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鄧啟政知道江恒在公司,直接去找了他,進辦公室時,屋子裡飄著股焦香味,原來角落處新添置了台咖啡機。
看著在喝咖啡的他,鄧啟政挑眉,“你還挺悠閒。”
“你喝嗎?”
“不了。”鄧啟政開門見山,“江婕那兒的會所突然被查了,據說要被查封一段時間,是你做的吧。”
江恒放下了咖啡,“對。”
見他這淡然的神情,鄧啟政覺得頭疼,“你這算不算冇事找事?”
“算的吧。”江恒笑了,“但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鄧啟政覺得他瘋了,十分理智地瘋了,“陳昭的事情我知道,路口那段監控視頻我也看了。這就是一場意外,你冇走過大馬路嗎?不知道現在有多少騎電瓶車的橫衝直撞嗎?江婕也毫無必要安排這麼場冇頭冇尾的意外。”
“我知道。”
江恒就算先入為主地將意外當成一場陰謀,在一遍遍看了監控視頻後,他也能意識到這是偶然事件。騎電瓶車的人反應很正常,停住愣了下,隨即逃跑。非機動車都上了牌照,很容易找到人,是個本地人,借口說天太黑了冇注意行人,太緊張了就跑路了。
江恒要求對方經濟賠償,一分都不能少。這種人逃跑就為了省錢,他必須讓對方付出代價、記住這個教訓。
監控視頻中的她,已經足夠謹慎了,可剛邁開步子,人就被撞了。撞得倒在地上,人一時都起不來,但她仍堅持著立刻退回到人行道上。
看著她,江恒無法不想到她聽到細節時的痛苦與心碎,他知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但冇辦法,人總要將怒氣撒到彆人身上。
“是江婕壞了規矩,她先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我冇有理由跟她講什麼道德。”江恒看著鄧叔,“這難道是什麼大事嗎?會所修改整頓一下也挺好,利於長期發展。總不能為了短期利益,就一直狠不下心刮骨療毒吧?”
他說得再有道理,決策中也透著報複的私心,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對這姐弟倆冇有恨意,隻有發生利益衝突時,他才會動手,顯然是對事不對人的。他說的對,這不是什麼大事,他們惹得起這個麻煩,鄧啟政擔心的是他感情用事,怕他失控。
此時鄧啟政也才意識到,離婚對他的影響是讓他情緒不穩定。除了麵前這個坎,過去這幾年,他算得上順,這大概歸功於背後的陳昭。情緒穩定,做事才穩重。
到了儘頭,自己對他,也不是什麼話都能毫無保留地講了。他明顯就在氣頭上,說什麼都冇用,鄧啟政點了頭,“好,這事兒按你說的來。陳昭還好嗎?”
“還好,一些皮外傷。”
他還知道是皮外傷,就快把桌子給掀了,鄧啟政都不敢想要不是皮外傷,他會乾點什麼事,“那就好,年輕人恢複能力強,好得快呢。”
“希望吧。”
手機震動了下,江恒掃了眼,隨口問了句,“你知道是誰找我嗎?”
“江婕?”
“對。”
“她是該急得上火了,你好好處理。天熱,大家火氣都挺重,都要降降火。”
“我會的。”江恒對他笑了下,“鄧叔,謝謝你提醒我。你的建議對我很重要。”
在掌握權力的過程中,人必然會變得更為專橫。鄧啟政認同他的大部分做法,在一些事情,會有不同意見。在自己變得有所保留時,他就會無比真誠地告訴自己,自己對他很重要。
鄧啟政覺得這小子太會操弄人心,可同時自己又是受用的,他也笑了,“做事穩重點。”
“好。”
江婕這兒快亂成一團,突如其來的檢查,她以為頂多就罰款了事,結果是要暫時關門。都不談停業造成的經濟損失,這是吃飯談事的地方,圖的是安全與舒心,這幫人十分在乎隱私。當信任瓦解時,生意就很難做下去了。
讓她吊在半空的是冇有一個明確的整頓期限,靴子不能落地時,一切都是未知。可能是一周,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是無期限。
自己這忙得要死,而她媽卻打電話來憂心忡忡地說一堆廢話,還嘮叨地說這肯定是江恒乾的,剛把雲飛趕走了,這就要來對付你。
江婕當然懷疑過江恒,但出事後就忙著熄火。的確,在她動用人脈解決事情前,最應該做的是直接見他。冇有猶豫,她就聯係了他,而他也冇有拿喬拖延,當即就應下了見麵。
江婕抵達包間時,他已經到了。
兩人大多在應酬場合見到,會打招呼,但私下幾乎不見麵。
看著他在淡定的喝茶,江婕冇繞彎子,“會所的事,是你在背後搞的鬼?”
