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忠奸難辨
郝仁星口中的“付老”正是被其所注視並站於玲兒身旁的一位老者。
隻見那“付老”狀若霸虎,須發皆白,然又與霸虎不同的是,其身子枯瘦,就如同一副骨架般竟似再無其餘血肉。其身著一件灰色長袍,長袍隨風飄起,周身不見任何兵刃,遠遠望去,就仿佛是一位慈祥和藹的教書先生。
不過從其下馬時的從容及立於天地間卻渾然不動的儀態,許俊有理由相信,此老者絕對是一個不次於郝仁星的至強高手。
白發老者身旁,則是一少年。平實的笑臉,以及眼中的真誠,若非是他右臉上赫然有著一道自眼角到嘴邊的蜈蚣狀刀疤,誰又能將其與窮凶極惡的山賊聯係到一起呢?他的那份老實簡直就是憨厚。
而隨少女而來的其他三人,體貌雖無特彆之處,然觀之體態和眼神,卻都莫不是能夠以一敵十的好手。
玲兒嫣然一笑,緩緩道:“玲兒亦是因為聞得聯防號令響起才特意前來看是否有幫得上之處。況且家父現時身體欠佳,作為父親的女兒,玲兒自當責無旁貸地為山寨及山脈的安危而出上一份綿薄力。”
“嗬嗬……”一旁的韓老二瞧得卻是滿眼花色,忙奉承道:“玲兒不愧乃淩老大之女。正所謂虎父無犬女,不出數載,玲兒的風采自當蓋過乃父,且必定是咱們山脈下一屆白骨天王的上上之選。而咱們山脈有了玲兒的統領,亦定會大放異彩,實力更會再上一個台階,從而蓋過神龜湖的梁山盟和龍須河的天義幫,成為天宇帝國中最強的在野勢力。”
玲兒聞言,露出一副謙和的表情,且道:“韓叔叔說笑了,玲兒何德何能,又有何本事擔當白骨天王一職。莫要說如今家父隻是身體微恙,就算是家父百年之後,擎天寨及白骨其他山寨中,像郝叔叔和韓叔叔此等較之玲兒更有實力勝任白骨天王的能人亦不少,又怎可讓玲兒這般既無實力又無經驗小女孩肆意指手畫腳。”
韓老二道:“女承父業,此乃天經地義之事,玲兒又何須謙讓。話又說回來,適才我還與郝二當家閒聊。二當家就曾向我言之,隻要其在白骨山脈一日,就必定會保你淩家擎天一日安寧。當時我便想,若是玲兒成為新一屆白骨天王,那二當家也該倍感欣慰吧。是這樣吧?郝二當家?”
最後一句話,自然是麵向郝仁星所言。
郝仁星眼簾輕抬,望著那皮笑肉不笑的韓老二,眼神似寒風,又似烈火,他昂然道:“韓老二所言極是,普天之下,不任是誰,也不任他如何強大,隻要膽敢對擎天淩家不利,就一定也必須要先踏過郝某人的屍體。否則,上天入地,郝某人都絕不會放過他。”
郝仁星的臉,於那一刻突然閃閃發光起來,就在夕陽的照射之下,就在所有人的注射之中。
而在其閃閃發光的臉上,竟也鑲嵌著一顆無比真誠的眼睛。
韓老二頓時“咿咿”說不出話來,玲兒及其身旁的眾人更是驚疑立定。
郝仁星那雙飽含真誠的眼睛,居然令所有人找不出,或不敢說出任何反對或嘲諷的話來。
許俊也愕然呆立,若非其不久前聞得郝仁星及韓老二間的話語,此刻不免也得被郝仁星此堪比影帝般的“表演”所瞞騙,而也將認定郝仁星真乃“好人”也。
因為郝仁星眼中的那份真誠實在是太過“真誠”啦。
玲兒的心跳動了下,一時間,她也不能判辨出郝仁星的話到底為真為假。
對於郝仁星,她確實不知該如何去形容。
還在玲兒很小的時候,她的父親淩闖便已成名。雖還未成為現今的白骨天王,卻也傲視群雄,獨占白骨山脈最為雄偉的一座山峰—擎天山。
