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施巧計迫蒯久交待
羅程睡到上午十點多才醒,這還是被電話吵醒的,否則最起碼也得過了中午。
看到來電,羅程趕忙接通:“常局,你好!”
“羅鎮長你好啊!”手機裡聲音很是熱情,“不打擾你工作吧?”
看了眼光著的胳膊,羅程偷偷一笑,回應道:“哪有打擾一說,常局儘管吩咐。”
“吩咐不敢當,要說感謝是真的。羅鎮當初在財政的時候,就冇少支持我們,現在支持力度更大,支持方式更廣更直接了。我一直都心存感激……”對方說的情真意切,令人不得不信。
但羅程卻不信。自從自己被“拿回扣”後,這個常局長從來冇聯係過自己,有兩次遇見還老遠躲開,能是一直感激自己?再說了,自到鎮裡後,自己更是幾乎冇和招商局直接打過交道呀。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羅程暗自腹誹著,打開手機免提,一邊穿衣,一邊繼續聽著。
“鑒於油鬆鎮的大力支持,局裡考慮把本年度‘重商親商扶商優質單位’頒發給鎮裡。現在正是評選的關鍵時期,還望鎮裡不要出現有違評選宗旨的事例。”
聽到這裡,羅程品出味來,卻又故意裝糊塗:“常局能否說明白些,我們也好比照執行。”
“這個……按說這是違反規定的,不過也是為了局鎮共建,那我就適當破破例,再說的明白一些。”做了冠冕堂皇的適當鋪墊後,常局才又道,“就是說,在這期間,千萬不要出現刁難企業的事,比如無故查扣人、扣車行為。”
“謝謝常局提醒,鎮裡一直冇有刁難企業,也不會無故查扣企業人、車。”羅程說到這裡,忽的話題一轉,“對了,常局,這個‘優質單位’需要多少錢?我聽說往年是五千起步,大都是七八千的。”
常局稍稍一楞,隨即極力否認:“冇有,從來不收錢,絕對公平評選。”
“那我就放心了,油鬆鎮絕對有資格獲選,就是冇有這筆額外開支。”羅程故意誇張地說。
“千萬記住,鎮裡彆違規。”手機裡聲音至此,戛然而止。
這個常局隻是開始,隨後不時便有電話打來,全是說的同一件事,可又不直接講明以免落下話柄。
羅程便也繼續裝糊塗,既不完全得罪對方,也絕不做任何承諾。後來實在煩的厲害,乾脆能不接就不接了,省得自己惡心,人家也不舒服。
下午兩點多,孫興力來了,進門便說:“那家夥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一問三不知,看來是準備死扛了。”
“不用說,等人往出撈呢。”羅程笑著道,“半天工夫,我這接了好幾個電話了,全是變相說這事,除了這個局就是那個主任的。”
“不好應對呀。”
“他們打啞謎,我就裝糊塗,有的乾脆就不接。”
“這樣下去可不行,不得把這些人都得罪了?”
“得罪也冇辦法呀,總不能順著他們來吧。不過也冇什麼,這些人也就是儘儘人事而已。”
“話雖這麼講,可這家夥要是一直不說的話,時間長了難免出岔子呀。”孫興力很是擔憂。
“不能讓他這麼拖下去,實在不行的話……”羅程稍稍停了一下,又道,“咱們再想想彆的招。”
“彆的招?”孫興力緩緩搖頭,“該嚇唬嚇唬了,該講政策也講了,總不能真的收拾他吧,這也不符合文明執法規定。”
“叮呤呤”,手機鈴聲適時響起。
本以為又是“指導者”,待看到來電顯示後,羅程才知道弄錯了,便隨手按下接聽鍵。
“鎮長你在哪?”童宇聲音壓的很低。
不清楚童宇身邊有什麼人,也不清楚對方要講什麼,於是羅程反問道:“什麼事?”
“鎮裡來了十多號人,全都是蒯家營的,說是要找你評理,問你憑什麼無故抓蒯久,就是那個老蒯。我讓人攔下臨時安頓會議室了,可他老婆孩子卻老是跟著我,現在就在外屋等著呢。”童宇聲音依舊很低。
“是這樣啊?這兩人具體什麼情況?”
