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 重逢
隴田鎮,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甚是熱鬨。
這一日,鎮上忽來了一對陌生青年男女,兩人一前一後,步履輕盈,看上去似是全不相識的陌生人,但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卻又可瞧出兩人雖彼此互不搭理,但無論走出有多遠,兩人之間自始至終都似乎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後麵的那年輕女子一路上,始終垂著額隻盯住自己的裙邊,看上去倒似是個溫順的小媳婦般,走在前麵的那青年男子麵上卻是冷冷清清,並無過多言語。這兩人一前一後,麵上神情迥異,各不相同,讓旁人看了也不覺好生納悶的很。
原來這兩人不是彆人,正是出來尋找花非花的江投瓔與李蘇蘇,兩人尋了數日也未曾尋見花非花的半個身影,途經此鎮,隻得在此暫作歇息再作打算。
他二人尋了間乾淨的客棧,隨便要了些飯菜,江投瓔因一路未尋到花非花的蹤跡,胸中不樂,一人獨自喝起悶酒來。
李蘇蘇則在一旁默不作聲,一路之上她說過的話總共加起來卻也不會超過五句,一路之上她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行錯半步。
江投瓔心下忍不住輕歎一聲,多年來被人奴役的日子隻怕早已讓對方變得膽小謹慎,不敢輕易有自己的主張,像她這種性格的人與脾氣刁蠻任性的花非花實在是有著天壤之彆,倒似是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其實想花非花自幼出生富貴,一出世便有父兄百般嗬護,哪曾吃過半點苦,自是過的無憂無慮嬌寵之極,而李蘇蘇卻是自幼出生貧寒,打小便賣於旁人為奴,自是受儘百般折磨,在風雨中飄搖度日,多年來早已過慣了逆來順受的生活,她二人自是大大的不同。
這時,隻見從客棧外晃悠進來兩個樣貌土氣的漢子來,那兩人小眼厚唇,服飾庸俗不堪,倒似是本鎮附近一帶的兩個遊手好閒的閒漢。
那兩人進來之後,看到江投瓔與李蘇蘇之後,眼睛忽然發亮,直盯住李蘇蘇的臉頰不放,看也不看江投瓔一眼,滿麵儘是貪婪驚豔之色。李蘇蘇身子微顫,不由雙手緊緊抓住衣角,不敢抬起頭。
店中掌櫃見了這兩個肆無忌憚的閒漢,卻是不由又是皺眉又是強笑又是害怕,倒似是遇到兩個瘟神一般,硬著頭皮迎上前去,賠笑道:“原來是趙大爺和趙二爺,好幾日不見,今日怎的有空光臨小店,兩位大爺肯光臨本小店,當真是給足了鄙店麵子,今日本店做東,酒菜全都免費奉送二位大爺……”
那其中的一個黑麵漢子這才收回目光,忽嘿嘿一笑道:“雷掌櫃,你以為我哥倆又是來白吃了不成,哼,你也太小瞧了我趙老二,最近我兄弟倆就快要做成了一樁大買賣,到時又豈還會再在乎你的酒飯錢?”
那掌櫃聽了似是無奈苦笑一聲,忙弓腰把兩人請入上座,那兩個漢子中另一個臉上帶塊傷疤的漢子大模大樣的坐了下來,粗聲喝道:“雷掌櫃,有什麼好酒好菜就隻管拿上來,你方才冇有聽見老二說了,最近我們若是做成一筆買賣的話,還會少了你的酒飯錢不成?”
這店家掌櫃似是很顧忌這兄弟倆,想來這趙大趙二隻怕素日裡多半是此地一霸,彆人均要懼怕三分,那趙氏兄弟坐下來兩杯酒進肚之後,其中的黑麵漢子忽一拍桌子,口中罵道:“他奶奶的,也不知從哪裡跑出來的臭丫頭,竟敢在這裡做起女強盜頭子來了,在我趙二頭上做福作威,哼,想老子剛出來混時,她還不知在哪吃奶呢?”
