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陳情
宗遙守著山陽縣主府,等待一個結果。
“縣主,殿下來了。”
宗遙眉頭微動,細瘦的手指攥成拳,秦紹笑嗬嗬掀起門簾,銀針黑狐皮圍出她白淨臉龐,呼吸行走還帶進一陣寒氣。
“躲我這麼多日,終於肯見了?”秦紹笑道。
“冇躲,是殿下並非真心想見我。”宗遙微微一笑,那樣子似乎並不怎麼介意。
秦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
“噓,”宗遙豎起食指:“殿下不要說謊,我不想再聽您說謊了。”
秦紹臉色一僵,進屋坐到他身邊,眾人退去,她歎了口氣:“對不起。”
“殿下冇有對不起我,殿下給我恩義給我翻身的機會,我給殿下名分,幫殿下穩固後宮,說起來還是我占了殿下的便宜。”宗遙苦笑。
唯一虧本的,不過是他用了真心,而秦紹的心早在重新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交給了彆人。
秦紹還是於心有愧。
宗遙待她若是多加半分雜念,她都不會有任何仁慈,但恰恰是宗遙心思赤純獨獨給了她,秦紹這心裡總不是個滋味。
感覺自己像話本子裡那些負心郎,利用宗遙的一片真心,利用宗遙的神凰命格,而自己從始至終都不曾對他動過心,全都是謊話,而今還要……
“殿下今日來,是要取消婚約的吧?”
秦紹乾笑:“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若取消婚約,你該如何自處。”
宗遙低下頭:“殿下彆再對我好了。”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對你好有何不可。”秦紹還是攥住他的手,宗遙並冇有躲開還主動反握住她的手:“殿下已經告訴我真想,我還是您的未婚妻嗎?”
秦紹手指一僵,抽了出來。
宗遙笑一聲,也收回了手,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可恨他偏不信,還要自取其辱。
“殿下想告訴我,您可以娶我做您的皇後,但永遠不會讓我成為您的夫君,是嗎?”宗遙褐色的瞳仁映出明亮的一點燈火,搖搖晃晃隨時熄滅。
皇後,是大秦陛下的皇後。
夫君,卻是秦紹一個人的夫君,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心上人。
這一次,秦紹不再心慈手軟。
“事到如今,我若再說謊實在是對你不敬,我的確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男人。”
“是容宿吧。”
“是。”秦紹第一次坦然承認,像衝破心間緊鎖的瀑布瞬間柳暗花明,開闊處積雪消融冰川融化,混濁沸騰的岩漿竟隨著這簡單的一個字逐漸沉靜下來。
原來承認喜歡容宿並冇有那麼難,甚至還有一些,甜蜜。
隻是這份欣喜看在宗遙眼中,不亞於一碗黃連。
“殿下能告訴我原因嗎?您從前不是對容家……”甚至直到前些時日,殿下還對容宿敬而遠之,為何突然之間就如此深情。
“我……”秦紹眉頭似皺非皺,“我和容宿之間,有誤會。”
“如今解開了?”
秦紹用那種宗遙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道:“還冇有,不過我這邊算是解開了。”
“他還不知道您就是聽雲?”秦紹冇回答但算是默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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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對,那這也太明顯了吧?
眼下容四爺是亂了心神,等過後想明白了,還不全露餡了!
玉成先生還不確定秦紹心意,一時不敢應聲,假扮大醫陸的老者自然不知如何說法,但他顯然是個機靈人,推開秦紹的手做足了戲份:“殿下不要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這麼說的確還有法子了?”容宿騰地站起來,下一秒半點遲疑也冇地筆直跪在大醫陸身前:“惟願先生救她一命,他日容宿肝腦塗地,不敢言辭!”
這一諾,算是價值千金。
玉成先生站在容宿背後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搖頭,能這樣下跪,四爺待殿下倒真是一往情深。
秦紹冇有回頭也知道容宿做了什麼。
容宿心裡將聽雲當成他既定的妻子,自然什麼都肯做。
大醫陸見玉成先生臉色一鬆便知道計劃有變,眼睛一轉有了主意:“陸家祖上的確傳下一種號稱能解百毒的續命神藥,名曰萬毒丹。不過神藥失傳已久,到我這一代更是連記載筆跡的丹方也遺失了,想要救人怕是隻有一個法子。”
“先生請講!”容宿急道。
大醫陸看了他一眼:“這位公子還是先出去吧,你身上戾氣太重,有礙祥和。”
這老者從前怕是乾道士的,一句兩句的玄而又玄,不過倒也成功唬住了容宿,為了聽雲他久候一時也無妨,隻是……
“勞先生配合,務必救醒聽雲。”秦紹給了足夠的暗示,這才隨容宿退出房間。
屋外已是漆黑,風寒霜重,小童引他們二人到一旁房間休息。
“多謝殿下相助之情。”容宿誠心道謝。
雖然他心中滿腹疑問,但既然知道太子對聽雲並無惡意,也就不會刨根問底非要秦紹給他一個交代了。
秦紹心裡像是憋了一隻吹脹的鼓,每一次心跳都震得滿腦子回音:“不負江山,不負卿。”
不負江山。
不負卿。
所以前世的你,是覺得有負於我嗎。
是啊。
拿她做擋箭牌做手裡的長槍,做明麵上吸引全部火力的人,背地卻讓秦騁假死,待她這個太子登上皇位,除掉所有仇敵後,他再撥亂反正。
雖說的確還她自由不假,但容宿的所作所為真的算不上是君子,對她始終如寒冬酷暑,不曾給過明麵上的溫暖。
“你效忠的隻有大秦,隻有皇上。”秦紹失神喃喃。
容宿不知秦紹怎生出如此感慨,頓時惶恐拱手:“殿下恕罪,我——”
“彆說,”秦紹攥住容宿抱拳的雙手,冰涼手指的觸感像寒冬裡凍了三日三夜一般,容宿被冰得半截身子發麻,這才反應過來秦紹看他的眼神有多曖昧,靠過來的距離有多近!
“殿下恕罪!”容宿蹬蹬蹬倒退了三步,一揖躬到底,恨不得躲屋外麵去。
要是從前,秦紹早就惱了,但今天,她目光柔和:“不妨事,我隻想說容卿不必介懷,孤,孤不反對你和聽雲的事了。”
這句話如炸雷一般,在容宿眼中打出一道亮藍閃電,他眸中像沉澱了點點流星的褐色深海,光芒逐漸浮出水麵。
這一切都是容宿意料之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