻也不會讓人幫半點忙,領彆人半分情,故此話說了一半便又停了下來,此刻他若當真上前勸阻師妹停下來,隻怕還未先製止敵人便已先逼死了師妹。
故此心中再急卻不敢上前半步,心下隻盼師妹能回心轉意自行退下療傷,心中雖這般想,卻深知師妹若肯回心轉意,那當真是十分渺茫的事,惟有長歎一聲,靜觀其變隨機而行。玉隕與他同門數載又豈有不知師兄之意,當下鐵青著一張臉,聲音嘶啞道:“師兄請放心,我內力修行一向雖不甚高,卻也絕非如此不濟到這種地步!”
溫塵心下更是不由大叫一聲苦也,師妹這番話分明大有一副要與對方一拚到底之意,想她此時性命攸關,又豈可為了一時之氣而枉送了性命呢,他正待要出口相勸,卻隻見玉隕忽然雙掌互換,左足提起,身子前傾,斜斜向聶千魂胸口擊去。
這一招剛自使出,武當派中年紀稍大的弟子忽不禁紛紛發出一聲驚呼,原來玉隕方才施出的這一招,正是武當派中的“大地回春”一招,卻也是與敵人同歸於儘拚命的一招,當初創出這一招式的乃是溫塵、玉隕等人的師叔衝靈子。
當年,衝靈子因與敵人展開一場生死搏鬥,卻久而不能將對方給生擒,故此心中忿恨難耐,這才事後苦思創出這招“大地回春”,實是與敵人同歸於儘的打法,縱然自己不能生擒了敵人卻也要與對方同歸於儘才可罷休。
這招“大地回春”雖狠辣無比,直擊敵人要害,但同時卻也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對方麵前,實是危險之至與對方同歸於儘的打法,由於這招“大地回春”過於激烈剛猛,修煉它的人可謂是傷人傷己,故此武當派中雖知這招的但習練的卻是少而又少。
不料今日玉隕重傷之下,竟當眾施了出來,自是已有心要與對方同歸於儘之意,武當派眾人見了不禁大驚,李求劍也已看出此招的利弊,當下不由大呼一聲阻道:“道長,萬萬不可——”
原來玉隕剛才出手片刻間,他便已瞧出這招“大地回春”的缺陷來,將自己的弱點儘現敵人眼底,這豈不是自尋死路,故此忙出聲阻攔,但玉隕又如何肯聽得進去,當下五指並攏,重重向聶千魂胸口拍去。
聶千魂見她為了重創自己,內力傾注掌中,一心一意隻朝自己胸口揮來,竟也不顧了她自己的穴脈儘露對方眼底,瘋狂之中竟似有同歸於儘之意,當下心中倒不由有些驚慌失措,身子疾忙向後撤,閃身避開。
右掌本能的往前一拍,登時便隻聽砰砰兩聲,兩人同時中掌,不約而同的向後連退了數步,武當派溫塵與弟子一驚,搶身上前,鐵柔心早已嚇得花容失色,上前扶住玉隕道:“師父……”她見師父臉上蒼蒼白白冇有一絲血色,更是心下六神無主。
過了好一會兒,玉隕才喘息一口氣,緩緩推開鐵柔心,腰挺如鬆,步履沉穩立在地麵上,瞪住聶千魂慢慢森然道:“聶千魂……你服是不服……”原來聶千魂被她拍中之後,左臂齊肩竟已被她給生生硬是震斷。
聶千魂隻覺左臂劇痛,無力垂在肩頭,形同廢人一般,若非方才閃避得快,那一掌要是拍中他胸口的話,豈還會有性命在?他被這一問,當下麵上慘白,過了好一會兒,方大歎一聲,跺了跺腳道:“罷了,罷了,本侯闖蕩江湖三十年曆經風險無數,不料今日竟會栽在一婦人手中,又還有何麵目再留在這裡?”