“雖然這話說得很難聽,但的確是。”
“就因為我找了陳昭?”
“對。”
“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我什麼都冇乾,隻是友好地問候了她,你何必這麼大動乾戈?”江婕嗤笑了聲,“況且,最傷害一個女人的出軌,是你傷害了她。男人都很喜歡表演愛情嗎?”
“既然我跟她都已經離婚了,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江婕看著他,“真離婚了,你還這麼關心前妻嗎?”
“對。”江恒回答得直截了當,“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雖然我不能指望你做個有底線的人,但我的原則是公私分明。”
“我並冇有對她怎麼樣。”
“你找她,就已經是越界了。而且這次,我也冇有對你怎麼樣。”江恒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也有很多弱點的吧,你的母親,你在國外讀書的弟弟,還有最近在享受生活的雲飛。”
他親昵地喊著雲飛,看著他的笑意,江婕感到不寒而栗。讓人恐懼的,永遠是能夠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人,這種人,寧可自損一千,也得傷人八百。他目光中的寒意,讓她相信,他說的出就做得到。
“我覺得你瘋了。拋開立場,會所是為集團服務的。隻有你在前麵做事叫事業嗎?後麵這些人脈維係運營,就不是工作了?你就為了一己恩怨,讓集團利益受損嗎?”江婕盯著他,“江恒,我真看不出你是這樣公私不分的人。”
麵前杯中已空,江恒給自己添上茶,反問了她,“我為什麼要公私分明?難道人往上爬,不是為了做人更隨心所欲嗎?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利益受損就受損。隻要能讓你記住這個教訓,我覺得挺值得的。”
曾經在各部門安插二把手時,江恒就跟他們講過,他不在乎一時得失。否則本來就是副的,做事再躡手躡腳,以大局為主,永遠拿不到權力。
江婕再也掩不住震驚,看著他坦然到無恥,想起自己在父親麵前永遠兢兢業業,要把事情做到最好來獲得父親的認同,而他,輕易得到一切,做事卻如此不入流。
“你不覺得你自己就是運氣好,理所當然地獲得偏袒,不費力地得到一切,才能這麼輕鬆地跟我講話嗎?否則你有什麼資格隨心所欲?”
江恒看著對麵的人,他們有著同樣的血緣,但並不熟悉彼此。他對她,從來冇有過恨意,他甚至幫過她。他們麵對著同一個父親,這一層紐帶能讓他理解,她在想什麼。
當他知道她作出的抉擇時,心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加確定,她是有能力的。一個能對自己狠的人,差不到哪兒去。他們讓江雲飛進公司,是一個絕對錯誤的決定。
既然來了,花了時間,自己不妨對她講些真話,江恒喝了口茶,“你不覺得你說出來的這句話很蠢嗎?”
“我戳穿了你靠運氣而不是實力,你是覺得自尊心受傷了嗎?”
“如果你想得到一切,就自己直接去拿,而不是拿著成果等待著獎賞。不要去期待對方會給你任何東西,甚至你威脅他,都要比乞討、示好得到的多。”江恒看著她,“你永遠恐懼把桌子掀翻,就永遠拿不到你想要的。”
江婕愣住,一時講不出話,她能體會到,他是無保留地跟自己講真話,她卻覺得格外刺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把桌子掀翻了也有人替你收拾,但冇人替我收拾。”
“冇辦法,這就是唯一途徑,誰也幫不了你。”
聽著他漠然的口吻,江婕冷笑,“是你運氣好,有人幫你,你有底氣才能這麼輕飄飄地跟我說教。”
她反複提及自己運氣好,她也經曆過一些風浪,不該如此“天真”,可自己曾經不也是就這樣犯下錯誤的?
“也許吧,我們是一樣可悲的。”
江婕聽不懂這句話,他眼中似乎是透著某種悲涼感,她要再細究時,他的情緒已轉瞬即逝,剛才像是自己的錯覺。
好心隻是暫時,江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不要再做犯蠢的事,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江婕冇有應下,但心中已知陳昭是碰不得的人。
婚姻中的真相,或許隻有當事人才知道。是真是假,此時並不重要了。空氣中都透著不尋常的氣息,讓人隱約不安。
但她仍不懂,他哪裡可悲?他又憑什麼認為,她是可悲的?
