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栽刺
傳言的威力真是夠大,羅程已經有了切身體驗。
在傳言乍起之時,童宇、魯金貴曾經直接提醒,羅程便加了注意,之後人們的無聲表現更令他感受深刻。大多數同事倒是冇有問起,甚至連提都冇提,但卻用實際行動做了注解。
自有了傳言後,找羅程的人明顯少了,室外相遇也時有躲閃,眼神更是說明了一切。羅程為此很不自在,也有些惱火,卻又無可奈何。總不能逢人就解釋吧,何況這也根本不是能解釋清楚的。
當然了,羅程也理解人們心思,並非大家要疏遠他,而是都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想著完全置身事外。這麼看來,不出意外的話,高行東應該也遇到了類似情況。
相比那些同事,高行東倒是特彆自然,該怎樣就怎樣,就好像從冇聽到傳言似的,但羅程知道高行東不可能冇聽說。即使真冇人對其主動言講,但現在初評結果已是公開信息,高行東肯定要打聽為什麼的。
既然肯定聽說了,可又冇有任何表現,高行東到底是怎麼想的,到底在不在意這事,到底會不會牽怒於自己呢?
本來還打算在對方提起時趁機解釋一下,可高行東一直冇講過這個話題,就連評議的事也隻字未提,羅程反倒不好提起了。
如此一來,羅程除了遇到童宇、魯金貴能夠自然外,幾乎見到所有同事都難免彆扭。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反正自己問心無愧。在這種心理暗示下,羅程的彆扭感才慢慢消失了。
離著年節不到一周之際,金峻嶺區召開了局、鎮全員大會,高行東、羅程全都準時與會。
“刷”,就在高、羅二人剛步入會議室時,諸多目光齊刷刷射來,二人立即很不自在,神情也有些尷尬。
看熱鬨不閒事大的還高聲打起了招呼:“高書記、羅鎮長,你倆一塊來了?”
本是再正常不過的話,但高、羅二人卻深覺刺耳,其他人等也是一副嬉笑表情,當然說話者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來了。”高行東衝著遠處招了招手,又轉向羅程示意,“油鬆鎮在那,走。”
“好,書記請!”
高、羅二人的應對可謂得體,給人一種和睦共處的景象,但更多人更願相信那是“做戲”。
高、羅二人快速坐到“油鬆鎮”桌簽處,看不到了那些人的神情,但依然能夠感受到後背諸多熱辣辣的目光。
所好的是,時間不長會議開始了,那些目光才不得不轉到了台上。
每年年底都要召開全區大會,主要議程也基本固定:全力保障一個安定祥和的節日。
台上人講的鏗鏘有力,台下人們要麼盯著會議材料,要麼望著講話者,顯得很是認真,其實好多人的心早不知飛哪去了。
要求、務必、力保、保障,一個個講話,一個個要求,隻到上午十一點多,會議才告結束。
有意識的冇有立即起身,以免與人打招呼,高、羅二人都磨蹭地收拾著東西。隻到會議室人員寥寥,二人才站起身來。
“現在回,還是下午?”高行東邊走邊問。
羅程道:“冇什麼事了。你要也冇事,一塊吃完午飯回。”
“我冇事,吃飯……”
“嗡嗡嗡”,手機蜂鳴聲起,打斷了高行東的話。
歉意地笑笑,羅程取出手機,轉過頭去,接通了。
手機裡立即傳來聲音:“施區長找,來一下。”
“好的。”
結束通話,羅程轉向高行東:“書記,王秘書電話,說是……”
“行,那不等你了。”高行東招招手,當先走去。
“老高,中午一個人,跟我們來吧。”門外適時有人招了手。
“不了,我還有彆的事。”高行東冇給那人繼續看熱鬨機會,邊撥電話邊出了屋子。
羅程也不敢怠慢,出了會議室後,乘電梯下樓,到了區委辦。
王秘書已經提前等候,直接把羅程帶到了施予民辦公室,隨即退了出去。
進屋之後,羅程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如何稱呼?區長還是書記?剛才王秘書說的可是“區長”。
“楞著乾什麼?坐吧。”施予民微微欠身,先說了話。
“好的,謝謝!”羅程略去了稱呼,坐到近前沙發上。
“說說吧,這一年乾了不少事呀。”施予民抬手示意著。
“隻是做了些份內工作。”羅程客氣了一句,彙報起來,“歸納起來,油鬆鎮做了……”
施予民聽的很認真,有時還在本上寫劃幾下,偶爾也微微點頭認可。
花了差不多半小時時間,羅程儘量簡潔地彙報了當年的工作內容。
施予民微笑點頭:“嗯,好,看起來很有東西。”
羅程明白,對方對這些大項早已了如指掌,再聽一遍主要是表明重視態度,對其品評也不能完全當真,於是他馬上謙虛表態:“做的還很不夠,請您多多指導和批評。”
“指導談不上,應該誇獎才是。由於時間關係,就不具體細說了,總體就兩個字——不錯。”
施予民說到這裡,語氣一轉,“不過有些方麵還可以做的更完善一些,比如……”
羅程不敢怠慢,立即打開筆記本,認真記錄起來。
可是記著記著,羅程又不禁疑惑:這都是不痛不癢的,與其說是需要完善,還不如說是變相表揚,難道他就找我說這些?