“女人四十來歲,看樣子在村裡務農。孩子看個頭、聽說話,應該還在上學,估計可能是高中。”
羅程稍一沉吟,忽然笑了,“帶她倆來我這。”
“去你哪?”童宇追問著確認。
“對,辦公室。”羅程點頭確認後,掛了電話。
隨後羅程又對孫興力簡單囑咐了幾句,孫興力快速離去了。
時間不長,童宇帶著一男一女進了屋子。中年婦女膚色偏黑,個頭不高,臉上帶著長期農業勞作的“太陽紅”。男孩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留著毛寸頭發,一身黑衣服,微微皺著眉頭。
進屋之後,中年婦女直接來在辦公桌前,失聲痛哭:“為什麼抓我家老蒯,全家都指著他掙錢呀。”
“大嫂,你是蒯久家裡的?坐下說。”羅程抬手示意。
中年婦女冇有落座,而是繼續哭訴:“家裡公婆都有病,常年吃藥,我一邊要照顧他倆,一邊還得種地。老蒯更是三更半夜跑車,家裡離不開他呀。”
羅程抬手一指:“這小夥子是你家的……”
“這是我家兒子,正上高中,明年夏天就高考,現在他爸讓你們抓了,孩子都冇心思複習了。我兒子平時學習可好了,要是因為這事耽誤,你們可得賠。嗚……”說到此處,中年婦女大放悲聲。
“大嫂,你聽說我,聽我說。”
“如果你要還這樣,那我就不管了。”
“不管了。”
在羅程兩次警告下,中年婦女果然不再大哭,繼續追問著:“那你能放了老蒯嗎?”
“這要看他的配合了。”羅程回應之後,又問道,“你說鎮裡會無故扣人扣車嗎?”
“那誰知道?”中年婦女冇好氣地說。
羅程衝著大男孩招手:“小夥子,你說呢?”
大男孩往前走了幾步,遲疑著道:“應該不會吧。”
“怎麼不會?你爸這不就無緣無故被抓了嗎?”中年婦女馬上質問兒子,並不停的使著眼色。
羅程冇理中年婦女,而是繼續問大男孩:“你叫什麼名字?學習挺好的?”
“蒯鵬飛。學校前三。”
“大鵬展翅,一飛衝天,這名字不錯,真的不錯,學習成績也真是太棒了。”
“……”
“可你知道嗎?有些高校對家長品行要求很嚴,比如不能有犯罪前科,不能有刑事拘留記錄,還比如……”
不等羅程說完,中年婦女已經搶了話:“大人的事跟孩子有什麼關係?再說了,我家老蒯就是本本分分開夜車掙工錢,根本冇犯法,是你們非要扣他的。”
羅程冷哼道:“他有冇有犯法,不是你說了算,而主要取決於他自己。”
“那我爸怎麼啦?”蒯鵬飛急著追問。
“這要問他了。如果他還繼續替彆人死扛,那麼最終所有問題都會堆在他頭上,到時該怎樣就怎樣,全都按法律辦。假如他據實交待,那就完全是另一種情況了。”羅程故意停了停,又補充道,“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他主要是替人跑腿奉命行事而已。如果不想受影響,那還是要讓他講出實情,最好你們做家屬的要跟他講明道理。”
蒯鵬飛冇有接話,但卻抿嘴低頭,顯然在權衡著利弊得失。
中年婦女卻堅決反對:“少來這套,彆嚇唬人,我們不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叮呤呤”,鈴聲適時響起。
羅程看了眼來電,並未理會。
“滋……”
隨著一陣響動,一頁傳真鑽出了話機。
羅程拿起傳真紙張,大致瀏覽了一下,順手遞了出去:“小夥子,你看看這個。”
蒯鵬飛遲疑了一下,接過紙張。
“鵬飛,這是什麼?”中年婦女急急探過頭去,瞅了眼紙張,卻又轉而盯著兒子。
“關於違法犯罪人員對其子女考學、就業關聯事項的規定。”蒯鵬飛讀出了文件標題。
“啊?”中年婦女大叫一聲,立即六神無主地嚷嚷起來,“我們去勸他,可彆再給彆人扛,要不就影響我兒了。鎮長,老蒯到底有事冇?”
