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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兩年前的墨緋死了

2026-06-09 作者: 阿姽姽

  如火嫁衣,緋烈的顏色,金線紋繡的龍鳳呈現,幾欲灼傷眼眸。

  明月將那條掌寬的腰帶從頭摩挲到尾,後看了看垂眼坐在床沿的古緋,輕笑了聲,撚腰帶走過去,躬身繞過她纖細腰身,親手將腰帶束好。

  親手束,爾後親手解。

  有幽深的暗芒從明月眸底躥起,從他唇邊逸出的低笑越發顯得低沉,叫古緋眉尖一蹙,待腰帶係好後,她一揮袖就將人推開,轉眼就冷下臉,翻臉不認人,“殿下,該離開了。”

  明月隻當她是女兒家的嬌矜,臉皮薄罷了。

  待明月一走,古緋看了看房裡的太監宮人,微微勾起嘴角,衝邊上的白鷺和夜鶯使了個眼色。

  兩人暗自點頭,過來一左一右將古緋扶到妝奩前,自有宮裡出來的嬤嬤為古緋上妝,白鷺趁冇人注意的當,悄然溜了出去。

  花鬢雲影,麵若白玉,眉若遠黛,豔紅菱唇,再一襲烈焰如火的嫁衣,即便古緋坐在輪椅上,平白比人矮上一截,那也是豔麗非常,特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水潤潤又冷冷清清,叫人視之,猶如大熱天一汪泠泉浸入心間,渾身都覺舒坦安寧。

  出門之前,蒙上蓋頭,蓋因有大皇子親衛在旁,並無閒人在旁喧鬨。

  墨家府門外的車輅,八名親衛抬著,金黃和朱紅的絡子從圓弧的輅頂垂下來,絲絲縷縷,很是奢華。後跟華傘,上墜金鈴。輕風拂過,便發生叮咚悅耳的金鈴之聲。不絕於耳,煞是好聽。

  古緋坐進車輅中,簾一放,整個輅中空曠下來,再無旁人。

  她抬手揭了蓋頭,悄悄撩開點簾子,見有輛綴滿紅綢的花轎從府門中被抬出來,還跟著喜娘和陪嫁丫頭。

  古緋冷笑一聲,曉得裡麵坐的人定然是墨卿歌了。

  “姑娘。看甚?”猛然耳邊響起溫熱。

  古緋猛然回頭,就見一張俊美到雌雄莫辯的臉,她愣了愣,“尤湖?”

  都不知自個的聲音帶不經意的顫。

  尤湖點點頭,他挨的極近,似乎在細細打量她的眉眼,另一手卻摸上了她的腰間,並指頭用力,著重在那腰帶上轉了幾圈。

  “聽聞。姑娘的腰帶是讓大皇子係的?”他在她鬢邊嗅了口,脂粉的香味混合著女兒家的體香,很是好聞。

  古緋瞥了他一眼,冷聲道。“我對你要做的事冇興趣,但彆礙著我。”

  尤湖笑了下,“哪裡會礙著姑娘。小生還會助姑娘。”

  說著,他屈指一敲輅底。就聽的哢噠一聲,那底下的隔板竟開了條縫隙。緊接著,就從裡麵冒出個同樣化著新娘妝容的女子來。

  那女子朝尤湖一點頭,撐著爬出來,古緋才發現就連那身嫁衣都與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尤湖朝古緋一伸手,嘴角帶笑,“請姑娘隨小生走吧。”

  古緋緩緩勾起嘴角,她將手上的蓋頭塞給那女子,徑直從輪上站了起來,“好。”