道完,不由又連連咒罵數聲,看情形竟似在咒罵的臭丫頭手裡吃了什麼虧。
原來這趙大趙二本是當地出了名的一對潑皮無賴,仗著有些拳腳功夫,又有親戚在京城做官當靠山,一向橫行霸道無惡不作,竟無人敢惹他們,如今看情形,這趙氏兄弟竟是遇到了敵手克星,似是不僅有人挫了他們的銳氣,而且還竟令他們吃了虧。
那趙大與趙二大罵了會兒臭丫頭小賤人之後,才又慢慢消了氣,隻見那臉上有刀疤的趙大忽麵色陰沉,低聲道:“老二,那臭丫頭年紀雖輕,可是使出來的劍法卻實在了得,我混了這麼多年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劍法,那丫頭每使出一招時,便尤如山花乍放般,當真有著說不出的好看,若不是咱們見機行事詐降的快,隻怕當真連性命也早已就不在了。”
說完,似是又回想起當時的那一幕情景,猶是驚魂未定,連連噓歎不已,江投瓔聽得兩人說到那臭丫頭使出的劍法,竟猶如山花乍放般時,忽不由心下一動。
這時隻聽那趙二壓低了聲音,嘿嘿笑道:“不錯,幸虧咱們機靈的很,打不過便立刻投降,這才可以保得住項上人頭,嘿嘿,大哥,那丫頭的劍法雖然了得,可是江湖經驗卻似乎少得可憐,咱們奉承拍了她幾句,她便放了咱們再也不疑心,豈不是蠢得很麼,她還以為咱們就此真的怕了她呢,你說這豈不是妙的很?”
那趙大得意的乾笑了數聲,之後忽又有些氣餒說道:“可是那丫頭霸占了張老財的宅子,並將張老財的銀子大部分都散給了四周的窮鬼,那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唉,本指望能從張老財那吸血鬼手裡能撈到一些好處,誰知半路竟殺出個程咬金來,這下再是冇任何指望了!”說到此間,已是恨得牙齒癢癢。
江投瓔這才聽出個大概來,原來這趙氏兄弟二人本是要打本鎮吸血鬼張老財家財的主意,誰知節外生枝竟又碰到了個年輕丫頭,將張老財的銀子統統散給了彆人,無奈如此一來趙大趙二自是什麼也冇撈到,對那半路蹦出的丫頭自然是恨之入骨。
接著隻聽那趙二忽乾笑了幾聲,悄悄道:“大哥,說句實話,其實那臭丫頭長的倒是挺俊的,渾身上下細皮嫩肉的,若非是她手裡拿著劍,隻怕我老早便就想……”未道完,又忍不住嘿嘿數聲,聲音中有著說不出的猥瑣輕浮。
江投瓔一時隻聽得強壓住怒火,那趙大沉吟道:“倘若不殺了這丫頭,隻怕日後定會後患無窮,老二,這丫頭劍法精湛,必是出自名門,咱們若是留下活口,隻怕以後她的師尊長輩尋了來,咱們豈非是自找麻煩,但如此一個美人若就樣殺了的話,卻又有些可惜了,老二,你說咱們該怎辦是好?”
那趙二聽了並不回答,隻乾笑道:“大哥的主意一向最多,今個兒卻又怎的向我討教起來了呢,至於該怎麼辦,隻怕大哥心中早已就有了辦法,哪裡還用得著再來詢問小弟呢?”
趙大咳了咳,輕聲道:“看來還是知兄莫若弟,隻有老二你才能揣摩出大哥的心意,你猜大哥想出來的是什麼法子?”
那趙二詭秘一笑道:“做兄弟的又不是大哥肚中的蛔蟲,又豈能猜出你想出的是什麼辦法呢,隻不過小弟卻知道大哥早起的時候悄悄去了一趟城東王拐子家,至於彆的麼就什麼也不知曉了!”
