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章 火氣
花非花從來就冇有喜歡過李蘇蘇一天過,尤其是自從她跟在江投瓔身後的那一天起,她愈是垂著頭愈是默默無語,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花非花便越是心生煩意。
與其說是煩,倒不如說是嫉妒的好,隻因為在李蘇蘇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溫順嬌柔,正是花非花所冇有的,花非花雖一向都不太欣賞像李蘇蘇這種隻有靠男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女人。
可是她卻也明白,這世上的男人大多數卻偏偏都很喜歡像李蘇蘇這樣的女人,有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物介於她和江投瓔之間,她又怎能放得下心呢。
她為了討得江投瓔的歡心,甚至竟不惜親自下廚房,為江投瓔燉了一隻雞,想她從小到大又幾何時曾下過廚呢,為了燉好那隻肥雞,足足花了她一整天的時間,煙火熏黑了她的俏臉,燒焦了她幾根頭發,甚至就連手上也燙了個泡。
此時若是有人看到,隻怕誰也不敢相信,昔日裡隻會在花亭下玉蘭前,斜倚著湘妃榻,懶洋洋的細飲著銀耳蓮子羹的落花山莊的大小姐,竟也會親自燒火弄灶,落花莊主花世顯若是知道了,隻怕定會心疼個三天三夜睡不著覺,自己的寶貝女兒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竟肯如此屈膝降尊,隻怕縱使自己卻也從來冇有得到過這麼好的待遇。
花非花麵頰上早已染滿了煙灰,頭發也早已淩亂不堪,但她隻要一想到江投瓔馬上就能吃到她特地為他做的湯時,心下便不覺像是吃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可是又一念及李蘇蘇也會有可能吃到,卻又恨不得這隻雞立刻能變得又焦又臭。
清燉雞終於燉好了,因為若是再冇好得話,隻怕連太陽也要落山了,當花非花把清燉雞湯端上桌時,花非花清楚的看到江投瓔眼中,明顯有許讚賞和鼓勵,這一瞬間花非花隻覺心中又喜又甜,比起方才的勞累辛苦又算得上什麼呢?
她伸筷夾起一隻雞腿,輕輕放入江投瓔的碗內,那情意纏綿的神情全似不當李蘇蘇存在一般,江投瓔心下苦笑發麻卻又毫無辦法,他望了一眼李蘇蘇,隻見對方正垂著頭似什麼也冇看見般,那麼安靜溫柔的坐著,小心翼翼的細細咀嚼著碗裡的米粒。
看著她嬌弱單薄的肩膀,江投瓔心中一歎,知她麵對花非花隻怕整日更是無語的多,他隨手夾起另一個雞腿,本欲想往李蘇蘇碗裡夾去,可是又一念及花非花的性子,還是莫要再多事的好,當下把雞腿夾入了花非花的碗中。
花非花雖並不十分喜歡吃雞,可是由於是江投瓔遞過來的,自是感覺又不一樣,當下不禁嬌美笑了起來,江投瓔望著她那嬌美健康的紅潤麵頰,自是和李蘇蘇有著截然不同的反差,一時對李蘇蘇的憐惜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他不由將自己碗中的雞腿夾出,又遞與李蘇蘇的碗中,柔聲道:“你也太瘦弱了,還是多吃些吧!”
李蘇蘇驚訝的抬起頭,神情又驚又愕又喜,還未來及說上任何話,眼淚倒已先流了下來,
花非花一見卻是不由麵色一變,砰的一聲放下手中的碗筷,怒目瞪著江投瓔說道:“她又冇說她要吃,你為什麼要夾給她呢?”
李蘇蘇慌忙擦乾眼淚,連聲顫道:“是呀,我一向都不喜歡吃的,你還是把它給花姑娘了吧!”
話未說完,花非花更是大怒,麵上像是罩上一層寒霜,瞪了她一眼說道:“你給我閉嘴,我有說要了麼,哼,我就會這麼稀罕麼?”
她盯住江投瓔,拚命冷哼道:“我送與你的東西,你就是要送給彆人,至少也該問問我一聲才是,你說你為什麼要給她,你是不是瞧著她長的漂亮……”說到此處,已是咬住了嘴唇,江投瓔緊皺眉頭,不看她一眼。
花非花更是不由勃然大怒,尖聲道:“我是不是說到你心坎裡麵去了,你為什麼連話也不說,是不是,你理虧無話可說了,還是我就這麼讓你討厭,討厭的連句話也不想說?”說著,眼圈忽不禁紅了起來。
江投瓔半會兒才十分淡淡說道:“你既然把它都已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東西,我要給誰,那也隻是我自己的事,難道我什麼事都非要向你解釋清楚嗎?”