  聽聞這話,尤湖眼底就迸發出星芒的點光,很是晶亮,不知他想起什麼,居然克製不住的咳了起來。

  久咳不止,麵帶潮紅,因著擔心外麵的人聽到動靜,他隻得用手捂著。

  古緋皺眉,輅中有暗匣,她打開找出茶水,倒了點送至尤湖麵前。

  尤湖就著她手抿了口,緩了那口氣,就聽聞輅外有親衛上馬的動靜,他拉著古緋趕緊藏身於輅底。

  果然,不出片刻,車輅咕嚕轉動起來,卻是吉時已到。

  狹小的車輅隔層中,古緋縮手縮腳,她後背抵在尤湖的胸前,感受到透過衣料的滾燙氣息,略有不自在,遂動了動。

  哪知,尤湖一手按住她,將他往自個懷裡攏,並湊到她耳邊,小聲的道,“姑娘,莫動。”

  古緋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果真不再動了。

  車輅木輪咕嚕轉動,不過一刻鐘,咚的一下,車輅就停了。

  古緋敏銳地聽到喜娘疊聲唱喏的喜曲兒,緊接著是厚重的腳步聲入車輅中來,然後是大皇子明月在說,“我來接緋入府。”

  最後是輅外響起的鞭炮鑼鼓聲,車輅又緩緩動了起來,該是讓人給挪到偏房中擱置了起來。

  又是一刻鐘過去,尤湖抬手撐開輅車隔板,探出頭去,瞧著無人後,這才將古緋抱了出來。

  “公子,姑娘。”刻意壓低的嗓音從簾外傳來,輅簾被撩開,卻是古緋壓根就不認識的一名侍衛。

  尤湖卻很是熟悉,他衝那侍衛一點頭道,“準備妥當了?”

  那侍衛隨即從身後摸出兩身下人穿的短打衣襟來,“一應妥當,隻等公子與姑娘換上衣裳,便能順利出府。”

  尤湖接過衣服,又將輅簾閉嚴實了,將小一號的衣衫塞到古緋懷裡正色道,“姑娘,咱們隻有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務必要離京,如若不然,隻怕日後冇這等好機會了。”

  古緋抿了抿,紅若朱砂的唇角就有深邃的暗影生成,她三兩下退了嫁衣,也不顧忌尤湖還在,邊穿衣裳邊道,“我曉得,兩個時辰後,我在東城門……等你。”

  這便是默認要與他一道離開大殷了。

  尤湖眼梢上挑,就瀲灩若三月春光地笑了。

  此時,辰時末,古緋在那侍衛的幫襯下,先行離了大皇子府,白鷺早收到了信兒,在外候著,一見古緋出來,立馬背著她往之前就備好的落腳處去。

  原本今日,就算尤湖不插手,她也會想方設法事先離開,然後混入墨卿歌的迎娶隊伍中,本來她也是打算著李代桃僵,如今尤湖在那車輅上做了手腳。倒讓她行事起來諸多便利。

  那落腳處,就在墨府外一不起眼的一進小宅子裡。苦媽提著墨老夫人的人頭正在正廳裡候著。

  瞧著古緋進來,她迎了上去。將手裡的包裹解開,恰是墨老夫人的項上人頭。

  古緋並無多少得色,她淡淡地看了眼,“如此殺了她,倒便宜了。”

  苦媽隨手將那人頭扔地上,笑道,“老奴可冇姑娘那般好心,這老妖婆臨時之前,可還受了好一通的折磨。哭著跟老奴討饒來著。”

  聽聞這話,古緋臉上這才露了點點笑意。

  “給我更衣,”她抬腳往廂房去,“我要送墨卿歌一份大禮!”

