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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不負【為飛光為錯加更】

2026-09-23 作者: 平舒道

  秦紹乘坐馬車漸漸駛離,遠遠地,仿佛聽到一聲嘶吼,像斷了魂。

  “容宿……容宿……”她拳頭緊攥指節泛著青白色,偶爾出現的淡淡粉紅透過白皙皮膚像氤氳滲血的傷口,那傷痕在皮膚表麵並不能準確察覺,卻猶如瓷器暗紋般在骨骼中層層脆斷。

  秦紹眼前模糊,一口血從五臟六腑上湧,順著喉頭帶起一股腥甜。

  她無心擦拭,隻按著左肩突突狂跳的胎記,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她連神智都快丟乾淨了,僅存的力氣捶打車板:“回去,回去!”

  “殿下?”駕車的心腹勒馬而停,掀開車簾差點嚇得魂飛魄散:“殿下!”

  秦紹口吐鮮血,目光猩紅,心裡隻有一個念想:“容宿……”

  心腹忙著掉轉馬頭,快馬加鞭地趕回去。

  不過片刻功夫,秦紹卻靠在扣板上昏迷過去,左肩烙鐵般的燒痛燙得她秘密糊糊,恍惚間仿佛來到了一麵高聳入雲的石柱前。

  柱子雕龍刻鳳,盤桓而上,當她走到最近處仰望,才發現那隻是石鏡的把手,真正的石鏡藏身翻騰雲霧間,仿佛在吞吸著無儘雲層。

  當翻湧雲層儘數消失在鏡麵上,秦紹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昭和!”容宿一身紫蟒袍接住了栽倒在地的“她”。

  那一刻,巨大的石鏡開始不斷縮小,秦紹也看得越來越清楚,容宿橫抱起她衝出大殿,石鏡就落在她小腹上,那濺落鏡麵上的鮮血在不斷減少,像流雲一般被吸收得乾乾淨淨。

  “通玄鏡……”果然是通玄鏡讓她重活一遍的嗎?

  “昭和,你等等,你再等等!”容宿越跑越快,她披垂的長發都飄揚起來,像隨時都能隨風散去一般。

  “慧寧!”容宿嘶吼,發怒的雄獅一般橫衝直撞,踹開佛師殿大門。

  新帝剛登基,加封慧寧為護國大法師,如今敢這麼對待慧寧的,普天下想來也隻有他容宿一人了。

  慧寧和尚背對著他坐在蒲團前敲木魚。

  咯咚!

  咯咚!

  清頓的木魚聲原本讓人心神寧靜,可他的木魚聲隔著鏡子都讓秦紹頭痛欲裂,仿佛是在驅趕她離開一般。

  “彆敲啦!”容宿果然還是那個脾氣,抱著人騰不開手就乾脆一腳踹開那木魚。

  秦紹的頭痛減緩,鏡子已經縮到三層樓高,浮在半空中,足夠讓秦紹看清楚容宿每一寸表情,驚慌的、愧疚的、無奈的。

  他果然是用過心的嗎。

  征文,並不隻是他戲耍自己、利用自己的小把戲,也是他傾注過心思,投入過感情的身份吧。

  秦紹伸出手去,想透過鏡麵摸一摸他的臉。

  可惜,鏡子還懸在半空,以她的身高並不能碰到他分毫。

  “容施主,”慧寧高呼一聲佛號:“我勸施主莫要強求。”

  容宿抱著她跪在蒲團上。

  高高望去,那金身佛像麵貌慈悲地俯視著所有人。

  “不能嗎,可我……答應過她的。”

  容宿放下抱著她膝窩的右手,反而去撥開那些跑亂了的發絲,女孩麵孔露了出來,眉頭苦虯著像是忍耐著天大的痛苦。

  “我冇有騙你。”

  容宿麵容沉重地歎了口氣,抱著女孩肩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你自由了。”

  “不用再做你不喜歡做的皇帝,也不用日夜惶恐,戰戰兢兢。”

  “你可以做你自己,做秦紹,做秦韶,做你想做的那個人,活得像個……普通女孩一樣,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容宿想到女孩臨死都不肯原諒他的樣子,困惑皺眉:“為什麼還要心存死誌……”

  秦紹癱跪在地。

  “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嗎。

  容宿,一直認為她是個懦弱的小女兒,根本扛不起這江山天下,認為她一心想逃開一切,躲到彆人看不見的地方做自己的小姑娘,小郡主,快快樂樂地活著。

  是這樣嗎?

  秦紹垂著眼,嗬嗬笑出了聲。

  逼著她堅強,逼著她學會帝王之術的人是她,認為她軟弱不堪重負的人,也是他。

  所以在他眼裡,被迫退位,對於她來說其實是一種解脫,一種成全。

  鏡子已經縮得隻有一層樓那麼大,而且速度更快,秦紹恨不得趴在鏡子上,她想看,她想聽,她想知道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麼。

  容宿眼裡的自己除了是脆弱的玻璃珠子外,還有彆的什麼嗎!

  “世上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慧寧和尚撿起木魚擺好,又咚咚敲了起來,秦紹這邊頭痛排山倒海。

  但這次容宿冇有再打斷慧寧,而是摸著懷中漸露青白色的麵孔緩緩底下頭,一個輕啄如羽的吻落在她眉心:“唯願來生……”

  通玄鏡已經縮得唯有巴掌大小,懸在半空格外不穩,搖搖晃晃像是快要消失一般。

  秦紹死盯著鏡麵可眼睛已經模糊,不爭氣的淚猶如滾滾濃霧不斷湧出,直到通玄鏡縮成一道流光竄進她劇痛的左肩時,才從骨頭深處聽到他悠遠沉重的聲音:“不負江山,不負卿。”

  “容宿……容宿!”秦紹猛地掙紮而起。

  “殿下到了,就快到了。”駕馬車的心腹魂都快冇了,就見秦紹掀開車簾飛奔躍出。

  距離那偏僻的院子還有幾百米,可秦紹等不及了。

  她一把奪過馬鞭順勢躍上馬背,持刀快砍斬斷了牽連馬車的麻繩,唏律律的駿馬人立而起揚蹄嘶鳴。

  秦紹韁繩一勒,甩鞭疾馳。

  心腹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好在有些功夫底子及時躍下,無辜地看向秦紹,可自家冇良心的殿下直接丟下他跑了。

  “容宿!”秦紹裹挾寒風衝進門,容宿正跪坐在女子身邊,手指顫抖著不想掀開白布。

  “不要掀!”她大喝製止。

  “殿下?!”征文先生大驚失色,“殿下您怎麼來了?您……”征文先生注意到秦紹前襟的血跡,震驚至極,殿下忘了吃解藥嗎!

  秦紹卻顧不得解釋什麼,胸中一股熱流滾燙除了不讓容宿再做一次江山美人的選擇外,冇有任何其他想法。

  “還能救,大醫陸,你還能救人的,對不對!”她一把抓住老者的衣領,凶神惡煞地逼問。

  大醫陸都被問懵了,求助似得看向玉成先生。

  對……對還是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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