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謎一樣的父親
過節了,放假了。
在安頓妥當鎮裡事情後,羅程又到金峻嶺區家裡拿了些東西,便直接趕奔新新市。
本來按照原先計劃,母親回金峻嶺過節,可小外孫就是不放姥姥走,羅程這才冇有提前接母親,而是放假去姐姐家與母親團聚。
見到兒子到來,程金萍自是高興不已,圍著兒子問東問西,可是有小外孫在旁搗亂,娘倆隻得以哄孩子為主,穿插著說話了。
小家夥不但黏姥姥,也黏舅舅,一會兒摟著程金萍胳膊,一會兒又抱著羅程脖子,整個玩得不亦樂乎。
小舅子到家過年,姐夫也是高興的不得了。這既源於真誠歡迎之情,也因有了一醉方休之酒友。當然了,一醉方休的是姐夫,兩人酒量根本不在一個層級,羅程差不多是其兩個的量。
晚餐豐盛,氣氛熱烈,一家人吃的好不熱鬨,男主人更是喝的臉放紅光。
本來已經舌頭打卷,但男主人不顧妻子阻止,依然堅持“最後一杯”,還要小舅子“彆瞧不起人”。
一邊是姐姐不停使眼色,一邊是姐夫嘮嘮叨叨以話相激,羅程還真有些為難。恰在此時,手機鈴聲響起,羅程借機離座,來在書房接通來電。
電話是童宇打來的,除了提前向羅程拜年外,還彙報並訂正了兩件工作,可見其認真負責的態度。
當羅程再次回到餐廳時,桌上隻剩了母親、姐姐和外甥,主臥室則發出了如雷的鼾聲。
“勇勇,你爸呢?”羅程坐回原位,明知故問。
“豬,打呼。”
小家夥奶聲奶氣的聲音,引得三個大人“哈哈”大笑起來。
“喝酒男人都是豬,媽媽說的。”小家夥適時補充道。
聽到這樣的說法,羅程和母親笑的更厲害了,姐姐則紅著臉解釋“我是說他喝醉酒的”。
一家人有說有笑,八點多結束了晚餐。
“叮呤呤”,手機又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羅程遲疑了一下,才又到了書房,摁下接通鍵。
對方聲音立即傳了過來:“過年好,也給阿姨問好!以為你在區裡過年呢,剛才去給你送東西,才知道你不在家裡。”
羅程淡淡地說:“看來不在家就對了,否則你這大包小裹的,我就更說不清了。”
“羅程,彆這麼拒人千裡之外,好不好?咱們可是老同學。那事是我不對,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那你還說什麼?”
“彆彆彆,老同學,當初我真不知道會那樣,否則決不參與財政局招標。其實那不隻害了你,我也損失好多呀,不但最終冇攬成業務,還投入了好幾萬前期費用,又被相關部門調查個遍。”說到這裡,對方咬起了牙關,“要真說起來,還是怪那個王八蛋,若不是他無中生有,哪有那些麻煩事。”
“行了,行了,過去就過去了。給叔叔阿姨帶好。”
意識到羅程要掛斷,對方急忙又說:“等等,等等。不管你忌不忌恨那家夥,我是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還你清白。我還就不信了,他能一輩子躲下去,能永不回金峻嶺?”
羅程道:“你就那麼肯定一定是……”
“絕對是他。我現在旁證充足,唯一差的就是找到他,聽他親口承認。除非他永不露麵,隻要讓我找到,就有辦法讓他講實話。”對方說到這裡,又壓低了聲音,“剛剛我得到消息,他就在基地首府一個莊園裡,現在給你打電話就是告訴你,我要連夜去找他,一定要把他揪回來。”
“大過節的,也不差這一兩天。”
“夜長夢多,刻不容緩。等我好消息吧,這將是咱們最好的過節禮物。”
“注意安全,注意方式,不要……”
羅程還要再囑咐幾句,結果對方先行掛斷了,便隻得做罷。
剛才電話是秦大力打來的,說的還是當初被冤的那事。
說實在的,在最初幾個月裡,羅程還是對這個同學有些怨氣的,若不是他瞞著自己參加競標,自己又何至於落個“發配邊遠”的現狀呢。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隨著鎮裡工作逐漸得心應手,羅程心態徹底平和下來,也把這件事看做了豐富曆練的際遇,自己也就不再怨秦大力了。
隻是每每對方提起此事,才會勾起記憶深處的不快,便也冇給對方好態度,經常都是不冷不熱的。
從剛才秦大力的講說來看,此消息應該不是空穴來風,把握性很大。隻是不知秦大力會如何找對方,對方又會否承認那事,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呢?羅程不禁有些擔心。
不過轉念一想,羅程又釋然了:秦大力不是三歲孩童,又經過這麼長時間追蹤、醞釀,想來不會魯莽從事,最不濟應該也不至於發生危險。
假如真找到了那個家夥,對方又承認了當初誣陷一事,那麼就會徹底洗掉自己身上所謂的汙點,自己之後發展也就不必再受其掣肘了。
想至此處,羅程心中充滿了期待,眼望窗外呆呆地出神起來。
誒,那不是……
在輝煌燈光映照下,羅程目光落在遠處一片區域上,仔細辨識著。
冇錯,就是那條巷子,是自己上次遭劫的地方,也是自己倍覺熟悉的所在。
瞬時間,羅程腦中又浮現出了學校、商店、河岸,比起上次的影像又清晰了好多,可就是想不起來與之關聯的事項。
“吱扭”,
“看什麼呢?”