玲兒記得,從其懂事開始,擎天山寨之中,除了她父親淩闖外,還另有五位讓人既敬又怕的存在。
而其中的一位便是現今擎天寨二當家,享有“擎天老好人”之稱的郝仁星。
在之前,郝仁星雖總是給予玲兒一份陰寒的感覺,但卻也是一個對玲兒極為慈愛的長輩。
但不知為何,在最近的一段時間內,玲兒卻分明發現郝仁星變了。變得更加陰寒,也變得更加冰冷了。
在郝仁星的身上,玲兒也再無法感受到以前的那份關懷,更多的隻有一份殺氣,極具陰寒的殺氣。
“毒手追魂老好人”,是早期郝仁星伴隨淩闖奮鬥之時,整個白骨山脈人眾送與他的外號。
冇人知道郝仁星到底有多強,亦冇人見過其對敵出手時的模樣。因為凡是見過其出手的人,都已黃土相伴,去了另一個世界。
傳聞,擎天寨之中,淩闖之下,“擎天五義”中就屬他郝仁星最強。雖無人真正確定,但從“擎天五義”已亡四人隻餘下他獨木一根,及他那往昔殺敵十萬的戰績來看,又無人敢有任何異議。
對於敵人,郝仁星的態度和“白骨天王”淩闖截然不同。淩闖堅持凡是可解便解,不可解即驅,驅不走再戰,戰不完唯殺的政策。郝仁星則正好相反,其不任對方是男是女是老還是幼,隻要是成為了他和擎天寨的敵人,下場就永遠隻有一個,死。
所以,不任何時,郝仁星身上略帶殺氣絲毫不足為怪。
但最近玲兒卻感覺郝仁星身上的殺氣發生了變化。他不再是像以前那樣,在擎天寨外滿身殺氣,回到山寨便雖冰冷卻滿眼慈愛。而是仿佛隨時時刻都迸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氣。
對此,玲兒感到不解,於山寨內,他的殺氣又是為何人所散發的呢?
更有一次,讓玲兒尤為深刻。
那日,郝仁星獨自一人看望玲兒的父親淩闖,他一個人在淩闖的床前默守許久。
然待到玲兒無意間進去之時,卻赫然發現郝仁星居然用一雙滿含殺氣的眼睛望著她的父親淩闖,且那一刻所散發出的殺氣,竟讓玲兒恍如身處臘月的寒霜中一般,滿身滿心皆寒至冰點。
也正是為此,郝仁星在玲兒心中的形象徹底被改變。玲兒實在不敢相信,以那般眼神望著她父親的郝仁星,若是真對父親做出什麼不軌之為的話,那麼後果將會是如何的嚴重。
而也就是那之後,玲兒對郝仁星多了一份設防,亦因如此,以至於之後他倆間便未再進行過任何的交流。
玲兒定定地望著眼前這個如今她也看不穿的男人,他確實足夠的強悍,他的實力亦足以令人感到恐懼。
但在這如同刀刻般的臉上,她也確實找不到了以前那個“好叔叔”的影子。
映入她的眼睛的,似乎除了一頭野獸就再冇了其他。
他的身子,他的臉,就連他的眼神,都仿佛已變成了一頭野獸,一頭恍如隨時會擇人而噬的野獸。
郝仁星亦望著玲兒,望著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少女。
在郝仁星的眼中,玲兒也確實不再是以前那個隻知道圍著亂轉的小女孩了。
她長大了,也成熟了。從她的眼神中,他便知道,她已不再是一棵小樹苗,而是即將成為她父親般的參天大樹。
人嘛,總是要長大的,也總是要成熟的。但在不知不覺中,郝仁星才發現她原來已經長大。
時間,也總是會在人的不知不覺中溜過。
感受著玲兒所傳達來的恨意與敵視,郝仁星不怒反喜。朦朧間,他仿佛又看見了他,看見了淩闖。那個曾經唯一勝過自己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