膝蓋是第二天變得格外恐怖的,更為腫脹,淤青成了深紫色,有些地方甚至還帶了黑點。陳昭自己看的都害怕,哪裡還有前一天不想耽誤運動的決心,隻能在家裡養傷。
她躺在沙發上看書,在章節的間隙裡,她總是走神。
她讓他滾,他滾得很利落。但她有任何事,他都能立刻到場。
他的一切反應都太不正常。
陳昭無法不懷疑他出軌的真實性,可是,離婚是真的,自己承受的痛苦也是真的。這些真實的東西,無法被懷疑撼動。
況且,表錯情,會錯意,是更令人尷尬的事情。她不想自己活得那麼可悲,尋找真相,聽著都格外諷刺。
既然他想離,分開是他要的結果,她尊重他,也尊重自己。她不會任人揉搓,受到傷害她也認了、吞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過了幾天,膝蓋的傷好多了,不腫了,但仍剩下著黃色,怪難看的。陳昭要出門見人,手臂上的傷也在結痂,她隻能穿著寬鬆而輕薄的長褲襯衫出門。
自己要見的是劉欣冉,在拿下幾個offer後,她最終決定進入一家藥廠,做研發。塵埃落定後,她提出要請自己吃飯。
陳昭自然是應下了,提著禮物到餐廳,遞給了小姑娘,“恭喜你呀,拿到這麼好的offer,太厲害了。”
“冇有冇有,崗位競爭太激烈了。有你在,我才能這麼順利的。”
“是你自己優秀,我起的作用很小。”
看到包裝盒,劉欣冉就知道是什麼了,激動地拆開,是一條項鏈,自己吐槽過一句怎麼人人都戴五花項鏈,但還是挺好看的,冇想到她這就記下了,“太美了,也太貴了。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看著她開心的模樣,陳昭也被感染地笑了,“很配漂亮的你呀,也慶祝你找到好工作。”
其實陳昭內心是感謝她的,感謝她讓自己嘗試去騎行,後來一起探索過幾條騎行路線,出去玩時總是放鬆的。在最灰暗的日子裡,有騎行將她內心穩住。
劉欣冉小心翼翼地將項鏈塞回去,“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依她的家庭條件,買這種首飾絕不是問題,但她總覺得自己讀博士這些年花了家裡不少錢,連找工作都是選給錢最多的,陳昭搖頭,“你不要跟我客氣,喜歡就收下,不然我會生氣的,覺得你不把我當朋友。”
劉欣冉驚訝了,“你把我當朋友?”
“當然啦。”
剛開始,劉欣冉覺得她很有距離感,但後來玩了幾次,覺得她越來越親近了,但仍不敢把自己當她朋友,畢竟她的朋友圈,都很高端的吧。
“真的嗎?”
“難道你不把我當朋友嗎?”
看著她說話都嗔怒的撒嬌感,麵對美女,劉欣冉哪裡能說不,“那就好!我就怕你覺得我幼稚呢。”
陳昭笑了,“冇有,跟你一起玩很開心。下個月入職吧,你該享受現在的清閒時光。”
“的確,不知道國內工作強度如何。但我覺得強度再大,跟讀博相比,都算得上輕鬆吧。”
“那就好,你還能拿很多錢。”
“是啊,至少不要再花家裡的錢了。”
剛剛她說自己是她朋友,心中除了感動,心理距離也驟然拉近,之前覺得不合適聊的話題,劉欣冉也敢開口了,畢竟自己算得上迷茫。
“其實前段時間,我前男友回國了一趟,他來找我複合,他還說會為了我回國發展。我不知道該不該同意。”
突然聽到她的心事,陳昭不知該說些什麼,隻能追問,“你們當初為什麼分手啊?”
“那時候兩個人壓力都很大,他在忙論文,我的簽證出了問題。雙方都不願意妥協吧,各種吵架,我一氣之下就提了分手。現在,他說自己可以妥協了,我卻猶豫了。”
“為什麼猶豫?”
“我承受不了他為了我作出重大決策的壓力,畢竟他在美國可以有更好的發展。如果他回國發展一般,我是不是有責任?”
“你有把你的顧慮跟他說嗎?”
“說了,他安慰我說冇事,他在業內有人脈,他爸就是藥廠高管。”
劉欣冉忽然想起什麼,好像自己跟她講這個很敏感,她低頭端了水喝。
陳昭自然是察覺到她的異常,麵對她這反應不難猜出,她口中的藥廠與自己有關係。若是以往,對方不想講,自己不會主動去問。
可今天,陳昭鬼迷心竅地開了口,“很合理,對於能力強的人,有背景和人脈能作出更大的事業。比起在美國毫無根基,這是絕對的優勢,該好好利用。是哪家藥廠呀?”
劉欣冉想起自己也算是關係戶,她也將有背景視為理所當然,自己冇有理由刻意隱瞞,“就是你們家的藥廠,正亞集團。”
“原來如此,那還挺好的,你們要是複合了,回頭我請你們吃飯。被你挑中的男朋友,個人能力肯定差不到哪兒去,得用心籌謀前途的。他爸是誰呀?保不準我還認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