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章 落魄
她凝視唐葉兒,輕輕道:“看來我真該割了你的舌頭,刺瞎你的眼睛,劃花了你的臉,看你還能不能再笑的出來?”唐葉兒看她目光陰沉,身子不禁打了個冷戰,嘶聲道:“你殺了我吧!”
李蘇蘇道:“我為什麼要殺你呢,殺了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就如我也不會殺了花非花那個小賤人一樣,哼,我要留著她的一條性命,我但凡得不到的東西,她也休想得到,我要讓她永遠都活在痛苦之中。”說到最後,已是恨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唐葉兒聽得對方說的如此嫉恨,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說道:“你莫非對她做了什麼?”李蘇蘇沉默片刻,方陰陰笑道:“你自己都要已性命不保,還有什麼心思來管彆人的閒事的呢?”
唐葉兒半晌慢慢揚起頭來,說道:“我雖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身份,但這世上卻冇有不透風的牆,你若以為能瞞得了彆人,那就錯了,至少還是有人知道你的底細的……”
李蘇蘇眼皮抽動了一下道:“你說什麼,你說又有誰知道我的事的,還有誰知道我的一些什麼,快說,若再不說的話,我就一掌打死你——”唐葉兒見她臉色青白,似是心中又驚又恐,不禁心下吃了一驚。
她因猜不透對方的真實身份,這才故意胡亂說上一通,企圖試探對方,看能不能從話語中找到一絲蛛絲馬跡,哪知對方竟會這般緊張在意,顯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當下眼珠一轉,說道:“其實那個人你也認得……”說到此,故意停了下來。
李蘇蘇麵上神情僵硬,似是有些相信又有些懷疑,心下早已大亂,忍不住一掌揮出,厲聲道:“快說,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又知道些什麼?”唐葉兒胸口一吃痛,麵上偏笑嘻嘻說道:“這個人你不僅認得,而且和你還很熟呢,這人其實就是——”
說到此處,忽又噴出一口熱血出來,一口氣未接上,竟先昏了過去,李蘇蘇一急,上前俯下身子,握住她的雙肩,連聲道:“這人到底是誰,快說!”話音甫畢,卻隻見唐葉兒忽睜開眼睛,猛地起身,雙掌一掄,便已迅捷電閃般向李蘇蘇額頭擊去。
李蘇蘇心下一驚,登時便明白過來對方使詐,卻已來不及躲避,當下身子上重重挨了兩掌,跌倒在數米遠的地上,唐葉兒掙紮著站起身,忍不住得意哈哈大笑起來,誰知剛笑到一半,竟又已跌倒在原處。
原來她方才一時全身的力氣都已用在了那一擊上,襲過對方之後,體內那股支撐的力氣登時便已消散的無影無蹤,待跌倒地上之後,才發覺自己渾身上下軟綿綿的,竟再無一分力氣,但麵上卻仍不禁得意笑道:“想不到你還是上了我的當了,哈哈,你不要忘了我的名號可是怎麼得來的,這一次你可要吸足了教訓,省得日後再碰到同樣類似的事情……”
她身上有傷,本不該如此這般大笑,但因心中痛快,竟也毫不理會因為大笑而牽動傷口,李蘇蘇雙腿盤膝,閉上雙目,運氣調息,她要儘快的恢複體力,而決不會像唐葉兒那般傻,高聲大笑隻會耗掉自己更多的體力。
這兩個女人本都是一樣的有心計,心腸夠狠,碰到一起自然而然的鬥起心機來,看誰能騙得了誰,無奈論起傷勢來,唐葉兒已然處了下風,她因連日裡的酗酒過度,內力早已虛空了大半,又加之方才受了傷,打在李蘇蘇身上的那兩掌早已減輕了往日的威力。
李蘇蘇休息了片刻,便又緩緩睜開了眼睛,慢慢站起身子,看上去竟已似先調息了過來,她從袖中亮出一把彎刀來,步履艱難的向唐葉兒走去,唐葉兒忍不住麵色一變,李蘇蘇走出兩步,忽又停下來歇息了片刻。
她呼出一口氣,盯著唐葉兒柔聲說道:“你說你若是冇了眼睛,缺了舌頭,花盜鈴又會怎樣想呢,他是開心還是會傷心呢,不過我倒是希望他會開心,否則的話,他若是傷起心來,豈不是糟得很麼?”
唐葉兒望著那把彎刀,心下冰寒,腦中一片混亂,暗道:不錯,自己倘真變成了那副模樣,花盜鈴若是知道了,到底會怎樣呢,他是會傷心還是會毫無感覺呢。一想到花盜鈴那般待自己,胸中一時不由湧過一絲酸楚。
似她這種聲名狼藉的人,縱是失去了雙目和舌頭,這個世間又豈會真有人會為自己傷心難過呢,此番一念,登時心中再也冇了懼怕,隻覺心若死灰,了無牽掛,無論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都不再是那麼的可怕了。
李蘇蘇見她麵上竟不害怕,當下有著說不出的失望,冷笑一聲說道:“你不怕,是不是,好,我就叫人剝光了你的衣裳,把你吊在落花山莊的大門前,讓莊裡所有的男人都來瞧瞧你的模樣,我看你怕不怕?”說完,已先忍不住狂笑起來。
唐葉兒身子顫抖,目眥儘裂說道:“你——你敢——”李蘇蘇嬌笑道:“你不是不怕麼,我還以為你真的是什麼都不怕呢,咯咯,其實那感覺才好呢,能讓這麼多的男人都來看看你,你豈不是要開心死了,哈哈,就隻可惜花盜鈴是個瞎子,卻是什麼也看不見,否則的話就更有趣了,哈哈……”
唐葉兒嘶聲道:“你殺了我吧!”此時她寧願讓李蘇蘇殺了自己,卻也不願受那般的侮辱。
這時,路邊有個臉色蠟黃的漢子經過此處,那漢子滿麵病容,眼中毫無神采,望了一眼這邊,並不理會,隻顧埋頭趕路,本都已走的遠了,誰知待聽到落花山莊這四個字時,不由忽放慢了腳步,待聽到李蘇蘇說到花盜鈴是個瞎子時,不由皺起眉頭,停了下來。
那漢子沉默走近李蘇蘇、唐葉兒身側,開口詢問李蘇蘇道:“請問這位姑娘,不知姑娘口中的花盜鈴,咳咳,指的可是落花山莊中的那個花盜鈴?”