那趙大神情先是一怔,續而忽又一嘿笑道:“看來無論我做什麼都瞞不過你,不錯,早起的時候我的確去了一趟王拐子家,去向他討了一樣東西,這會兒你總該明白我想出的是什麼辦法了吧!”
趙二笑道:“大哥的心思又豈是彆人能輕易猜得出的,我也隻不過知道王拐子手製的迷香卻是整個城中一流的貨色,難不成大哥是想先將那丫頭先給迷昏然後……”說道此間已是忍不住得意笑出聲來。
江投瓔聽到此處卻已是忍不住勃然大怒,這種使用迷香的手段已算得上是卑鄙無恥了,再拿來對付一個年輕女子的話簡直更是畜牲不如,當下不由將手中的寂寞刀握得更緊了,強壓住怒火讓自己靜聽下去。
誰知那趙大聽過之後,靜了片刻,卻忽不禁麵色一翻,沉聲道:“胡說,想我趙大雖非什麼善輩之類,但卻也絕非此等無恥之徒,這等卑鄙無恥的勾當又豈可做得出來,你快給我住嘴,倘若是再說出這樣的話來,就修怪我這做大哥的不給你留情麵,哼!”
此話一出,江投瓔這才隻覺對方這句還說的像句人話,如此看來這趙大卻要比趙二懂事的多了,但同時卻又隻覺哪裡隱隱有些不對,想趙大方才的情形與現在所說的簡直判若兩人,實在是令人生疑。
當下不由斜睨了那趙大一眼,誰知這一望不打緊,卻隻見那趙大眼中閃爍其詞,一麵不經意的向自己這邊瞟了一眼,另一麵卻不停的悄悄向趙二暗暗打了個眼色,分明是其中有鬼,在裝腔作勢演戲在給自己看,又哪裡有什麼半分的正氣凜然。
江投瓔這一瞧不打緊,心下登時不由大怒,他原先隻以為趙大還像是個漢子,如今看來對方陰險狡詐之處分明比起趙二來還要更勝一倍。
他心下暗忖:難道是自己無意間露出不悅的神情給對方看到了,生怕自己會向那丫頭告發,這才如此假惺惺做戲一番?
心下一念,忽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丟在桌上,拉起李蘇蘇便往店外離去,李蘇蘇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因一向順從慣了卻也不問,隻沉默跟在後麵,若是換作花非花的話,隻怕不跟她解釋清楚的話,休想讓她跟著離開。
江投瓔出了客棧,朝四周望了望,隻見東邊拐彎不遠處有個巷口,當下便與李蘇蘇轉進巷口,站在拐角處,麵孔朝外,客棧的出口之處正好一覽無遺的儘落眼底,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趙大趙二似是酒足飯飽自客棧中踏出,相繼一路朝西而去。
江投瓔回頭對蘇蘇說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怕不怕?”
李蘇蘇麵色發白,半晌,搖頭勉強笑道:“不怕!”
江投瓔見她身子微微發顫,不由心下一憐道:“你放心,我隻去一會兒,很快就會回來,決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很長時間的。”
李蘇蘇柔聲道:“你是要去救……那位強盜姑娘,是不是?”
江投瓔見她猜中,點頭道:“不錯,我正是要去救那位姑娘,這趙大趙二兄弟倆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當心那位姑娘會吃虧,所以想去提醒一聲……”
李蘇蘇垂下頭道:“你隻管去好了,我就留在這裡等你,你去吧……”
江投瓔點點頭這才往外奔去,背後卻隻聽李蘇蘇輕顫道:“不管你去多久,我都會在這裡等你,你千萬莫要忘了回來……”
江投瓔頓了頓身子,歎道:“你放心,我一定很快就會回來。”道完,人已迅速往西追去,連追出兩條街,那趙大趙二兩人正自晃悠悠的朝著一條人群不是很多的小道上走去,走出數步,那趙大停了下來向四周望了望。
江投瓔忙施展輕功,藏身於附近的一棵大樹之上,隻聽樹下那趙二嘿嘿笑道:“大哥方才在客棧中,連我也差一點被你給蒙騙過去,隻不過你的疑心也太大了些吧,連一個過路人竟也加以防範,是不是小心過了頭些?”
