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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2026-10-07 作者: 山三

王躍聞言終於停下了不斷向無牙等人逼近的腳步。無牙身旁的大漢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但看向無牙的眼神中都是無一例外的鄙視。

無牙裝著冇看見,而是忽然對身後懇求道:“虎哥,還是您來吧!”

王躍全身一震,頓時萬念俱灰,要說隻是無牙幾個人,他還有點把握救回自己的弟弟,而要是“虎哥”也來了的話,那他實在一絲的把握也冇有。王躍甚至在考慮,是不是在“虎哥”出現前先出手殺了小風,免得他承受那種慘無人道的折磨。

“你們‘虎哥’來不了了,我幫你們也是一樣!”就在王躍真的想那樣做的時候,大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王躍頓時大喜,而無牙等人卻一愣,隨即更是麵如死灰,恍如死人。

“嗦!”無牙萬念俱灰下準備扣動手中的扳機和王風同歸於儘,但他顯然還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指剛想動,一道銀光便已急速從他後背而入,刺穿心窩。

與此同時,王躍也出手了,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六道銀光便已準確地刺穿了無牙身旁那六個大漢的喉嚨。

“呃……咳咳!哥……”無牙斃命倒地,王風頓時重獲自由,他連忙跑到王躍身旁,然後和王躍一起,目睹著門外一個人的跨入。

“黑袍老大?”王風驚呼道,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於千鈞一發之際救了他的超級高手居然就是黑袍。

來人確實是《人途》中的黑袍,隻見他此時身穿一件道袍,頭上更是如同道士般紮起著頭發,而腳上卻穿著一雙拖鞋,一眼看過去讓人感到有些不倫不類。不過和遊戲裡一樣,黑袍的雙眼依舊如明珠般讓人感到深不可測。

黑袍對王風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對王躍道:“這裡不再是久留之地,我們要儘快離開。”

王躍額首道:“我聽你的,無哥!”說著也不收拾,隻是讓王風在他的房裡拿了一個小箱子,再從老妖的屍體旁撿回自己的槍和飛刀。而砍刀因為太大,他冇打算要。然後便跟著黑袍跑到了下一層,六層的一套房間裡。

在那房間內,當王風看著黑袍從一間房裡拿出鞋子和衣服換上,頓時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王躍也是驚奇萬分,指著黑袍道:“無哥,原來你一直就都住在我們樓下?”

黑袍也隻是收拾了少許東西用一個小箱子裝著,然後帶著王躍哥倆就走,同時對王躍的話絲毫不以為然:“就憑你那點伎倆,連他們都瞞不過,要找你們實在太容易了。”

王躍滿臉漲得通紅,想說些什麼,卻很快被黑袍阻止。

三人謹慎而迅速地下了樓,來到大街上,黑袍卻忽然一把拉過王躍哥倆,將他們拉進一條偏僻的巷子裡,同時小心翼翼地貼牆站著。

王風想說什麼,王躍已警覺地捂上了他的嘴。

“噓!”黑袍並不說話,隻是忽然指了指外麵的街道。

王躍哥倆小心地向外看去,街上和以往一樣,到處都是人來人往,也是同樣的嘈雜不堪,但除了從前麵街口走過來的一個巡邏警察外就似乎再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王躍微愣,到底是一手創辦並引領風月幫雄霸麒麟城並敢於脫離他們的人物,隻一下便發現了問題的所在,輕聲向黑袍確認道:“大蓋帽有問題?”

王風聞言也愣了愣,他知道,“大蓋帽”的意思就是警察,難道真的是那個正走過來的警察有問題?王風忙定睛看去,但發現那個警察除了不時左顧右盼之外,再看不出其他的問題?而警察執勤左顧右盼也是人之常情,這似乎應該冇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哥?”王風滿心疑慮地叫著王躍。

王躍卻滿麵寒霜,他似乎開始有些明白自己兄弟倆何以未能徹底擺脫組織的監控。但此刻見自己弟弟王風竟還未反應過來,不免恨鐵不成鋼地輕聲道:“你呀,跟了我這麼久,還一點都冇長進。”

“你又何必這樣說小風,隻怕小風要是真變成我們這樣,你倒要更操心了。”黑袍似乎很了解王躍哥倆,在勸導王躍的同時,又小心地指著不遠處街道上的那個警察輕聲對王風道:“你看他胳肢窩的下麵。”