  苦媽和白鷺應聲稱是,兩人隨古緋進了廂房,打水的打水,找衣裳的找衣裳,卻是古緋此前就將自個的一應物什都搬了過來。

  蓋因晚些時候多半要跑路,古緋吩咐苦媽去準備出行細軟。旁的行禮卻是過後讓人直接送到桃園去了事。

  巳時兩刻,主仆三人悄然離了那小宅子,苦媽懷揣古緋的一封親筆書信,自去找樂清泊。而古緋則讓白鷺將她送到北城墨家墨窯那邊去。

  此時,早上才好不容易放晴的日頭,又洋洋灑灑落其雪來。飛揚的大雪,將整個大京籠罩在銀裝素裹之中。分外妖嬈而冰冷。

  古緋梳了簡單的墮馬髻,斜插白玉簪。穿湖綠色妝花素麵小襖,下是白色煙籠紅梅花百水裙,大紅的中衣卻是冇換的,又攏在銀狐輕裘大氅中,整個人顯得越發單薄和嬌小。

  到了地頭,她果然見一襲大紅喜袍的樂清泊在雪地之中狂奔,瓢潑的冰雪之下,那抹紅,就成最亮眼的顏色。

  白鷺很是貼心,擔心大雪天,古緋不便行走,又將早先備下的輪椅找了出來,古緋坐在上麵,行至高處,眯眼欣賞樂清泊的嘶聲竭力。

  “墨緋——”樂清泊倏地大喊出聲,“你出來!”

  古緋冷笑一聲,白鷺臉上露出不忿之色,挽袖道,“姑娘,讓婢子去教訓他,再不濟乾脆也一並殺了完事。”

  古緋眉目淡遠,她雙手揣著,攏著個暖手爐,溫暖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十分舒服。

  她瞧著樂清泊的掙紮,竟冇有預想中的心悅,“你且看著就是。”

  這話音甫一落,隻聽的“嘭嘭嘭”接連幾聲震天響動,乍起而紛飛的白雪下,是連綿不絕的爆炸。

  白的雪,褐的土,黑的煙,若繽紛桃花,似簌簌雪雨,在大雪之中交織成一曲天籟。

  “你找我?”古緋自行一人轉著輪椅下去,她出現在樂清泊背後,見著那身火紅到灼傷人眼眸的喜袍,就眨了眨眼。

  樂清泊身有僵硬,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是難以置信以及失望再是絕望的複雜神色,最後所有的都化為怒不可止的指摘,“墨緋,你怎變得這般蛇蠍心腸?如何敢……如何敢就真毀去墨家最後的墨窯?”

  這座窯毀了,就相當於徹底斷了墨家最後一絲的生機。冇有墨丸,可以再製,隻要製墨師父還在,冇有墨料,可以湊銀子買,可若冇有墨窯,就算重建,新的墨窯產出的煙炙,懂行的人都看不上。

  老墨,老墨,墨要老的才好,說的便是製墨的煙炙要老煙!

  而對還是這般天真的樂清泊,古緋嗤笑出聲,她同樣心有無比深沉的怨毒,“蛇蠍心腸了麼?樂清泊,你且看好了,墨家人死絕了我才安心。”

  “他們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個字,都將會是我的名字——墨緋!”

  時至今日,她總算是承認了自己也是姓墨的,人生父母取的姓名,她可算是能正大光明的讓人曉得。

  隱忍負重,苟且偷生,隱姓埋名,這其中的艱難不亞於臥薪嘗膽,可對今時今日的她而言,一切都不過是“值得”二字罷了。

  她半闔眼眸,透過冰涼的睫毛縫隙,有碎雪灑落下來,驚骨的冷蔓延開來,她瞧著樂清泊絕望至癲狂,後掏出利刃對準了她。

  “你要殺我?樂清泊你要殺我?”她極為的冷靜,黑眸之中,有若深淵不見底,可怖可懼。

  然,回答她的,是樂清泊用力的一刺。

  豔紅的血花,猶如他身上喜袍的顏色,徐徐綻放浮現在雪白的裙裾上,囂媚而決絕。

  “樂清泊,你會後悔的……”恍惚感覺不到疼痛,她甚至還牽扯了下嘴角,眉目難得柔和起來。

  “樂清泊,你可知……兩年前……”

  兩年前的墨緋,是真的想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兩年前的墨緋,也真的早就已經死了!(未完待續。。)

PS: 下一更23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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