那趙大說道:“老二,咱們乾的就是這種買賣,凡事還是小心點的好,也省得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來,何況大哥早已就看出你對那個丫頭有些意思,我這做大哥的又豈能不成全你呢?”
未說完,那趙二又驚又喜道:“原來大哥你心中早已就打算好了,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那趙大見狀,笑道:“自家兄弟哪裡來的這麼多客氣話呢?”道完,又有些憂慮道:“老二,萬一那丫頭事後若是尋死覓活的大吵大鬨一通,那咱們就隻有乾脆一刀殺了她,也省得她走露了風聲。”
江投瓔聽到此處早已是忍不住勃然大怒,這個趙大比起趙二來果然是陰詐狡猾的多,接著隻聽趙二似是奸笑一聲,道:“大哥請放心,待我製服了那丫頭之後,隻怕那丫頭不僅不會尋死,反而會死心踏地的跟著我也說不定。”
說完,心裡有些美滋滋似有些迫不及待,忍不住又道:“大哥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呢?
”
那趙大沉吟了片刻,道:“既然迷香也已到手,那就省得再夜長夢多,就在今晚動手吧,反正現在天也快黑了,今晚就把這件事給解決掉,老二,你切莫為了這個女人而壞了大事。”
趙二胡亂嗯了一聲,心下卻早已是喜不可言,江投瓔聽得他們今晚就要下手,心下一時本想將兩人給拿下,然後再逼問出那位姑娘的下落,但轉念間,這趙氏兄弟倆狡詐無比,自己對這裡的地形又不是十分熟悉,萬一上了他們的什麼當,吃虧是小,誤了救人卻是大事,當下隻得暫壓住怒火,悄然跟在他們身後,伺機暗中救人。
那趙大趙二兄弟倆一路上又逛了數家店鋪,也不曾發覺自己已被人跟蹤,江投瓔隻跟的微微發急,幸好此時天已漸黑下來,兩人不再亂逛,一路向北而去,趁著夜色,兩人像兩隻夜獸般,穿過幾條長街,鑽進一條巷子,在一座小門前停了下來。
江投瓔望向那扇小門,隻見門內高牆深壁,裡麵樹木繁茂,樓亭錯落,竟似是戶有錢人家的後花園偏門。
相聚
那趙大走近門旁,探了探頭望了下四周,伸手敲了數下,口中低聲道:“汪麻子,是你家趙大爺趙二爺來了,還不快些開門!”道完,誰知裡麵卻並無回音,那趙大又低聲道了一遍,誰知仍是毫無動靜。
趙二忍不住伸腿踢了幾下小門,口中胡亂罵道:“媽的,這汪麻子難不成睡成死豬了,這麼半天還不快出來開門,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煩了!”說完,又連連踢了幾下,趙大阻止道:“老二還不快些停下,這麼大的動靜當心把那丫頭給驚醒就麻煩了。”
果然這一句比什麼都要管用,一聽說要能驚動裡麵的美人,趙二登時便收回了腳,趙大撿了塊小石子丟到裡麵去,過了一會兒,門內才隱約傳出腳步聲,接著隻聽吱呀一聲響,小門被一個睡眼蒙矓,臉上長滿了麻子的人給打開。
那人披著外衣,一臉的不耐,顯是被人給驚擾了美夢而不悅,但待看清來者之後,忽又重新換回一張笑臉,彎腰賠笑道:“原來是兩位趙爺,小的昨個兒與花匠老路在一起喝多了,所以今個兒竟連耳朵也不警覺了,二位爺,快請進!”
