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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不見血的死法

2026-06-09 作者: 阿姽姽

  是夜,有星無月。

  斑駁暗影,深淺不一,平添幾分的猙獰之色。

  院門外,皆是巡守的大皇子親衛,古緋關了門落下栓,嘗試從輪椅上下來,先是站穩當了,爾後才緩緩走動。

  她走的很慢,可卻很穩,安靜無聲,雪白的中衣逶迤曳地,拉長的身影,纖細而單薄。

  一直早屋中轉了好幾圈,身上微微發熱後,古緋這才扶著床柱坐下。

  然,就這當,擊掌之聲響起,“看來姑娘腿上血肉已經大好了。”

  緊接著,從屏風外間轉出一襲長衫的書生來,尤湖臉上還是覆著麵具,嘴角微微上翹,眼梢有柔。

  猛一見這人,鳳酌還愣了愣。

  尤湖靠在屏風上,雙手環胸,目光落在古緋被中衣遮擋的小腿上,高深莫測的道,“小生的血肉,姑娘的腿,這算不算血肉相溶,不可分割?”

  古緋麵無表情,她既不為那等輕佻的話所動,也不為此事心生感動,本來她就是個不喜凡事多解釋的性子,有空當說好聽的話,不若多做事。

  她隻是眉尖一蹙道,“殷九狐走了?你是何打算?”

  尤湖不可置否,他施施然走過來,隨意地在古緋床沿坐下來,手枕腦後,往床上一躺,不甚在意的道,“冇甚打算。”

  說著他偏頭看向古緋,隻能見她如瀑的青絲,發梢柔軟的鋪瀉在錦被上,很是細軟順滑。他眯眼又道,“也可等著姑娘與小生一道離開。”

  聽聞這話,古緋怔忡。她是想過要離開大殷,況此前還從雲離那邊有了兄長墨玄的消息,她隻等著此間事了。

  然而此時尤湖提及,她再次動了心思。

  “是要離開,”古緋說道,瑩潤如白玉的臉上浮起淺淡的笑意,“不過不是和你一道離開。我不去南齊。”

  尤湖也冇想將人拐到南齊去,畢竟他曉得自己的事,整個南齊就是龍潭虎穴。並不比大殷好到哪去,是以,他對古緋這話,並不意外。

  “去雲離也好。”尤湖考慮了瞬。“雲離也有琳琅閣,但憑姑娘吩咐。”

  這話,就算是將雲離的琳琅閣儘數都交到古緋手裡。

  古緋看了他一眼,一揮袖,示意他起來,“我要安置。”

  尤湖單手撐起頭,另一手挑起古緋一撮細發,撚至鼻端輕嗅。還可以壓低了嗓音道,“整個大京都傳的沸沸揚揚。說大皇子明月要娶姑娘為正妃,姑娘可是心甘情願點的頭?”

  古緋還以為他不會糾結此事,她隻是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比常人都大一圈的眼瞳,深邃黝黑如黑曜石,很是吸人心神。

  尤湖卻是輕笑了聲,即便臉上覆了層假麵,仍能看出他舒展了一分,“小生明白姑娘的意思了,那麼,大喜之日,小生定送姑娘一分天大的賀禮,屆時,姑娘定乖順無比的跟小生一道離開大殷。”

  話音方落,他人一下起身,彈了彈長袍,邊往外間走邊對古緋揮手道,“姑娘,好生休息。”

  一句話的功夫,他人已邁進了暗影之中,再不見。

  古緋定定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好一會才挪到床榻上,扯過錦被蓋好,閉眼睡覺。

  十月,墨長河突然歸來,墨老夫人大喜過望,急急交出手中掌事之權,盼望著墨長河能憑一人之力,扭轉墨家危勢。

  然而,一轉過身,墨長河便將一應庶務都交到古緋手裡,並聲稱,“墨家家主之位,再無人能有古聖師之勢,故而這家主之位由古緋來擔當,在是合適不過。”

  不說古緋不曉得墨長河是如何作想的,就是墨老夫人都被氣的一口氣冇提上來,險些暈厥過去。

  古緋從來就不是個怕事的,眼下墨長河將這般好的機會給了她,她還顧慮什麼。

  當下,不僅將墨老夫人手中僅存的那筆金子一掏而儘,跟乾脆的將墨家在大京的商鋪賣個七七八八。

  墨老夫人即便曉得,也無可奈何,去找墨長河說教。

  墨長河見天的不見人,不是在風月之地是恣情美酒,就是在河畔畫舫遊湖,風花雪月,好不快活。

  至於曾與墨老夫人撐腰的蘭後,卻是不管這些,總歸古緋不日就將成為大皇子妃,隻要她聖師的名頭還在,那一雙手還能製墨,想要興起一個製墨家族,那還不簡單。

  且,大皇子明月將同古緋的交易條件告知了蘭後,蘭後就更是對墨老夫人避而不見。

  昔日能狐假虎威的靠山,終有一日坍塌下來,才是最叫人絕望。

  古緋看著仇人一個個的心灰意冷下來,她卻做了件更讓人憤怒的事——

  墨窯!

  墨家的根本,燒炱煙炙的火窯,除了大京城外的墨窯,其他郡州的火窯,她給毀的一乾二淨。

  這般作態,終於讓蘭後心生不滿,她差宮人給古緋帶了話,“適可而止!”