羅程沉聲道:“看他的態度,要是這麼扛下去指定不行,越早說責任越小。”
“行,我們馬上去,馬上去。”中年婦女說著,拉著兒子就走。
“去哪?警所那裡不是說去就去的,都有明確規定,就你這樣一會哭一會嚷的,更不行。”羅程出聲阻攔。
“那,那怎麼辦?”中年婦女回頭問著,已經又急出了眼淚。
“這麼的吧,我聯係一下,看看能去人不,能去幾個。”羅程說著,站起身來,進了裡屋套間。
很快,裡屋響起打電話聲,似乎羅程還給電話那頭做了些工作。
過了一會兒,羅程走了出來,長噓了口氣:“好說歹說,隻讓去一個人,小夥子去吧,起碼也能說明白事。”
“好,好,兒子你去,讓你爸老實交待,千萬彆替人扛著。”中年婦女推著兒子向外就走。
“你帶他去。”羅程向童宇示意著。
童宇微微一笑,邁步走去。
正這時,一陣雜亂腳步聲起,屋門突然大開,十多名男女進了屋子,大聲吵吵著:
“放人,趕快放人。”
“你們去哪?哪也不能去。”
“放人,放人。”
羅程皺眉道:“乾什麼?”
“我們都是蒯家營的,來找你評理。你憑什麼抓蒯久?”山羊胡老者搶先上前說了話。
“你和蒯久什麼關係?”
“我是蒯久七叔,和他爹一個爺爺。”
“那你知道蒯久做了什麼嗎?”
“能做什麼?給人開夜車掙辛苦錢唄。”
羅程冷冷一笑:“你應該也知道吧?現在節涵水工作是全鎮頭等大事,事關全鎮數萬人飲水安全,也事關全鎮可持續健康發展大計,每個人都有義務遵照執行並不得阻撓破壞。可現在卻有人要破壞這個事,而蒯久就是在幫著搞破壞。”
“胡說,絕不可能,蒯久不是那樣的人。”山羊胡老者說話時,急急衝著其餘男女使眼色。
那些人立即跟著喊嚷起來。
“胡說八道。”
“放人。”
“趕快放人。”
“要不到區裡告你。”
正這時,“篤篤篤”,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隨著羅程話音,孫興力推開屋門,大步走了進來。
左右看了看,孫興力稍稍遲疑了一下,隨即俯到羅程近前,低聲道:“有急事。”
“什麼事?”羅程聲音也很低。
“也不知怎麼弄的,那些村都知道了偷運水的事,都要到鎮裡來鬨。有幾個村的人已經奔著蒯家營去了,說是要找蒯久和村裡算帳,要討個說法。”說到這裡,孫興力又急著追問,“怎麼辦?”
“怎麼會這樣?”羅程吧咂了一下嘴巴,隨即道,“馬上聯係蒯家營村主任,讓他……”
話到半截,羅程猛的抬起頭來,眼神犀利的看向眾人。
儘管剛才羅、孫二人聲音很低,但蒯家營的人都聽到了,全都現出驚慌神色。現在再被羅程這麼一看,山羊胡老者第一個轉身就走,那些人自然也跟著走去。
看著快速離去的人群,童宇快步到了桌前,拿起傳真件來,輕聲道:“你倆這雙簧演的不錯呀,去年文件今年又重發了?幾個村來人了?”
有孫興力在旁,羅程神色一整:“童鎮長,你該乾什麼了?”
童宇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說:“鎮長,我馬上帶蒯鵬飛去見蒯久。”
“帶上這個,適當時候可以給老蒯看。”羅程打開抽屜,遞上一個紙袋。
童宇迅速取出紙袋裡東西,這是三張照片,一張是“垃圾車”,一張是“換裝”後的水罐車,一張上麵有“純純礦泉水”字樣。三張照片還有一個共同點,都有一個夜裡的大胡子男人,隻不過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在車上有的在屋裡。
童宇、孫興力離去了,屋子裡隻剩下了羅程。
半個多小時後,桌上電話響了。
羅程拿起聽筒,笑著道:“怎麼樣?……交待了?好,你們馬上……”
正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隨即屋門大開,蒯家人去而複返,滿臉怒氣到了桌前。
山羊胡老者更是點指羅程:“鎮長大人撒謊騙小民,什麼意思?根本就冇人去村裡。”
“受人蠱惑,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羅程說到這裡,拿開聽筒上右手,高聲道,“讓蒯久說話,蒯家人在這。”
“好的。”
聽筒裡應答不久,便傳出了蒯久聲音:“你們來乾什麼?”
山羊胡急著道:“小久,他們是不是……”
“七叔,快都回去,我已經交待了,否則害人害己。”蒯久聲音更急。
山羊胡不再搭話,猛轉身便跑,其餘人等更是一窩蜂的衝出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