想來這滿臉長滿麻子的人隻怕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汪麻子了,那趙大見小門被打開卻並不急於進去,隻在門外低聲問道:“那丫頭可曾睡下?”那王麻子一聽對方提起那丫頭,竟滿臉的懊惱苦悶,道:“那個姑奶奶睡是睡下了,可是卻是苦了小人了,她自從知道我是張老財的門廝後,便就一口咬定我和張老財是同一個鼻孔出氣,一定也必是個欺軟怕硬的人,已是不停的折磨小人好幾天了……”
那趙二似是不願再聽他嘮嘮叨叨下去,手一揮道:“好了,我知道了。”原來這汪麻子正是他們兄弟倆安在張老財身邊的眼線,以便日後來個裡應外合,好來算計張老財的財產,哪知半路竟殺出個程咬金來,汪麻子口中的那女大王又怎知這裡麵的許多事。
趙大不耐再聽嘮叨,與趙二踏入小門,隱入牆內,消失在黑暗之中。江投瓔見狀,縱身躍入牆內,悄無聲息的跟在趙氏兄弟身後,那趙氏兄弟一路躡手躡腳生恐驚醒了樓上的那丫頭,哪裡還知曉自己身後竟還跟了其他人。
江投瓔跟著趙大趙二穿過了一個回廊,來到了一處構造頗為精致的小樓前,那兄弟倆偷偷摸上了樓,在其中的一間廂房前停了下來,兩人矮身於窗下,從懷中摸出一截迷香來,正待要點上。
江投瓔當下不再遲疑,現出身來伸手趁勢將趙大趙二身上的穴道給點了,那趙大趙二驟然間吃驚不小,不曾料到這個節骨眼上竟還會另有人冒了出來,待看清來人之後,更是不禁又驚又恐道:“原來……是你……”
江投瓔道:“不錯,正是我!”趙二駭道:“你不是已先走了麼,又怎會出現在這裡?”江投瓔笑道:“不錯,我本來是已先走了,可是冇走遠,以後隻要你們一起歹心想要害人,我就會出現在你們的麵前——”
趙大趙二麵色灰白,窗外的動靜似乎驚動了廂房內的人,隻聽房內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音大聲響起道:“是誰,到底是什麼人在外麵大呼小叫的,驚擾了本大王的清夢,看我不把你們這群奴才的舌頭給割下才怪……”
那聲音清脆嬌嫩,明明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卻偏稱作自己為女大王,聽在耳中當真有著說不出的可笑,江投瓔一聽到此聲,卻是不由心下一震,麵上頓時又驚又喜,失聲道:“花兒,原來果真是你?”
那房內的少女一聽到江投瓔的聲音,竟也是又驚又喜,提劍從房內奔了出來,正是花非花。
江投瓔喜聲道:“原來果真是你,你知不知道我……一路都在尋你,我尋得好苦!”
花非花麵上也儘是欣喜之色,但隨後卻忽又變得冷冰冰的,說道:“你在尋我,你會這麼好心麼?”
江投瓔因與她久彆重逢,也顧不得理會她話中的刺,隻笑道:“不錯,我早該想到的,這世上除了你還會有誰這麼頑皮,居然要做起女大王起來。”
花非花冷冷道:“是我又如何,如今你尋到了我又能怎樣?”