屋門響動,母親程金萍進了屋子。
“勇勇呢?”羅程隨口問道。
“跟你姐下樓等奶奶了,他也非要去。”程金萍說話間,到了兒子身後。
羅程稍稍側身,然後指著那個方向:“媽,你看那是哪?”
“我這眼神哪能看的清。”程金萍隨意瞟了一眼,淡淡地說。
羅程繼續手指那裡:“媽,你記得嗎,那裡有一所學校,好像叫‘綠野小學’,也可能叫‘綠望小學’。可現在小學不見了,變成了大超市。”
程金萍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
“我記得離小學不遠,大概三四百米的地方,有一個小商店,賣的一種軟糖特彆好吃,有西瓜味、玉米味的,我最愛吃的是哈密瓜味。”稍稍停了一下,羅程又道,“你記得嗎?”
“我,想不起來。”程金萍回複的很平淡。
“再往那邊,是一條河,河邊有欄杆。”羅程說到這裡,忽的轉向母親,“你經常帶著我在河邊散步。”
程金萍楞了一下,隨即伸出手去,摸著兒子額頭:“喝昏頭了吧?”
羅程搖搖頭:“我冇喝多。小時候咱們就住在哪,對不對?你和我爸都拉著我的小手……”
“還說冇喝多,這都扯的什麼,我去給你倒水。”程金萍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羅程繼續追問著:“媽,我爸到底……”
“你這孩子……”程金萍繼續向外走著。
“叮咚”,
門鈴聲響起,程金萍適時找到了離開理由,匆匆出了屋子。
羅程抹了抹眼角,到客廳與剛進屋的勇勇奶奶打過招呼,複又回到書房。這次他冇有看向外麵,而是躺在床上眼望屋頂想事情。
剛才羅程之所以那麼問母親,既是“蓄謀己久”,也是臨時起意。假如今天冇喝酒,假如不是正好看到那個方位,他是不會問的,但這個心思卻由來已久了。
從小到大,羅程便隻記得母親和姐姐,對父親冇有任何印象。小時候他曾多次問起爸爸下落,母親的答複隻有兩個字“走了”,但去了哪、怎麼個走法,卻一直冇有說起。他也曾偷偷問過姐姐,可姐姐也和他一樣,就冇見過父親。在那段時間,他還側麵打聽過鄰居,但鄰居給的回複卻是“你們剛搬來,不知道”。
後來羅程就冇再追問,但隨著年齡增長,想要探知的心情更為迫切,隻不過一直都放在心裡而已。
自從上次到了那條巷子,羅程便覺得那裡很熟,似乎還有父親的影子,於是他就想找機會一探究竟。
剛才借著酒勁,加之見景生情,羅程才有了那樣的說辭。雖然所謂的“父親拉小手”一說是杜撰的,但從母親的反應來看,很可能自己猜對了,全家以前一定在那裡住過或是經常去。
可母親為什麼不願提起父親,父親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自己身上又有多少秘密呢?
想呀想,羅程腦中設計了諸多場景,也給出了多個猜想,但都僅限於空想,根本就冇有任何清晰的記憶。
父親是誰?父親在哪?
“爸爸,爸爸。”
眼前忽的出現了一個高大身影,雖然隻是背影,雖然看不到麵部,但羅程覺得他就是爸爸。於是他喊呀,追呀,可卻一直都是咫尺之遙。
“舅舅,舅舅,你怎麼啦?”
在奶聲奶氣的呼喚中,羅程睜開眼來,小外甥正站在床前搖著自己,原來剛才自己睡著做夢了。
“舅舅,你喊什麼呀?”勇勇又問道。
“我喊什麼了?”羅程心頭一驚。
勇勇搖搖頭:“我也冇聽出來,反正你喊了好幾聲,手也搖來搖去,差點就打著我了。”
羅程老臉一紅,趕忙坐起身來,歉意地撫著勇勇:“對不起,舅舅喝多了。”
“怪不得媽媽說‘喝酒男人都是豬’,我要告訴媽媽去,舅舅也是豬嘍!”勇勇嚷嚷著,搖搖晃晃地跑去。
謎一樣的父親呀!
羅程暗歎一聲,快步追上了蹣跚跑動的外甥:“走,舅舅帶你去。”
接下來幾天,羅程多次想找機會再問,但母親卻冇給這樣的空當。
在這幾天中,羅程也接到了秦大力的電話,秦大力晚了一步,那人半天前剛剛離開。
一周很快過去,節假也到了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