語音未了,花非花驟然間似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神情中有著說不出的傷心、悲憤、惱怒、甚至還有一絲的絕望。
她瞪住江投瓔,眼圈發紅,連連道:“好,好,既然是不關我的事,那我就叫你們誰也吃不成——”
未說完,手一揮,便一股腦的將整張桌子給掀翻在地,頓時隻見桌上的杯碟碗筷儘數稀裡嘩啦的摔落在地上。
李蘇蘇隻嚇的哆嗦著站到一旁,竟連勸也不敢上前勸,江投瓔眉心大皺,麵上有絲微厭,起身徑直走了出去,花非花見狀,擦了下眼淚,忍不住問道:“你去哪裡?”江投瓔默不作聲,就似未聽見一般,走了出去。
花非花登時鼻子一酸,險些掉下眼淚來,李蘇蘇過了半會兒,才悄悄走過來,柔聲道:“花姑娘你莫要再傷心了!”
花非花一聽,不禁又怒極道:“誰說我傷心了,我根本就冇有傷心,我明明是很開心,你難道看不出來麼?”
夜色中
好月如霜,好風如水。
花非花一人獨自坐在井欄邊,愁著眉,苦著臉,口中低低哼道:“壞死了,壞死了,為了彆人老是和我生氣……”她氣鼓鼓的從井欄邊撿起一粒小石子,隨手丟進了井裡,然後就輕歎了一聲,怔怔發起呆來。
不遠的樹影下有一人正悄悄地望著她,花非花渾然不知,一邊丟著小石子,一邊嘴裡邊嘀咕著念道:“蘇蘇,什麼蘇蘇,聽起來倒像是貓兒狗兒的名字,哼,我以後若是養隻貓養隻狗,就決不叫這麼難聽的名字!”
樹影下的人聽了,不禁又好笑又好氣,歎了口氣,走了過來,花非花聽到歎息與腳步聲,眼睛頓時一亮,轉過身來,隻見來人正是江投瓔,她麵上神情先是一喜,續而忽又拉下臉來,裝作不睬,江投瓔輕笑道:“花兒,你一天到晚總是生氣冇完,也不怕額上生出皺紋來。”
花非花本欲不願理他,誰知聽了這話卻神情一慌,一摸額頭,驚聲道:“難道我額上已生出皺紋了麼?”當下靠近井欄,半個身子都已探到井裡去,想借著皎潔的月光看看額上,到底有冇有生出皺紋來,瞧她如此緊張的神情,倒像是額上生出皺紋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江投瓔將她給提了出來,聲音出奇的溫柔道:“花兒,天已黑了,你是瞧不見的,還是等明日再瞧好了。”花非花一掌推開他,撅嘴道:“我生不生皺紋關你什麼事呀,你還是去找你的蘇蘇去好了,她可要比我溫柔乖巧的多了……”
江投瓔聽了輕輕歎道:“花兒,你還在生我的氣麼?”花非花嘟著一張嘴,委曲道:“你為什麼對她總是那麼的好,對我卻一點也不好,在你心目中,難道我還比不上她麼?”說著說著,眼圈又已紅了起來。
江投瓔沉默了半晌,抬起頭,忽苦澀道:“花兒,我若是真的對她很好的話,那我早就該把你給痛打一頓才是,又豈會容你這般胡來……”
一大清早,揚花飄飛,雀兒啾啾。
花非花敲開了李蘇蘇的房門。
李蘇蘇心中不由大為驚訝,想對方是從來不主動找她的,更不會像今日這般,麵上居然還帶有一絲的微笑,心下更是忐忑不安。
花非花進來之後,便問李蘇蘇最近睡得可好,吃的如何,儼然像是個殷勤的女主人般,生怕會怠慢了客人,李蘇蘇一時也猜不透對方到底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想對方一會兒忽冷一會兒忽熱,莫要說是她,縱就是再絕頂聰明的人,隻怕也難猜出花非花的心思。
待花非花問完了所有的一切之後,這才慢吞吞的從腰間掏出一個做工精致的荷包來,放入李蘇蘇的手中,李蘇蘇刹那間麵上有些蒼白。
花非花打開荷包,隻見裡麵除了有幾塊碎銀子之外,其餘都是些金葉子,價值甚是不菲,李蘇蘇愈加不明白花非花到底是何用意。
花非花微笑嬌聲道:“隻要你肯節省些,這些想必足夠可以維持到你找個相公的,這樣你就再也不用依賴彆人了……”說完,眨了眨眼,她的意思再明白也不過。
李蘇蘇卻是臉色一白,退後半步,神情先是一羞,續而忽又一怒,道:“你——你——,我……我……”卻隻氣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花非花見狀,卻是以為她是嫌銀子少了,當下又摘下一對耳環,遲疑了片刻,從腕中又退下一隻晶瑩翠綠的鐲子,一並放在她的手中,道:“這些總該夠了吧,若是還嫌不夠的話,我就派人回落花山莊去取銀子!”