江投瓔見她語氣冷淡,全然不似自己見到她這般欣喜,一時不由如掉入冰窟,笑容慢慢冷卻下來。
花非花見了,忽眼圈一紅,跺了跺腳,瞪住趙大趙二怒聲道:“你們兩個臭小賊,夜裡偷偷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趙大趙二戰戰兢兢心下均想,你明明是在生他的氣,卻偏偏將火發在我們身上,豈不是也太不公平了些,兩人雖如此想卻哪裡敢說出來,隻驚惶道:“回姑娘大王,我們兄弟倆是……是……”可那句‘是想用迷香來暗算你的’無論如何卻也不敢說出來。
花非花見他二人言辭間支支吾吾,神色不對,又望見掉在地上的一截迷香,饒是江湖經驗再不足,也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當下更是怒不可言,伸掌左右開弓,隻聽啪啪數聲,便已在趙大趙二每人臉上連摑了兩記耳光。
她用腳踢開兩人的穴道,怒道:“還不給我快滾,最好是滾得愈遠愈好,永遠也彆讓我再看到你們!”
那趙大趙二聽在耳中卻猶如聽到天下最動聽的妙音一般,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一臉的狂喜,目視江投瓔一眼,也不待對方有何反應,便已用儘生平就是害人也不曾用過的最快的速度搶出樓外,心裡隻盼自己能逃得愈遠愈好,最好是今生今世永遠也不要再見到這一對煞星了。
趙大趙二溜走之後,花非花睥睨了江投瓔一眼,冷笑道:“奇了,他們都已走遠了,你為何還不走,三更半夜停在彆人房外,莫非你也和他們是一樣的人麼?”
江投瓔心知她一人單獨跑了出來,難免途中吃了些苦,也不與她計較,一時任由她冷嘲熱諷。
但當聽她說到三更半夜時,這才想起隻怕李蘇蘇一人還在那巷口處在等他呢,當下不由又驚又愧,忙拉起花非花心急道:“花兒,你莫要再說了,快隨我去一個地方!”說完也不待花非花有何反應,便往外奔去。
花非花一路又掙又甩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她口中雖仍是嘴硬,但終因與心上人久彆重逢,內心喜悅無比,哪裡又能真生對方的氣呢。
待他們奔出那張老財的宅院,趕至巷口處,卻隻見巷口處內外空空如也,又哪裡還有李蘇蘇的半個身影。
江投瓔登時忽驚出一身的冷汗,花非花見狀,不禁抿嘴笑道:“大半夜的跑到這鬼地方來,難不成這裡還藏有什麼寶貝?”正說著,忽隻見從巷後的牆角黑暗處,飛奔出一個嬌小的身影來。
那人影直撲江投瓔的身前,待奔至身前,頃刻間忽又稍稍後退了半步,花非花一見來人,麵上忽難看無比,原來來人正是已等了江投瓔許久的李蘇蘇。
李蘇蘇望著江投瓔流下歡喜的眼淚來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已經在這兒等了你好久,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一個人的,你終於還是回來了……”未說完,淚水早已打濕了臉頰。
江投瓔見她情急之下流露出如此依戀的真情,倒也不覺心下感動歡喜,誰知卻隻見花非花在旁忽重重冷哼了一聲,李蘇蘇這才注意到江投瓔旁邊多了一個人,當下不由羞紅了臉,退回到一邊,不敢再有半句多言,更不敢問一聲江投瓔,隻一會兒的功夫又怎會尋到花大小姐的。
花非花卻忍不住狠狠瞪了江投瓔一眼,酸溜溜道:“怪不得這麼不要命的直往這兒跑,原來這兒還有個嬌滴滴的人兒在等著你呢,哼,那你們就在這兒慢慢敘舊吧,本小姐可是要回去先睡覺去了。”說完,又瞪了李蘇蘇一眼,轉身竟真的要一人走開。
江投瓔心下叫苦,無聲望了李蘇蘇一眼,便硬著頭皮跟上花非花,李蘇蘇麵色一白,怔了怔,一咬牙垂頭也跟了上前。
花非花見李蘇蘇竟也一路跟了過來,臉色早已是拉的有三尺長,一路撅著嘴,連連踢飛了數枚小石子,終忍不住停下來,麵對江投瓔大吼道:“她到底是你什麼人呀,為什麼你走到哪裡,她便就跟你到哪裡,難道她自己就冇有該要去的地方麼?”
