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章 婚變(四)
隻見一個淡黃衫子少女緩緩踏入了廳來,身後尚還跟著十餘名家奴模樣的弟子來。
眾人隻見那淡黃衫子少女膚色白膩,眉目如畫,容顏甚美,隻是眉宇間卻似有股幽怨,林燕天見了此人卻是不禁又驚又喜,輕‘啊’了一聲,原來這淡黃衫子少女正是一路兼程匆忙趕來的花非花。
她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眼睛落在江投瓔身上,竟再也無法移開。
她望了好久,忽淡淡道:“聽說今日是江二俠要娶賢妻的好日子,江湖中這麼多的好朋友都趕了來,我落花山莊又豈可不來湊湊熱鬨呢?”
她說這番話時,麵上竟毫無表情,誰也瞧不出她心中的喜怒哀樂來。
江投瓔聽在耳中卻忽隻覺一顆心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已裂成了碎片。
花非花凝視他緩緩笑道:“江二俠,我還未恭喜你呢,恭喜你找到這麼個如花美眷,我祝你們賢伉儷……能夠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區區一份薄禮,不成敬意!”
說完,遂命身後的家奴呈上一個做工精致的金燦燦的黃金匣來,隻瞧這小小的匣子,金色繞眼,打造精巧,便可想出裡麵禮物的貴重性,想落花山莊一向家資甚厚,富可敵國,送出的禮物自不是一般可比。
江投瓔一時心思混亂,喃聲道:“那就多謝花姑娘了……”
花非花嘴角抽動了一下,嬌笑道:“江少俠不必客氣,這份禮物是我單程為尊夫人準備的,如讓她親自開啟的話才最合適不過。”
道完,遂令家奴遞上黃金匣,送與李蘇蘇麵前。
江投瓔麵上有絲僵硬,上前兩步,開口說道:“花姑娘的這份厚禮如此貴重,不如就先讓在下替拙荊開啟好了!”
花非花麵上一變,瞪住對方,冷笑一聲道:“難不成江少俠還會懷疑這匣子裡麵會有什麼害人的東西不成,哼,你倒是對她體貼的很麼?”
江投瓔見對方投過來的嬌嗔憤恨之中,竟還帶有一絲的哀怨,當下不由低低說道:“花兒我……”
花非花見他喚出自己的名字,眼圈不由一紅,續而神情又極為冷淡,說道:“你來打開就你來打開,又有何妨,卻來問我,哼,你若是怕了,那不如就讓我來打開,給大夥兒瞧瞧,裡麵到底有冇有什麼害人的東西?”
話音未落,人已上前親手將盒子給打開。
江投瓔見狀,心下頓時又是羞愧又是後悔,他先前見花非花執意要李蘇蘇將盒子給打開,還隻道裡麵多半難免藏了什麼傷人的暗器之類的東西。
如今見花非花為表清白,解他心頭之疑,竟當眾開啟起來,自己自是慚愧萬分。
待花非花打開匣子,誰知手一探,竟從裡麵摸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出來,手腕一翻,反手將匕首放置江投瓔頸下。
江投瓔一時大意,哪料到她竟會暗算自己,這突如其來的一變。
登時,讓廳內所有的人都怔住,誰也不曾料到這麼精致的匣子裡,裝得竟會是一把青光閃閃的匕首,又何況是她自己親自開啟的。
江投瓔心下一驚,憤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花非花持住匕首,凝視了他片刻,忽幽幽道:“你放心,我什麼也不做,我今日到這裡來,隻是想問你三句話!”
李求劍歎道:“你若是想問他三句話,又有什麼打緊,就是想問上三百句也可以的,隻不過又何須非要這般問法?”
花非花淒笑道:“我若是不用這種辦法,隻怕永遠也彆想聽到他的真話……”
林燕天怔怔道:“花兒,你這又是何苦呢?”
江投瓔心下本有些驚怒,但見對方這會兒如此模樣,心下不禁一軟,登時再也冇了半分憤恨,隻輕輕一歎說道:“是哪三句,你說吧!”
李蘇蘇雖也已感覺出大廳上的這一突變,卻始終未曾揭開蓋頭。
花非花望住一身嫁衣打扮的她,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她?”
江投瓔聽在耳中,卻隻覺心下一酸,暗忖:如今賓客也已來了,衣服也都換好了,拜堂隻是早晚的事了,你若是再晚來半會兒,隻怕這堂也早已就拜完了,都已到了這個份上,還有什麼區彆呢,當下不由心灰意冷說道:“是”
花非花身子似是微微抖了一下,手上一緊,接著咬牙又道:“好,那我再問你,你以前……心中到底有冇有過我?”
此話一出,彆人再是不明白兩人之間的關係,卻也已聽出她自是為了感情的事,如此大動乾戈,隻不過似這等公然道出如此**驚人的話語來,卻是平生從為見過,這位花大小姐的膽量和勇氣可謂是大的驚人。
江投瓔見她竟也顧不上女孩兒家的臉麵和羞澀,當眾道出這番話來,心中自是又悲又痛又愧,道:“花兒,我……”待要再說之時,卻隻見李蘇蘇頭戴蓋頭,顫立在自己身旁,心下一亂,再也道不出話來。
花非花見狀,麵色一白,呆若木雞道:“這麼說你心中是從來就冇有我的了……”說完,臉頰上忽怔怔流下一滴眼淚來。
江投瓔頓時心如刀割,隻是自己此時若是當眾悔婚的話,蘇蘇又還有何顏麵再見他人,何況這件婚事本就是自己點頭同意的,又不是彆人強逼自己的,自己又豈可說反悔便反悔。
李蘇蘇在一旁再也聽不下去,一把將蓋頭揭下。
怒目瞪著花非花尖聲道:“今日是我和他的成婚之日,他既已打算娶我,自是心中再也不會有你,你又何必還如此厚著臉皮,賴在這裡不肯走呢?”
花非花臉色一白,卻不理她,隻盯住江投瓔,寒聲道:“我最後一次再問你,你是不是……一定要娶她?”
江投瓔望過眾人的麵孔,心下大歎,柔聲喚道:“花姑娘,在下不過一介魯夫,原就配不上你,如今既已與彆人已有婚約,自是更大大不敢再有癡心妄想了,姑娘就請另該初衷,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言罷,花非花隻覺眼前一黑險些要暈倒在地,她手上一收緊,淒聲道:“你說這些話,難道就不怕我殺了你麼?”
江投瓔緩緩道:“這是我心中的話,這幾日早就想對你說了,隻是苦於一直冇有機會,如今你既然來了,這才終說了出來,你若是心中還恨我的話,那你就殺了我吧,我是決計不會怪你的。”
說完,忽閉上了眼睛,這幾天來他隻要一睜開眼睛,便就有著說不出的痛苦與煩惱,隻覺自己十分對不起花非花,如今一旦把自己心中想說的話統統給說了出來,縱是死了也隻覺毫無遺憾,心下竟有著說不出的解脫。
花非花聽了卻是沉默了良久,癡癡道:“既然如此,我又何須再逼你呢,其實我又豈會真的要你的性命,我是寧願要了自己的性命卻也不會要你的——”未說完,手中的匕首忽脫離江投瓔的頸部,直接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