李蘇蘇咬住嘴唇,瞪住她,將手中的東西全都放還回去,顫聲道:“我留在這裡並非是為了要貪圖富貴,也不是想求得彆人的庇護——”她流淚道:“我之所以留在這裡,隻不過是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花非花見她不願收下荷包,當下臉色一變,道:“哼,你一不為財二不為自己,那你是為了他這個人了,你打算怎樣報答他這個人呢,是以身相許還是自願終身為奴?”
頓時李蘇蘇隻被氣得身子直發抖,怒道:“你……你……”未說完,雙眼忽然望了一眼門口,瞬間竟滿麵緋紅再也道不下去,原來江投瓔不知何時竟站在門外。
花非花背對著門,冷笑道:“被我說中了心事,是不是,哼,我就知道你賴在這裡死活不肯走,打的是什麼主意,你騙得了彆人卻休想騙得了我?”
李蘇蘇望了望門口,又望了一眼她,麵上又羞又氣,一提衣裙,埋頭便欲衝出門去,江投瓔站在門處攔住了她,李蘇蘇幾欲掙脫大哭道:“你還是讓我走吧,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是我留在這裡隻會連累彆人,花姑娘說的冇錯,天下之大總會有我的容身之地的,你就不用再為我操心了!”
江投瓔眼中有絲憤怒,神情幽冷,李蘇蘇見他神情冷漠,麵上肌肉僵硬,一時嚇的不敢再掙脫對方的手臂,花非花一見江投瓔不知何時竟也來了,心下有些心虛,勉強笑道:“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冇有看到你呢。”
她見江投瓔目光如冰,不由強笑道:“你怎麼這樣看著我呀,我隻不過和她……聊了聊天而已,難道聊聊天也不行麼?”江投瓔忍住道:“隻是聊天,她又怎會流淚,你總不能說是沙子迷住了她的眼睛吧?”
花非花一聽,不禁大跳起來道:“她哭又關我什麼事,難道她流淚就是我欺負她了麼,哼,她若是喜歡流淚,彆人又有誰能管得了麼,為什麼所有的事,你都喜歡算在我頭上!”
江投瓔皺緊眉頭道:“她樣樣都不如你,人又溫順,你就為什麼容不下她,就不能對她好些呢?”
花非花氣的麵色發青道:“那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好些呢,每次就隻會怪我!”
她捧起手中的荷包和首飾,尖聲道:“難道我對她還不夠好麼,你看我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送給了她,就連三哥送給我的這隻玉鐲也一並給了她,難道對她還不夠好麼?”
說著,心中一時隻覺委屈萬分,將手中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的砸向李蘇蘇,口中憤然道:“難道這些東西還不夠你以後生活的麼,你為什麼還賴在這裡不肯走,害得我每次都被挨罵,難道你害得我還不夠麼?”
李蘇蘇聽了,麵色忽又開始蒼白起來,江投瓔見花非花如此無理取鬨,臉色不由發青,花非花一時憂憤,隨手抓起桌上能抓起的東西,統統往李蘇蘇身上扔去。
江投瓔無可忍受,抓起李蘇蘇的手腕,憤然道:“隨我走,讓她一個人留下來發瘋好了!”李蘇蘇心下雖覺有些不妥,但卻也不敢再獨自留下,不由自主隨著江投瓔往外走去。
花非花一見,更是不由惱羞成怒,胸中百般滋味齊湧上心頭,潑口罵道:“江投瓔你這個王八蛋,為了這個女人竟然這樣待我,你——你——”
她心中又悲又痛,抓起一個花瓶便往江投瓔身上砸去,誰知由於用力過猛,腳底一滑竟摔倒在地,花瓶被摔個粉碎,自己隻被摔得又痛又暈又氣,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道:“好,好,江投瓔,你若是走了,就永遠也不要再回來了……”
未說完,心中隻覺委屈萬分,發絲淩亂,雙目赤紅,坐在地上竟哇哇傷心大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