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章 婚變(一)
舊南王府,這一日府中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
附近的左鄰右舍一見此府有喜事可辦,早已忍不住前來湊個熱鬨,一時若大的府邸本是有些冷清,這會兒,一時半下倒也熱鬨非凡。
江投瓔獨自一人在房中,卻並不知曉外麵的熱鬨非凡,竟是因為他的婚事。
李蘇蘇推開房門,尋了進來。
她因數日的調養早已恢複了舊日的嬌美容顏。近來的喜訊更是讓她變得嬌豔欲滴,楚楚動人。
她凝視了江投瓔許久,才靜靜輕聲道:“今日難得是個好日子。”
江投瓔並未開口,李蘇蘇動動嘴唇又道:“那一日你既已許下婚約,今日又難得又是個好日子,我看不如就把行禮的日子就定在今朝吧!”
江投瓔麵上輕輕一白,這才凝神望住她。
隻怕他那日一時負氣說出的話,連他自己大約都要想不起來,她卻是牢牢記得。
江投瓔不再看她,隻望著窗外,眉頭緊鎖。
李蘇蘇紅潤的臉頰,忽生出一絲蒼白來,她咬住嘴唇道:“莫非到了如今,你又想反悔麼,還是你還在想著她?”
江投瓔心下微微一顫,道:“她如此無情,下手又狠,在我麵前,以後不要再提起她,我就隻作……不認得她。”
李蘇蘇聽了這話,麵上的表情這才慢慢轉憂為喜,說道:“此話當真,你以後都不會再想她?”
她喜過之後,忽又有些遲疑道:“可是她日後若是再來找你,那你又該如何呢,會不會……”
說到此處,連聲音也已發抖。
江投瓔漠然道:“你放心,我既已答應了你,自是不會再反悔,更何況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又豈會出爾反爾?”
李蘇蘇輕輕吐出一口氣,似是心下一鬆,幽幽道:“今日有你這番話,我便就放心了,你隻需記住你今日所說過的話,蘇蘇今世便再也無憾了!”
道完,神情間有些猶豫又道:“有件事我事先冇有和你商量,便就私自去做了,也不知你會不會怪我,我……這是我生平的婚姻大事,我總是希望人來的愈多愈好,所以我在十日前就已以你的名義,向江湖之中的一些朋友發了些帖子,事先也冇有和你商量,你莫要怪我!”
江投瓔一怔,不曾料到她竟會邀請江湖中的一些朋友,縱是有心阻攔,隻怕邀請也早已發了出去,隻漠然道:“帖子既已發出去了,就由它去吧。”
隻是他未曾料到,落花山莊竟也會收到請柬。
李蘇蘇見對方並未阻攔,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心下喜道:“你真的不怪我!”
江投瓔心不在焉道:“不過是幾張帖子而已,我又何須怪你呢?”
李蘇蘇聽了,神情間有絲異常,凝視他,又道:“我日後若是做了什麼令你不高興的事情,你會不會還會像今日這般待我,我……”
說到此間,便隻聽外麵忽傳來一人高呼聲道:“今日聽聞江少俠大婚之際,我金槍門特來此討上水酒一杯,奉上賀禮一份……”
江投瓔聽得這聲音不是很熟悉,正自心下疑惑。
李蘇蘇說道:“隻怕是有客來了!”她因是女眷不便見客,當下回避進了內堂。
江投瓔疑惑迎上大廳,隻見廳中站了數十個衣著樸素,眼目有神的漢子。
為首一人三旬左右,四字闊口,手中持著一杆金燦燦的鐵槍,身後有幾名弟子手中還捧著賀禮。
為首那人一見江投瓔,喜形於色,上前拜道:“江少俠久違了,不知少俠還記不記得在下等師兄弟?”
江投瓔本對幾人已毫無印象,但見對方手中握著金燦燦的鐵槍,心下一動,說道:“原來來的竟是金槍門的眾位師兄弟,今日能特地趕來看望江投瓔,江投瓔心下感激不儘!”
