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思與不思
待綠煙回來時，見許榮錦房門掩著，楊柳在簷下打盹，輕聲笑問：“小姐睡了，你也在這睡了？這春來風大，一會吹壞了可如何是好？”楊柳揉了揉眼角，便起身了。“多謝姐姐。”許榮錦躺在床上並未睡著，聽到房門外又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問道：“可是綠煙？”
二人推開房門，到床邊扶起許榮錦。綠煙見許榮錦懶懶的便知她並未睡著，又未近晚膳，便道：“小姐可要吃些什麼，我讓李花去小廚房瞧瞧。”許榮錦點了點頭，“你吩咐吧！”綠煙行到門邊，對李花囑咐了兩句，又折了回來。
許榮錦玩弄著那床藍色錦被，歎息道：“綠煙，你可看出什麼？”綠煙有些不忍，“小姐，明日再說吧！”許榮錦搖了搖頭，“今夜，明日，事態便有變數。”綠煙無奈，隻好將今日所見一一道出。
“魏姨娘是昨夜小產的。桂嬤嬤說流了好多血，姨娘也就暈了過去，而且恐怕從今往後……”許榮錦擺了擺手，綠煙見她燈下疲倦的身影，許久才喚道：“小姐。”許榮錦也愣了好一會，這才回過神來。隻覺得身子乏了，倒有些餓了。
“楊柳你去瞧瞧，李花怎麼還不回來？”許榮錦本不欲彩盒參合進去，便將此事撂下，心中也舒暢了幾許，現下便露出小女兒的嬌態來。李花提著食盒進來，一邊擺著碟子，一邊忿忿道：“小廚房哪還有什麼菜，這幾道清淡些的，還是我煩著劉嫂子好一會才做的。”
許榮錦起身，看著桌上那一盅冒著熱氣的滑肉粥，一時香氣四溢。許榮錦咽了咽，複而讚許道：“好丫頭，難為你了。”李花年紀小，說起話來倒有些向許榮錦從前的性子。“好小姐，若真是難為我了，賞我吧！”許榮錦思考了一會，“也罷，就賞你今日歇息去吧！”李花忙展開笑顏，“多謝小姐！”綠煙不禁搖頭，“小姐也太縱容李花，梨花她們了。”
許榮錦隻笑著，便動手吃了起來。因餓著，這一盅粥吃了個乾淨，那一碟子紅蘿卜條更是掃了精光，另一碟時蔬也吃了大半。許榮錦雖吃得快卻也不是風度。擱下筷子時亦是輕輕放下。
“楊柳去案上多添幾盞燈，張開紙，我想寫寫字。”楊柳見許榮錦這時兩頰微紅，便歡喜的去了。許榮錦練了幾篇字，便覺得睡意襲來，又睡去了。
江州學館的女學生都是學三日，放一日。這頭三日裡，因才開學，各家小姐有才熟悉的，便隻學了一首琴曲，時而在院落中三三兩兩下棋吟詩，最為難得的便是先生出了題詩的題目竟是要秀在架子上的，倒是風雅。不似男學生須得在屋中讀上一個時辰的書來。方成宜最不願拿針，冇冇題詩皆寫在紙上，柳先生並未計較。自那日她見過許榮錦後，倒是時常約她在院中下棋，卻從未說過彆的。
第三日才下了學，回來便聽見下人正議論著什麼。許榮銘看了一眼那紮堆的婆子們，又看了一眼許榮錦，忙示意雪梅，雪梅便上前去，微微咳嗽了一聲。那些人聽見動靜也就散了。一個穿著青灰色的婆子走了上來，福禮道：“四位小姐回來了。”
許榮銘微微笑著，正欲說話，許榮晴已是不悅起來，“周媽媽就是這樣當值的？”那婆子麵上有些掛不住，掩飾道：“我正是要去讓他們散去呢！”許榮晴冷笑，“但願如此。”說罷便走了，留下周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許榮銘笑著，“無事，三妹一直是這個性子。”周氏歎了一聲也知不能說主子的不是，隻好陪笑著，“老太太正念著小姐們，快些進去吧！”許榮錦見許榮銘有心阻攔，便不好讓楊柳留下打聽。
隻是許榮錦卻是早早的瞥見那二門處露出一片鵝黃的裙角來。那家常的舊裙子，也隻有許榮宣時時肯穿。許榮錦望了好一會，那一絲鵝黃才消失不見。許榮錦這幾日難得同從前般自在，現下這事情便又來了。
三人行至正房行禮後，才各自回了院落。許榮錦這才問道：“姐姐剛才有意攔我？”許榮銘溫柔的說道：“想來這是三房的事，還是不要插手。”許榮錦點了點頭，“姐姐說得是。”許榮銘搖頭，“我雖冇有你看到那般透徹，可有些事該不該做我還是知道的。盈盈，姐姐隻想在內院中保護好你和母親。”
許榮錦微微頷首，不由得臉紅起來。回來之後，到如今她總想著如何保護母親和姐姐，卻不知道姐姐也在想著保護她和母親。“姐姐，我……”許榮銘拉住她的手，笑道：“你想做什麼，我不會攔著，隻是一件，自己保重才是。”
許榮錦這才憶起今晨離去時，母親輕聲提及，說自己瘦了好些。智者多思。
許榮錦雖不認為自己是個智者，多思確是她這一年來養出來的。許多事總得在心中過一遍，才能做出論斷來，一來二去總是耗費心神的。“今日我著人用酸棗仁，遠誌，麥冬燉了一盅養神湯，最是安神不過。”許榮錦乖巧道：“姐姐費心了。”
許榮銘寵溺的望著她，心中喜憂參半。晚膳後，許榮錦喝了那湯，說是要去寫字，隻寫了一篇不到，便伏在案上睡意蒙蒙，卻聽聞那榻上的窗子猛地扣了下來，許榮錦驚醒，楊柳更是小聲的呼這，“小姐！”丫頭婆子便進了來。
許榮錦瞧著那窗台上似乎放在什麼，便遞了眼神給綠煙。綠煙率先走到前麵去支開那窗子，將紙條握在手中笑言，“我道是什麼，竟是隻貓兒。楊柳的膽子也太小了些。”楊柳皺眉正欲反駁，那些婆子便上前來，“原來是貓兒，也不知是府中誰養的。老奴替四小姐找找？”許榮錦抬眸，平靜道：“無事，不必找了。下去吧！”
待人散去，許榮錦一直望著那瀉有半分月光的窗子出神。綠煙將那紙條遞給許榮錦。許榮錦隻見那紙上寫著“嫏嬛”二字，字體剛勁有力，字形與那日小詩更是出自一人之手。該來了，許榮錦心道。
看罷，許榮錦便將那紙放入香爐中，“我乏了，洗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