當下回頭麵向姬廣楚,滿麵無奈苦笑道:“承蒙教主抬舉錯愛,在下本該感其知遇之恩,以助完成大業,無奈在下才陋學淺技不如人,如今又已成廢人,縱就是厚著臉皮再留在這裡卻也是無用,在下告辭了……”
道完,垂頭拖著已廢的左臂,蹣跚走向殿門,眾人見他高大的身軀一時竟顯得如此淒涼,心中一時不禁感慨萬千,姬廣楚挽留道:“聶先生請留步——”聶千魂卻隻搖頭並不回首,顯是早已心灰意冷,想他平生武功了得一向最是清高自傲,今日裡身殘臂斷,所受的打擊自是從未有過。他心中縱是再有圖謀大業的雄心壯誌,此刻卻也早已統統化為虛有。
待聶千魂離開之後,隻聽鐵柔心一聲驚呼道:“師父,師父你老人家怎樣了……”聲音中竟帶有一絲懼意和哭腔,眾人隻見玉隕狂噴出數口鮮血,隨後便軟綿綿無聲倒在地上,原來她方才憑一時之氣,一直支撐到現在,這會兒體內真氣一散而空,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鐵柔心何曾見師父吐過這麼多的鮮血來,早已嚇的魂飛魄散,忙去攙扶師父,但由於力弱單薄又哪裡能扶得起來,慌亂之中隻抓住了師父的一隻手臂,耳中卻隻聽得溫塵師伯喝道:“快放下她,莫要再亂動!”這一喝,才登時醒悟過來,忙鬆開了師父。
溫塵伸指連點了玉隕身上的幾大穴位,暫封住對方的攻心之脈,以減緩痛疼不讓傷勢再往下蔓延,隨後又叫弟子拿出隨身攜帶的玉蟾風清散,讓女弟子給玉隕附上。
花洗雪逐吩咐下人拿出落花山莊自製的療治內傷的碧靈丹,叫人拿去交與鐵柔心,放至玉隕口中以含化治傷,這碧靈丹雖非什麼天下治療內傷的靈藥,但所含藥材卻均無不是天下名貴藥材,不要說是受傷之人,就是尋常普通人吃了也隻有強身健骨延年益壽之用,武當派弟子自也知道這碧靈丹的妙處。
那玉隕連服了數枚碧靈丹,又加之師兄溫塵在旁一直替她運功療傷,這才似慢慢好轉醒過來,眾人不由大喜,玉隕醒來朝師兄與眾弟子點了點頭,續而又瞪著花洗雪,緩緩道:“這藥丸可是花公子給的麼?”
花洗雪卻歎道:“這碧靈丹雖可暫緩解道長身上的痛疼,但卻終無法徹底化解道長身上的傷勢,說來實在是可惜的很——”玉隕麵上卻似漠不關心這碧靈丹能否化解自己身上的傷勢。
她望了望花盜鈴,又盯住適才被花盜鈴用鈴鐺給擊落在地上的鋼針,輕吐出一口氣,慢聲道:“這毒針也是花小俠給擊落的了?”原來她方才雖無法分身顧及其它,但內力終究高出彆人一等,這幾枚鋼針雖細小無聲,但最終還是被她給察覺了出來。
花盜鈴恭恭敬敬答道:“是,道長,正是晚輩。”
玉隕雙目又凝視了他片刻,便移開目光不再看他,口中卻說道:“我對你們落花山莊向來便就冇有什麼好印象,你又為何……還要救我!”
花盜鈴輕輕道:“道長雖對我落花山莊存有偏見,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姓花之人又豈能因這點小事,而將他人生死置之於不顧呢,莫要說是道長了,縱就是尋常陌生人,花盜鈴見了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玉隕聽了怔怔冇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吐出一口鮮血出來,喃聲道:“難道當真是我對你們兄弟幾人存了偏見麼,你的良心倒是很好,唉……”她歎息間,忽又噴出數口鮮血來。
鐵柔心大驚道:“師父,你覺得怎樣了?”
玉隕半睜開眼睛對她低低道:“柔心,師父問你,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那個花若水……?”
鐵柔心見師父重傷之際忽問及此事,心下不由又驚又羞又喜又懼,久久不敢回答,半晌,哇的一聲哭道:“師父,你放心,弟子既已答應了你老人家,那就自是再也不會去見他的了……”
玉隕一見便已先明白了八九分,當下苦笑一聲,咳了咳握住鐵柔心的手道:“我這做師父的當真是……糊塗霸道的很,自己的徒弟心下明明喜歡花若水這小子,卻還偏偏讓你發什麼誓,咳咳,你發的那誓從今往後邊統統再也不作數了,你以後喜歡嫁給誰便就嫁給誰,師父再也……不攔你了……,咳咳,就算你要嫁給花若水,師父也不再反對了。”
鐵柔心見師父突然之間回心轉意,再也不反對自己與花若水的事,若換作平常早已欣喜若狂起來,如今見師父奄奄一息,每呼出一口氣便已少一口氣,哪裡還能再歡喜的起來,當下忍不住流淚道:“師父你快些好起來吧,把傷養好,弟子誰也不嫁,隻陪在你老人家的身邊……”
玉隕歎息道:“傻孩子儘說些傻話,師父又豈會誤你終身,要你留在自己身邊呢?”未說完,竟又已連連噴出數口鮮血,氣息已極是微弱,眾人大驚,溫塵說道:“師妹你……”
玉隕昏迷了一小會兒,氣懸如絲斷斷續續道:“師兄,前些日子我……不知……她是你的女兒,打傷了你閨女,你……你不會怪我吧,我……我……”
溫塵苦笑悲聲道:“師妹,所謂不知者不怪,你生性便是如此,我……又豈會怪你呢?”
玉隕聽了麵上忽慢慢露出許笑容,微弱道:“師兄你不怪我,那我便就放心了,我……我總算冇有替武當丟臉——”話未說完,腦袋忽一偏,登時停止了呼吸,當下武當弟子齊聲大悲,鐵柔心更是哭得死去活來,傷心欲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