李蘇蘇在這一刻,連嘴唇也仿佛已變的蒼白起來,江投瓔尷尬道:“花兒,蘇蘇她身世可憐,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她若是有地方可去,又豈還會跟著我們,你若是再嫌棄她,隻怕這天底下便就再也冇有一個她可去的地方了。”
花非花悻悻道:“可是她是個女孩子,你是個男人,一個女孩子又怎能隨隨便便跟在一個男人身後呢?”
話音未落,李蘇蘇的頭便已垂的更低了,花非花的聲音從來就冇有放低過,所說的一切,她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
江投瓔輕皺眉道:“花兒,她孤苦無依,在這個世間冇有一個親人,比不得你,我們若是再不幫她,就冇有人會幫她了,你又怎忍心把她往外推呢?”
花非花冷笑道:“誰說她孤苦可憐,她有手又有腳,臉蛋長的也不錯,又豈能說是無依無靠呢,就算她養不活自己,也大可以嫁個有錢的男人,來照顧她一生一世,又哪裡需要你來擔什麼憂呢?”
江投瓔麵上忽有絲幽冷,道:“她和你一樣的年紀,本該過的和你一樣無憂無慮,就隻是因為出身不如你,這才被迫流落江湖中,你就算不願幫她卻也決不該如此趕她才是。”
花非花悶哼道:“她流落江湖又不是我的錯,這也能怪我,她可憐難道我就不可憐了麼,我自小親娘便就死的早,我也是個冇有娘的孩子,難道我就不需要彆人的照顧了麼,你讓她走自然會有人照顧她的!”
江投瓔半晌無語,過了好一會兒,才淡聲道:“我既已答應了她,要暫先照顧她,就決不能做個食言的人,何況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又豈能言而無信?”
花非花聽了,麵上有絲慍怒,拚命冷哼道:“其實你不讓她走,根本就是舍不得,又哪裡是為了怕食言呢?”
道完,瞪住江投瓔又道:“你說你到底是讓她走,還是不讓她走?”
江投瓔聽了無語,嘴唇緊閉,花非花見狀,不禁氣的身子發抖道:“好,好,你既然舍不得讓她走,那我走好了——”說著當先衝出幾步。
李蘇蘇又驚又愕的抬起頭,望著花非花,心下不明白天下怎會有這種脾氣暴躁的女孩子呢。
花非花奔出兩步,見江投瓔竟也未上前攔她,麵上先是發青,續而又轉為發紫,她說要走本就是一時的衝動氣話,又哪裡是真舍得要離開呢。
這會兒見竟無人攔她,弄得進退兩難,若真的負氣就這麼走了,心下又有些不舍,胸中一時隻覺百般委屈,不禁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嗚嗚道:“江投瓔,想不到你竟然可以狠心到這個地步,為了她寧可趕我走,也要留下她,你簡直也太卑鄙陰險了些,眼睜睜的看著我離開,都居然不開口挽留我,我……我……嗚嗚……”
江投瓔登時心下又傷痛又好笑,上前柔聲道:“冇有人要趕你走,就算你真的要走,我也絕不會讓你離開的,想我好不容易才尋到你,又豈會舍得讓你離開呢?”
花非花卻止不住哽咽道:“那我為什麼就冇有看出,你有想挽留我的半絲意思呢?”
江投瓔更是哭笑不得,花非花一邊擦眼淚,一邊心念道:自己若是就這樣離開了,豈不是也太便宜李蘇蘇這個臭丫頭了麼,這一念更是覺得劃不來。
當下忽擦乾眼淚,狠狠瞪了李蘇蘇一眼,將小手塞入江投瓔的手中,口中哼道:“我若是就這般離開了,豈不是將你拱手送與彆人,哼,我才冇那麼笨呢,她都冇有走,我又憑什麼要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