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章 長辭
花無意驚痛道:“師父!”
展常青卻是怒竭,瞪住譚英,說道:“譚師弟,你瘋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師父?”他怒極之下,竟連聲音也沙啞起來。
花無意暴怒道:“展師兄,從今往後不許再喚他師弟,我們從來就冇有過這樣的師弟!”
譚英麵上蒼白,不敢直視對方,說道:“展師兄,你從今以後也無需再喊我譚師弟,我並非……姓譚……”
他垂下頭,目中有絲古怪,囁嚅道:“我並不姓譚……而是姓姬,我本名叫姬譚英……”
溫塵聽了卻是心下巨震,望住他與姬廣楚,喘息說道:“你……說什麼,你姓姬?那你……你是……”麵上神情驚詫,心中顯是激動不已。
譚英見師父問自己,當下不由顫聲說道:“不錯,我姓姬……叫姬譚英,正是當今烏龍教教主的兒子,師父,我從前是……騙了你,並非是什麼山下農夫的兒子,也不是什麼孤兒,更不是因為活不下去了,才上山投靠武當派,我是另有目的才上山的……”
未說完,姬廣楚忽笑嗬嗬,昂頭說道:“溫塵兄,小兒頑劣,這些年來多虧了道長嚴加管教,才以至成今日氣候,說來我卻還要多謝溫塵兄,替我管教小兒,你也不要再責怪英兒了,他做出這些事來,皆是遵照我的要求去做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彆再難為我的孩兒了,哈哈……”
展常青怒竭,瞪著姬譚英,說道:“譚英……,你這個武當的內奸叛徒,師父待你這般好,當年可憐你年幼無依,這才收你為徒,把你留在武當山上,親傳你武功,你不感其恩德卻也罷了,又豈能如此恩將仇報,反而暗算他,你的良心難道全都讓狗給吃了麼,你還是不是……人?”
鄭雪碎遠遠鄙視呸了一口,說道:“連自己的恩師也暗算,當然不能算是個人了,和他老子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麼卑鄙的事也做得出來,和那畜牲又有什麼區彆?”姬廣楚見愛子在武當伏了七年,終於得手,早已心花怒放,一時哪裡還計較這許多。
他微笑望著唐葉兒,得意說道:“毒娘子,你在本教裡待了這些年,卻隻怕也未曾見過我的兒子,你可知他在本教中擔任的是何職?”
唐葉兒歎道:“我自入教以來,不要說是令郎長得什麼模樣了,就連你在這個世上居然還有個兒子在武當門下也不知道,又怎知身居何職?”
李求劍心下一動,開口說道:“姬教主,莫非令郎便就是烏龍教中的青令右護法?”
姬廣楚聽了,沉默半晌,歎道:“你果然聰明,不錯,英兒正是我烏龍教中的青令右護法。”經他這麼一解釋,烏龍教中眾人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青令右護法便是教主的親生兒子,怪不得他如此信任,並委以重任。
溫塵望著姬譚英,勉強緩緩說道:“譚英,自你入我武當派以來……也已有七年零八個月了吧,是不是?”
姬譚英見他忽然提到這些,雖不解其意,但見師父記得這般清楚,不由低聲說道:“是,師父,正是已有七年另八個半月了,師父記得很清楚!”
他雖親手暗算了自己的師父,與武當已是對立的關係,但由於心中仍是敬重對方的為人,又加之一時叫慣了,故此這師父二字仍是不曾改口。
溫塵聽了苦笑道:“我記得……你剛投奔武當時,是一月份的時候,那天外麵還正下著鵝毛大雪,天又冷又寒,當時你渾身都已濕透了,衣衫襤褸,凍得全身直發抖,肚中又饑又餓,我記得你告訴我說,你本是周圍附近農夫的兒子,父母因意外身亡,這才在這樣一個鵝毛大雪的天裡,前來投奔武當山,懇求我收留你,你還記不記得,你可知道我當時為什麼……隻看了你一眼,便就答應收留了你?”
姬譚英黯然道:“那是因為師父向來便就宅心仁厚,待人寬慈,心下可憐我,這才會毫不猶豫的收留了我,甚至連懷疑也不曾懷疑過,誰知我……”
溫塵搖頭說道:“可憐你隻是一個方麵,另外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看到了你,我便就想起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你可知道師父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便就是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和妻子,讓女兒小小年齡便就一個人在外獨自飄零,我心中實在是……愧對她們呀,所以我一見到你,登時便就動了惻隱之心,隻因為那時我是多麼的希望,也會有人像我待你一樣善待我的女兒,所以我每對你好上一分,便會隻覺這世上有人也會對我的女兒好上一分,我對你好實際上便也就是對自己的女兒好一樣……”
姬譚英聽到此處,忽不禁流下眼淚來,哽咽道:“師父你——你——”溫塵歎息道:“師父收你為弟子,傳你武功,又叫師兄照顧你,你說師父對你好不好?”姬譚英泣道:“師父對弟子很好,比對自己親生的女兒還要好……”
溫塵道:“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待自己的師父,我也不管你到底是誰的兒子,無論是你農夫的兒子也好,烏龍教教主的兒子也罷,總之一旦入了我武當派,便就是我武當派的弟子,這七年多來師父竟然冇能把你給教好,這是師父的過錯,我……我……心裡有愧呀!”
姬譚英聽了,麵上忽又羞又愧,泣道:“師父,我……我……”姬廣楚一聲喝道:“英兒,他乃是咱們烏龍教的敵人,你怎麼卻還叫他師父?”姬譚英說道:“爹,師……他待孩兒的確很好,我這麼做……實在是對不起他!”
溫塵低低歎息一聲,轉而望向李求劍,忽微笑道:“李兄弟,我有件事要和你說——”李求劍心中悲痛,俯下身子低聲道:“道長請說……”溫塵淒笑道:“李兄弟,想我活了半世,從未求過什麼人,如今隻怕我時日不多了,有件事想要求你……”說著,呼吸已是逐漸急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