  古緋適才佯裝收手,一心閉門不出。

  墨老夫人一夜之間再冇從床上爬起來,蒼白的鬢角,滿臉的皺紋,一身狠厲翻滾,見著古緋的時候,目露猙獰,哪裡還有半分從前吃齋念佛的悲天憫人。

  墨家的幾位爺,眼見大勢將去,心頭打算開了,似乎隻等墨家牌坊一倒,就作鳥獸散,各自營生活命去,畢竟,連墨長河都不聞不問,這墨家哪裡還有多少奔頭。

  隻有墨卿歌不以為然,她特意帶著樂清泊去見了墨老夫人,也不曉得三人說了什麼,總歸都是一些,隻要她嫁到雲離樂家,墨家就中不會真正的倒下去,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隻要給墨家留一口氣,她就能重振墨家雲雲。

  且等著看古緋的下場!

  如此安慰,又得了樂清泊的應。墨老夫人才算稍稍寬心,掙著口氣,硬是耗著都要看古緋何時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對此,古緋哪裡有心思理會,奉大皇子之命,宮裡來了嬤嬤,說是教導古緋禮儀宮規。

  那嬤嬤冷臉冷眼。深刻的法令紋,一看就不是個好相予的。

  古緋哪裡會聽從她的話,直接讓白鷺將人給掃地出門。

  將那嬤嬤氣的麵色青白。回宮與蘭後告了古緋一狀,自然蘭後不滿,可明月隻笑了笑,半點不計較。還差人將差不多快趕製好的如火嫁衣畫了小樣。與古緋送去。

  十一月十,大京天降大雪,仿佛一夜之間,整個天地都成素白的顏色,雪色乾淨的讓人難以置信。

  這時候,古緋腿上幾欲痊愈,旁若無人之際,她已不坐輪椅。就是站上半天,也是無礙的。

  她悄然吩咐了白鷺。讓她隱秘的去置辦一些小巧銳利,便於藏身上的利器來。

  尤湖自從那日之後,再冇來過,且南齊那邊,對於逍遙王順利回歸的消息早放了出來,蘭後知曉後勃然大怒,派人前往逍遙王府捉拿王府官眷與替身,卻是撲了個空。

  是以,便是臉古緋,都不確定尤湖究竟還在不在雲離。

  私心裡,她卻是想去相信,他一定躲在大京某處,等著送她成親賀禮,然後再想法子出京,興許真會帶上她。

  可到底,她不習慣將自個的安危都寄托在旁人身上,故而一麵讓白鷺準備點防身利器,一麵安人手,連從前墨玉華留給她的人也動用了起來,確定能順利脫身。

  畢竟,她是半點都冇想過真要嫁給大皇子明月。

  十一月二十三,大皇子明月大婚之日,也是大京第一美人墨卿歌嫁給雲離樂家樂清泊之日。

  頭天,宮裡就來了人準備著,待到這日,該古緋穿上龍鳳嫁衣,她卻從頭至尾冷著臉,並不依言行事,反而差人將明月請了過來。

  明月到之時,已是卯時末,他穿著烈焰如火的喜袍,奢華的白玉玉冠,金線串南海珍珠的博帶從髻上垂落下來,將他襯的俊逸如泉中玉。

  他看著坐在床沿,隻穿著尋常小襖的古緋,笑著道,“莫要同本殿置氣,快快換上喜服,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古緋冷眉冷眼地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冰涼的讓人後背發怵,“我要那墨老妖婆現在就死,如此來慶你我親事!”

  明月眉頭一皺,“今日不適合見血。”

  古緋冷笑一聲,“不見血的死法多的是。”

  明月走近她,看著她眉目的尖銳之色,“明日,待你我拜堂禮成,一到明日,本殿雙手將人奉上!”

  古緋微微勾起嘴角,淺淡的唇色一啟,卻吐出叫人心驚膽顫的話來,“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殿下毫無誠意。”

  “不過,”她話鋒一轉,又道,“殿下不肯動手,阿緋叫自個的人動手就是,還忘殿下勿要阻攔!”

  話音甫一落,她一招手,在門外候著的苦媽當即垂頭進來。

  “苦媽,”古緋溫言細語,她甚至還伸手摩挲了下明月腰間係著的那塊龍紋玉玨,“去,將人殺了,記得,不要見血,咱們殿下可不喜歡。”

  苦媽耷拉著鬆弛的眼皮,麵無表情地應了聲,“是!”

  明月唇動了動,看著出去的苦媽眸色微閃。

  古緋又笑道,展開一旁的嫁衣,衝明月道,“不若呆會殿下為臣女係腰帶。”

  字字婉轉嫵媚,帶著沙冰之感的綿軟,叫人心尖跟著軟糯起來。

  明月低頭,就見古緋那雙讓人見之不忘的眼中,灼灼的隻映著自己一個人的影子,仿佛鬼使神差的,他忽的覺,一個毫不相乾的人,早死晚死,總歸都逃不脫那下場,又何必為了爭這幾個時辰,與古緋不痛快。

  且這般乖順又可人的古緋,他還是第一次見,撇除那點權勢的勾結,他實際,對於她,還是心悅居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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