原來那手持金槍的漢子正是金槍門下的大弟子白紫化。
白紫化見對方竟還識得自己,當下心中一喜,原來這群漢子正是河南洛陽金槍門下的弟子,他們師父趙夢白於七巧峰頂的烏龍大會之上,被叛徒趙三保勾結外敵暗算身亡,金槍門下弟子感其江投瓔那日的挺身相助,以維護本門的聲譽,故此在聞得他大婚之際,特此紛紛前來祝賀以及拜謝。
那白紫化上前拜謝道:“江恩公竟還能認得我們幾人,當真是好極,那一日在七巧峰頂,江少俠的大恩大德,金槍門冇齒難忘,幾天前聞得恩公今日大婚,我金槍門特此趕來恭賀,還祝恩公賢伉儷能夠白頭到老永結同心。”說著,手一揮,後麵的弟子將賀禮獻上。
那一日,江投瓔在七巧峰頂仗義出手,本是瞧不慣趙三保的欺師卑劣行徑,並不曾想過彆的什麼,不料金槍門竟能對此記到如今,並在這之際親自趕來,心下不覺十分感激,說道:“眾位竟還能記住我江某人,在下十分感激,在此先謝過諸位……”
正說間,便隻聽從廳外傳來一個少女的淡淡冷哼聲道:“想不到你師弟成個親卻也要好大的場麵,架子倒是不小……”
接著又似傳來一個男子的咳咳笑聲。
江投瓔聽到這兩人的聲音,麵上本是十分驚喜,續而忽又變得有些尷尬。
眾人隻見一個白衣如雪的少女,當先皺眉踏了進來,身後尚跟著一個藍衫男子。
白紫化等人認出這白衣少女正是前些日子,在烏龍大會之上大鬨群雄的那名少女,那藍衫男子正是曾相助過自己的李恩公,原來這一男一女,正是李求劍與林燕天兩人。
他們本是第一個接到帖子的人,但因林燕天惱怒江投瓔的無情無義,一路磨磨蹭蹭反倒來得比金槍門還遲些。
江投瓔一見是他們。心下忽又喜又憂,一時也不知胸中到底是何滋味。
李求劍望著他,微笑道:“我聽說你要娶蘇蘇為親,當真麼?”
江投瓔喉嚨裡似是被什麼東西給卡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李求劍歎道:“這是你的終身大事,縱使所有的人都反對,隻要你自己願意就好。”
江投瓔聽了,一顆心更是空茫迷惑,暗忖:難道這件事竟當真是自己一時的衝動之舉麼,自己當真願娶蘇蘇麼,若是樂意的話,又豈會這麼悶悶不樂呢,莫非自己還是忘不了那個嬌嗔喜怒的花非花麼。
他這一念,心下不覺又苦又痛,若非花非花的任性與刁蠻,自己今日又豈會站在這裡。
他環顧廳堂,四下已來了不少人,自己這會兒就是心生後悔,隻怕也為時已晚,當下不禁苦笑,心下低低一歎,向眾人說道:“待會兒,江某的這杯喜酒,大夥兒今日一定不能少喝了!”
林燕天聽了,蛾眉一豎,說道:“隻瞧江少俠今日的這陣勢,就隻怕我們這些小角色未必夠有資格配得上喝這杯喜酒。”
江投瓔心下失落,卻也不計較,林燕天眼角冷冷掃了下周圍,半晌,問道:“怎的不見新娘子,你們這會兒怎還不拜堂,難道還要等什麼貴客不成?”
白紫化在一旁,忍不住笑聲接道:“林姑娘好性急,良辰未到,這等拜堂大事又豈可說拜便拜,不過待到了趕明個兒,姑娘與李相公拜堂時,姑娘若是心急,倒是可以提前舉行的,我們也可早早討杯喜酒喝的。”
未說完,廳中倒已有半數的人忍不住先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