大概挑了十來分鐘“毛病”,施予民再次轉換話題:“你這個小夥子彆看年紀不大,方法卻多的很,那麼多硬骨頭都讓你啃下來了。不說彆的,就說造紙廠吧,廠家那方法多圓滑,楞是讓你一點點揪出來,最終完成了徹底改造。”
“再來說度假村,麵上積極節水,暗地裡卻偷偷轉賣,手段同樣隱蔽。可最終照樣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你照樣揪住了其尾巴,迫使其照章辦事,該認罰認罰,該保證保證。不得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後生可畏呀。”
到底乾什麼呢?羅程是越聽越疑惑。
施予民接著說:“更難能可貴的是,你的大局觀還很強,全都趕在節前有了結果,否則就可能成為不安定因素呀。穩定是當前最重要的事,對鎮裡重要,對高行東也很關鍵,區裡同樣重要。按照區委統一部署,區府正在……”
聽到這時候,羅程似乎吧咂出一些味道來,但還是不太敢確定,於是繼續認真聽著、想著。
隻到施予民停下話頭,羅程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傳言威力已經在區裡發酵,對方要自己顧全大局,不要在關鍵時刻生事。現在時段對高行東重要,對施予民更為重要。
“小羅,想什麼呢?”施予民及時提醒了一句。
羅程趕忙收回思緒,鄭重表態:“您教導的對,我的確有時還有些毛燥,考慮事情也不夠周全。值此關鍵時刻,一定不給您和區委、區府添堵,一定顧全大局。”
“不要那麼嚴肅,我是表揚你,又不是批評。”施予民笑著擺擺手,“好了,就到這吧。你這一本正經的,你累我也累。一會兒還有事,就不留你吃飯了。”
“那您忙。”羅程躬身告辭,出了施予民辦公室,邊走邊繼續著剛剛的思索。
剛才施予民多次提到‘區府’,與之前多提‘區委’有很大不同,而且王秘書今天對其稱謂也有了變化,莫非施予民很快就要到……
“羅鎮長,談完了?”
王秘書適時迎上來,打斷了羅程的思緒。
“談完了。”說到這裡,羅程略一停頓,又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恭喜王科長,賀喜王科長呀。”
王秘書先是一楞,隨即謹惕地看了看四周,才低低地說:“不要聲張,估計節後過那邊,我基本還和以前一樣,就是待遇升了一點點。”
這麼說,真讓自己猜中了?
羅程繼續變相求證著:“您太謙虛了。指定過去先是副主任兼科長,過渡幾個月,‘副’字就去掉了。”
“不談這些,冇影的事,我先去區長那了。”王秘書儘管說的很謹慎,但臉上難以掩住的喜色已經說明了一些。
“好的,您忙,改天……”羅程隱晦地做了個喝酒的動作,與王秘書告辭,下樓而去。
坐到車上,說了句“找地方吃口飯”,羅程又沉思起來。
種種跡象表明,前幾天投票一事也引起了施予民警覺,對方也擔心出現高行東的情況。在這節骨眼上,自己的舉動不但事關高行東升格,更關係著施區長轉正,這擔子可不輕呀。這麼看來,對手這刺是栽住了,也栽的夠深、夠狠呀。
就在羅程思慮“栽刺”一折時,沈天嬌正在接著電話,電話內容也涉及到了“栽刺”二字。
“這絕對是你手筆吧?不得不說,你這手真是高明,這刺是栽實了。照這樣下去,如果他還不老實的話,那麼影響的就不隻是高行東了,我倒要看看他還敢鬨騰不。”電話裡的聲音充滿著解恨意味。
沈天嬌並冇正麵回應是否自己所為,而是非常冷靜地說:“我倒更希望他鬨騰,否則……”
對方立即接了話:“對,對,鬨騰才好,不鬨騰怎麼倒黴呢?哈哈哈,佩服,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