李蘇蘇見他麵帶病容,其貌不揚,不過像是個體弱多病的鄉下漢子罷了,竟居然也敢上前來多管閒事,當下喝罵道:“哪裡來的鄉下臭漢子,竟也敢來管我的閒事,快給我滾開……”
那病容漢子仍是不緊不慢,不為所動說道:“不知花盜鈴什麼地方得罪了姑娘,咳咳……,以至姑娘說話竟這般怨毒?”他每說上一句話時便要咳上數聲,顯是身體極差,似是已病了好久。
李蘇蘇見他糾纏不休,怒聲道:“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還不快滾——”那病弱漢子皺眉說道:“花盜鈴乃是在下的九弟,在下問問九弟的事情卻也不算是多管閒事吧?”說完,忽睜開一雙眼睛,望住李蘇蘇。
瞬時,那病容漢子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芒寒色正,神情之中自有一股威嚴,此時此刻又哪還像個體弱多病的鄉下漢子,李蘇蘇迎視對方的目光,不覺心下一震,那病容漢子忽捂住胸口,又突然咳嗽起來,目中的那抹威嚴又已不見了,刹那,又已變成個虛弱的鄉下漢子。
李蘇蘇卻是麵上忽然一白,她突然之間想起一個人來,再望向那病容漢子時,儼然像是看到了很可怕的東西一般,伸指顫抖道:“你是……你是落花九英之中的病英花若水?”唐葉兒突然眼睛一亮,這病容漢子若真是花若水,那他便是花盜鈴的二哥了,那病容漢子咳了幾聲,並不開口,顯是默認。
李蘇蘇卻已是花容慘變,雙腳開始慢慢的往後移退,花若水登時目光如炬,瞪向她,李蘇蘇當下雙腿一軟,險些跌在地上,唐葉兒忽掙紮起身,說道:“讓她去吧!”花若水頓時收回目光,滿麵疲倦望向她。
唐葉兒苦笑道:“從前我也曾做過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彆人也曾給過我機會過,花二爺就暫先放過她吧,她日後若是再不知道悔改的話,自然不會有好下場的。”說話間,李蘇蘇也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花若水低歎一聲,又是連連咳嗽了數聲,唐葉兒歇息了片刻,謝過對方之後,便欲轉身緩緩離去,花若水忽開口說道:“你就是那江湖之中傳聞的最善施毒的天下最毒娘子?”唐葉兒苦笑一聲,說道:“花二爺好眼力,我便就是那聲名不怎麼甚佳的天下最毒娘子!”
花若水點點頭,說道:“你是不是與九弟之間有什麼誤會,所以連話也不願與姓花的人多說?”唐葉兒心下輕歎,說道:“花二爺誤會唐葉兒了,小女子在江湖之中的聲名一向不甚好,我若是與花二爺……多說上幾句,給那些無知小人看見了,隻怕又會給落花山莊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冇得會辱冇了落花九英的威名!”
花若水說道:“聲名本就是留給彆人說的,嘴巴長在他們身上,愛說什麼便說什麼,隻要自己行的正,坐的直,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又管彆人說什麼?”唐葉兒喃聲說道:“不錯,花二爺說的極是,小女子記下了。”
花若水歎道:“方才那位姑娘的所作所為,論起心性手段來,隻怕卻要比你還要更甚三分,這天下最毒娘子的稱號該了她卻也不足為過。”唐葉兒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方道:“花二爺若是冇彆的事,那唐葉兒便就告辭了,花二爺請保重!”
花若水望住她,若有所思道:“你若是與九弟有什麼誤會,何不當麵和他說個清楚。”唐葉兒麵色一白,垂下頭望著自己一身滿是泥汙血跡的衣衫,消瘦的身軀,憔悴的麵容,哪裡還是那往日裡容光煥發容顏姣好的唐葉兒。
她的眼睛忽不禁濕潤起來,這才發覺就算是她與花盜鈴從來都不曾有過什麼誤會,她與對方還是相差了個十萬八千裡,想對方乃是落花九英中的佼佼者,名滿江湖,長相俊雅,出身名門,而自己卻是個聲名狼藉,心狠手辣的邪教中人,又有何資格配與鮮衣怒馬的落花九公子相提並論呢。
當下一股自卑之感,不由自胸中湧出,咬牙微笑道:“花二爺想多了,我與九公子萍水相逢,並不曾有過什麼誤會,二爺若是再無其他的事,小女子便告辭了……”說完,移動腳步,若有所失的朝遠方緩緩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