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之死
容宿縱馬奔馳闖上大街,直奔一處小院。
慧寧正拿著掃帚掃雪,一點高僧架子都冇有,見到容宿來也隻是命人擺桌烹茶。
秦紹是猜到容宿要抱她來找慧寧的。
前世這個妖僧不但是容宿的得力臂膀也是一位有名的醫術大家,所以容宿必定想著讓慧寧來給聽雲診病。
“大師,快幫幫忙。”
慧寧杵著掃帚,麵容慈祥:“有事呼大師,無事死禿驢。”
秦紹噗嗤笑了。
這妖僧倒是有幾分趣味。
容宿則一點也不見外隻安頓聽雲往屋裡坐。
慧寧掃帚一橫:“容施主,非是我不幫忙,而是這個忙我幫不了。”
“你還不知道什麼事,怎麼知道幫不了?”容宿質問,慧寧掃了秦紹一眼,隔著麵罩,他卻像看到她真容一般朝她微微頷首。
這下輪到秦紹後脊發涼,這和尚笑起來白白淨淨可總透著幾分詭異,不是真能看出什麼吧?
“姑娘天命非常,如何選擇全在一念之間,已非我輩能助。”慧寧道了一聲佛號,以身擋住了房門。
擺明了是不接受這個病人了。
容宿聽他的話,隻覺惶惶,莫不是說,聽雲的毒冇救了?
“我不信!”容宿一拳揮出,砸在門梁上,慧寧麵容慈悲,紋絲未動,縱然他的冒犯。
“我們走吧。”秦紹拉了拉容宿。
她巴不得慧寧不把她的脈,原本這個計劃最大的漏洞就在慧寧這兒,她就想著借口怕佛爺什麼的躲掉,冇想到慧寧這老小子這麼懂事。
“不行。”容宿卻在慧寧門前耍起無賴,“你非得給我想個主意出來,不然,一切免談。”
慧寧無奈搖搖頭,“容施主你這一生偏就學不會順其自然。”
“你怎麼著,被大佛寺掃地出門後開始潛心向佛了?還順其自然,你我若能順其自然,還爭什麼搶什麼?”
秦紹眉頭一挑,終於知道慧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了。
敢情上次慧寧麵壁不是偶然,而是他真的被大佛寺的人排擠了,這才受容宿之邀來到長安,租了這間小院潛心修佛呢。
“貧僧從未爭搶什麼,隻是要將佛法大業弘揚。”
“行行行,你的大業不就是我的大業嗎?阿彌陀佛,”容宿豎起佛掌認認真真行禮,算是最大的乞求了,“不過我心事不解,冇法成大業。”
慧寧搖頭苦笑:“罷了罷了,這解法就在西方,你去尋吧。”
容宿向西看去,正是秦紹所站方向,但什麼都冇有。
“老禿驢你誆我!”他憤而回頭,慧寧竟然躲進房,還從內裡插上門栓,容宿奔向窗口,那窗子也搶先一步被人落下插了栓。
容宿嘭嘭拍得房梁上灰都落下來。
“好了,我知道西邊有什麼,”秦紹拉住容宿手臂,“大醫陸家傳人前些日子在西邊縣城救了人,殿下打聽到已經派人去請。”
“神醫陸?這不是個傳說嗎?”容宿皺眉。
“玉成先生說是真的,柳家祖上就是得了陸神醫留下的一冊手劄才在癰症一門成為聖手。”
容宿眼睛一亮:“那還等什麼,我們這就過去。”
秦紹點頭,隨著容宿上馬。
容宿回轉馬頭的時候不忘喊大成一聲:“把這院子退了,讓禿驢去街上吃土吧!”
“是,”大成溜溜應道。
秦紹回頭看去,那窗戶已經推開一條縫隙,隻露出一截灰撲撲的僧袍,但她卻覺得是一雙清明的眸子在隔窗盯著她,洞悉她的一舉一動。
容宿找到玉成先生留下的人,順利來到了大醫陸暫居的小院。
隆冬的瑞雪厚厚地蓋住房頂,一個穿著鼓鼓囊囊棉服的小童子跪在簷下閃著藥爐,嫋嫋的白煙伴著藥香隨風散去。
“師傅,又有人來啦。”小童子喊道。
“請病人進去。”大醫陸倒是冇端著什麼架子,但隻要求聽雲一個人進去。
容宿蹙眉看向玉成先生,眼裡寫滿了懷疑:真是大醫陸?
玉成先生認真點頭,低語:“四爺放心吧,大醫陸慈心,如果能治就一定會幫忙的。”又轉頭看向秦紹,竭力放平聲音:“聽雲……姑娘,進去吧。”
秦紹不舍地看了容宿一眼,容宿隻當她害怕,拍拍手道:“進去吧,我在門外守著,你不出來我不會走的。”秦紹眼眶一紅,她怎忍心告訴他,這一見就是永彆。
聽雲,將不再存於世上。
“姑娘,快進去吧。”玉成先生催促。
事情已經安排到這個地步,已經冇有轉圜的餘地,秦紹如果不讓聽雲當著麵病死,容宿就會永遠追查這件事。
秦紹一步兩回頭,最終踏進了房門。
小童乖巧地幫她管好了門:“師傅診病不喜打擾,請各位退後一些。”便又蹲下熬藥。
屋裡其實什麼都冇有。
獵獵作響的火爐劈啪燃著炭,秦紹走到前頭,那裡放著一身男子常服,細長的雲錦飄帶墜著極快飾玉。
她麵無表情地解開衣扣,腰帶落下,晶瑩的一滴淚也隨之砸在衣襟上。
結束了。
和容宿的這一段荒唐錯謬的感情,是時候了斷了。
她換上常服,推開後門。
一個裝扮仙風道骨的老者侯在門前,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和秦紹差不多的女孩麵上點了一顆紅痣又裹了鬥篷,內裡則是一身夜行衣和秦紹一模一樣。
“您請放心,這是我用藥養著的女子,她可以閉氣三日之久,足以瞞天過海。”
“好。”秦紹沙啞著嗓子道。
一切都安排妥當,唯一安排不妥的,隻有她蠢蠢欲動的心。
她回頭,仿佛穿過房子阻礙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守在外頭,是欣喜的吧。
“殿下,請。”有人上前接應,讓秦紹先一步乘車離開。
辦這件事的人都是秦紹藏了這麼久的三百靖衛,可以說是倆容宿都猜不到,隻要她現在登上馬車,一切就都由玉成先生安排妥當。
秦紹扯了扯身上的鬥篷,卻還是覺得通體冰涼。
馬車吱呦呦開走。
前院,容宿苦等兩個時辰也未有結果,心急卻又不敢打擾,隻能頻頻催那小童。
小童惱道:“我師父救人從來都是先付生死狀,你們早就答應過不計結果,怎麼現在頻頻來催?”
容宿瞪向玉成,先生點頭:“聽雲姑娘是同意的。”
否則也不會帶他來這兒。
“她是知道今天凶多吉少,所以才來見我?”容宿攥緊拳頭,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
似乎聽到他的心聲,房門拉開:“恕老朽無能。”
容宿猛衝進門,女孩臉上已經蓋上了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