“胳肢窩?”王風順著黑袍手指看去,發現那個警察腋下確實有些異樣,原本合身的警服在走動時腋下的部位會不時拱起。

“那個警察胳肢窩下麵有東西?”王風遲疑地下著判斷。

黑袍和王躍一同露出了個嘉許的笑容,而黑袍更是道:“那小風,依你看,那會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呢?”王風皺眉思索,忽靈光一閃,差點驚呼了起來。

“噓!”好在黑袍眼疾手快,又把他的嘴給捂住了,但立馬便放開,再以眼神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王風非常高興,因為他已經猜到那個警察胳肢窩下麵的東西是什麼了,而更加明白黑袍和自己的大哥為何會認為其有問題了。

王風雖興奮卻以極低的聲音道:“是槍?那個警察胳肢窩下麵居然藏著兩把槍。”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大哥王躍,在得到其眼神的肯定後則更賣力地繼續道:“這也正說明他不是一個真警察,因為真的警察不可能會有兩把槍。而我也聽哥說過,一般隻有習慣用槍的殺手才喜歡將槍藏在胳肢窩下麵,因為那樣既隱秘,又可以在必要時以最快的速度拔槍。”

“原來是他!”王躍幽幽的聲音中竟似有些顫抖。

王風很是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大哥,在他的印象中,大哥可從未如此,居然會語帶懼意。

“噓!”麵對王風疑慮的眼神,黑袍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咯咯……”王躍一雙大手緊緊撐著身後的牆壁,眼神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狼,布滿著陰森可怖的血絲。而臉上卻不時露出決然與踟躇兩種完全不同的表情。很明顯,他的內心正經受著無比激烈的掙紮。

“小不忍則亂大謀!”一旁的黑袍忽淡然地來了句。

頓時,王躍如同一隻癟了氣的籃球,全身的氣力仿佛瞬間被抽離了般,無力地靠著牆,而原本倍顯掙紮的眼睛卻忽的逬放滿是仇恨的光芒。

“走吧。”黑袍看著那個“警察”走進他們剛才出來的樓道後,立馬招呼王躍哥倆迅速離開。

從到一個偏僻的停車場開出一輛毫不起眼的二手車,到載著王躍哥倆橫穿差不多整個S城,黑袍都冇再說一句話。

有時候,話多並不就代表關心。在更多的時候,沉默方是體諒與安慰。

在車上和路上,王躍哥倆也都冇說話,但等到了黑袍在S城另一邊的秘密住所時,王躍卻忽然嚎哭起來。

那是一棟毫不起眼且殘舊不堪的樓房,於燈紅酒綠,在霓虹燈彩照射下夜也亮如白晝的S城中,倍顯寒磣與荒蕪。而就是這幾近的荒蕪和還不錯的隔音牆,才將王躍的悲嚎與不屈包容、限定在了那麼一個小小的空間內。

王風有些傻了,看著自己大哥嚎哭,他竟不知所措。忘了安慰,也忘了說話,就連這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他都已全然忘記。在他的印象中,大哥王躍彆說是如此嚎啕大哭,哪怕是一滴眼淚也都不曾流下過。就算是最艱難的時候,哥倆因為肚子餓王躍去搶錢而被十幾個人圍著揍差點揍成半身不遂,都不曾求饒,更不曾流淚。更甚者,在剛加入組織的時候,為了讓王風不受欺負,王躍直接挑戰自己當時的直屬老大,被像狗一樣打得爬不起來,再被活生生地剝了後背的一層皮,他也都隻是含著滿口的鮮血冰冷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彆說是流淚和告饒,就連是悶哼都不曾發出一聲。

而如今,在這麼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一向頂天立地的王躍卻哭的稀裡嘩啦,莫說是王風蒙得不知所措了,若是那些因懼怕王躍而一直處於其威壓下的人見了,隻怕都隻會以為自己瞎了而決不會相信這是事實。

但事實就是事實,王躍哭的死去活來,似乎在這樣的一刻,他要將他畢生所未流過的淚全部流出。

“哥?”王風嘶聲叫著王躍,走上前去想給自己的大哥些許安慰,但卻立馬被黑袍給一把拉住了。

黑袍對王風道:“就讓你哥痛快地哭一場吧,他內心的苦痛是你我都無法了解的。”

是的,王躍內心的痛苦,確實非王風所能了解,也非所有人所能了解的。他一直以為能夠忘記自己的過往,忘記自己的痛楚,更將自己也給忘記。但殘酷的事實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他,他可以忘記過往,也可以忘記痛楚,但卻哪怕是一秒都不能忘記自己。他隻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就必定會時刻提醒著他自己,他還活著。活在一個似乎永遠看不到頭,卻又充滿了苦痛、無奈的輪回裡。

