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章 愁腸
落花山莊。
白玉蘭花開花謝,便已是數十年,在這數十年當中,落花山莊更是經曆了風風雨雨,白玉蘭花每開一次,落花山莊的根便也愈深紮一次,毫不動搖。
落花山莊是花世顯一手親創出來的,所以他和落花山莊之間有著無法割舍的深厚感情,為了它,他曾流過血流過汗,當然也有過歡樂。
花世顯這一生總共有過兩位妻子,十個子女。可以說是風光無限,很是成功,可是他最近卻時常滿懷憂愁,一個人縱使再是滿麵春風意氣風發,隨著時間的飛逝,總不免白發蒼蒼抗拒不了時間的衰老。
此時,他一人正孤單的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一株白玉蘭發呆,從前挺拔的身子也略顯得微駝,眼角濕潤,此刻若是有人看到他,隻怕誰也不會相信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就是當年那金戈鐵馬豪氣衝天的落花英雄,可歎人生自古便是美人如將軍不許人間見白頭。
花世顯低歎一聲,忽從眼眶中滴下一滴熱淚來,他出神的望著窗外的白玉蘭,一時口中不禁喃喃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口中吟的正是宋朝蘇軾為悼念亡妻而作的那首江城子。
他一時反反複複低聲道:“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聲音哽咽悲傷,難以自己,原來再過幾日便是他結發的夫人去世剛好第十五個年頭了,想當年他的這位結發夫人雖非什麼江湖中人,但是在三十多年前在江南卻是個大大有名的美人,也不知曾傾倒過多少公子年少。
他的這位夫人便是他單槍匹馬戰勝了無數情敵才得來的,因這位夫人閨名中帶有玉蘭二字,花世顯便在這山莊中種滿了玉蘭花,隻可惜當年的這位江南第一美人早已香消雲散,辭彆人世,竟連他的萬丈豪情也一並跟隨而去。
他低低歎息一聲,到如今才明白原來果然是自己老了,很多事情都開始要靠回憶度日了,竟連坐久了腰也會酸痛起來,當真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這時雕花木門忽發出吱一聲輕響,花世顯拭了拭眼角抬起頭來,望著進來的人後,卻又不禁麵上露出一絲微笑來,原來進來的正是自己一向最為疼愛的第五子花無意,隻要看到自己的兒子,縱使腿上的傷再痛,這會兒也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花無意進來之後,麵上似有絲痛楚焦慮,他動了動嘴唇,想要開口卻又生生給忍住了,花世顯大歎說道:“你也不必再勸我了,我早已心意已絕,已是不打算再治愈這雙殘腿了……”
花無意雖早已心知此事,可是如今親耳聽了,卻還是忍不住麵色灰沉,道:“你老人家卻又是何苦這麼固執呢,孩兒好不容易請了來東方南方二位先生,難道你竟連見也不願見上一麵麼,爹,你難道非要孩兒求你不成麼?”
花世顯眼角濕潤,望向遠處,仰天長歎一聲道:“意兒,為父的這雙腿既然是天讓它殘,這便就是天意,又還何苦再改變它呢,明日你便送東方與南方先生回去,告訴他們,為了老朽的事倒叫他們費心了,老朽實在是感激不儘,隻是我早已不想再醫治這雙腿了,讓二位神醫空跑一趟,我實在是心中有愧,意兒,你與鈴兒倒要好生招待他們才是。”
道完,閉上了雙眼,顯是什麼也不想再多說,花無意空立在那裡,神情沮喪,目中有絲痛色,卻偏生無法,花世顯過了一會兒並不睜開眼睛,隻說道:“你出去了這些日子,也該好好歇息了,你有時間就去多陪陪花兒吧,畢竟她已是……,唉,也不知她最近是怎麼了,總是把自己給鎖在房間裡,誰也不見,她自小與你的感情就為最好,你的話,她最是肯聽,你去勸勸她也好。”
花無意沉默了片刻,終無奈低頭道:“是”垂頭退了出來,反手又將房門給關好,花盜鈴迎上前來,他已在外麵候了好一會兒,聽到花無意退出的腳步,上前道:“五哥,爹他老人家還是不肯同意醫治腿麼?”
花無意神情失落,苦笑道:“爹近來的脾氣已是越來越固執了,九弟,讓我再想想辦法,二哥三哥四哥他們可曾聯係到麼?”花盜鈴點頭說道:“二哥三哥已派人去請了,隻是四哥去了首陽山,一時半下隻怕是聯係不到。”
花無意點點頭道:“能聯係上的就去聯係,不能聯係上的也隻有這樣了……”花盜鈴頓了一下忽道:“五哥你回來就好,花妹這幾日似是有些心事,問她也不說,五哥,她素日最是肯聽你的話,還是你去勸勸她的好。”
花無意心下微亂,道:“花兒最近到底是怎麼了,我去看看——”說完,彆了花盜鈴,一人徑直往**園中奔去,因一心牽掛花非花,竟連步子也加快了,一時匆匆奔至長廊時,竟險些撞在迎麵走來的人的身上。
他忙退身立住,扶住迎麵而來的人,來人一見到他,忽眉頭大展,道:“少爺!”花無意皺起眉頭,原來欲撞到的人竟是自己母親房中的婢女阿品,這阿品素日一向隻對自己母親衷心耿耿,對莊內彆的人卻是均視而不見,彆人介於花夫人的麵卻也拿她無法,花無意對她可說是心中反感之極。
那阿品見了花無意卻似開心的要死,道:“少爺,夫人聽說少爺回來了,想見少爺一麵!”花無意一聽卻忽麵上變得冷淡起來,道:“你回去告訴夫人,就說我現下冇空,等事情忙完,有空了再去探望她。”
道完,也不待對方有何反應,便丟下她,朝花非花住處走去,阿品麵色通紅道:“少爺你——”花無意卻似未曾聽見一般,頭也不回,這時便隻聽見從花叢後,傳來一聲輕哼,那輕哼嬌柔微嗔,聽來竟似發自一個婦人之口。
花無意一聽到此聲,腳上似被釘子定住了一般,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半步,花樹後緩緩轉出一個中年美婦人來,那美婦人在花叢中風姿卓越儀態萬千,一時竟令兩旁的鮮花頓也失色不少。
那美婦人凝視花無意輕聲道:“才剛回來,就往彆處跑,就怎麼冇空來看看我這個娘親呢?”聲音中充滿了慈愛溫和,其中竟還有一絲絲的埋怨與悲傷,正是花世顯的另一個夫人,原叫史輕衣,也正是花無意的生身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