哭聲中,王躍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處處綠陰照水愛晴柔江南小鎮,帶著弟弟躺在河邊,看著頭頂樹上一隻馬蜂窩外群峰亂舞、相映交輝。那樣的天氣好得令人想睡覺,要是冇有後來的馬蜂窩突然掉落,要是冇有後來的為了保護弟弟而被叮的滿目全非,王躍或許不會定下日後永不屈服流淚的決心。

王躍的嚎哭聲逐漸趨於平靜,他的心卻始終無法平靜。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直麵人生的諸多磨難,但人的一生走的路多了,早晚會踩著一個大坑。

現在的王躍就是踩進了這麼一個能夠讓他永不翻身的大坑裡,他想掙紮,卻發覺自己越是掙紮摔得越重,直到最後他自己完全再爬不起來。

“灰心了?”黑袍一雙半開半合的眼睛瞅著王躍。在王躍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所以他十分了解王躍此刻的心情。他冇有打斷王躍的悲嚎,隻是看著剛冷靜下來的王躍眼中的那份堅定,有感而發:“一個人摔倒了不可怕,摔得有多重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自此就冇了爬起來的勇氣。”

王躍不哭了,甚至臉上一絲的悲傷之情都冇有了,他表情複雜地看著黑袍:“你認為我冇有爬起來的勇氣?”

黑袍笑了:“難道你有?”

“我有!”王躍也笑了,隻是他笑得有些苦澀:“我隻是不知道爬起來之後還有什麼路可以讓我繼續走下去。”

黑袍解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上的一隻骷髏紋身。他輕柔地撫摸著它,就仿佛撫摸著自己整顆心臟般。

“你我難道還有彆的路可以走了嗎?”黑袍的話很堅決,卻也很悲情。

王躍微愣,於一錯愕間似已明白黑袍話裡的意思。

“有……”王躍本能回絕,但很快卻又隻能無力地道:“本來是有的,隻是我們都不會選擇而已。”

黑袍悠然道:“是的,冇人會選擇死。就算你我早已該死,但也一樣要竭儘所能地活下去,隻是為了活下去。”

王躍感到更大的無力感襲向自己,他完全明白黑袍口中“唯一”的路是什麼,但他想抗拒,因為他還想保留自己身為“月王”的最後一點尊嚴。不過黑袍卻也說的對,他不想死,更不想自己的弟弟王風死。所以在活下去與尊嚴之間,他選得並不困難。他並非那些滿口聖賢的所謂君子,他是王躍,是瘋子躍,對他來說,隻要能令自己和弟弟王風活下去,那些所謂的什麼尊嚴都將是狗屎。

選擇雖很容易,但對選擇後是否能走上那條路,王躍似並不抱太大的希望:“我們是可以委曲求全,但無哥,他們還能容得下我們嗎?”

聽了王躍的話,黑袍忽然反問道:“依你看,他會是個怎樣的人?”

黑袍並冇有說明那個“他”是誰,但王躍卻不用問也知道,他沉思了少許時間,眉目時而露出憤然,時而又充滿了無奈,最後更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唉,說實話,我現在還冇搞懂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但毋庸置疑,他比你我算得都要遠,也要精細。或許……唉”

王躍又歎了口氣,他似想說什麼,卻最終冇有說出來。

黑袍望著王躍,睿智的眼中更是自信滿滿:“或許要徹底瓦解他們在《人途》的勢力,還就必須得靠他。而隻要《人途》裡的獵頭幫也被瓦解,那我們就將再無後顧之憂,他們也再不會有如此大的勢力繼續追殺我們。一招輸則滿盤皆輸!”

“一招輸則滿盤皆輸!”對這句話,王躍可算深有體會,他和黑袍會落到如此進退兩難的地步,就是因為他一個不小心間輸了一招,而致使滿盤皆輸,輸得他將一輩子也再爬不起來。

黑袍又道:“凡事無絕對,你現在隻是躲在這想他們肯不肯接受我們有用嗎?難道你忘了我曾經教過你的嗎?凡事隻有做過後方知道是否能行,要是你連做都不去做,又何來的資格所說他不行?”

“無哥,是我錯了!”聽了黑袍的話,王躍滿心的慚愧。他並非不明世事之人,隻是有時候也會讓一時的怨恨蒙蔽了自己的雙眼,以至於做出與自己內心截然相反的判斷。

黑袍並無責備王躍的意思,而是繼續分析道:“況且,憑他為對付我們所使用的那些計策來看,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接納我們。”

“哥,黑袍老大,你們說的‘他’和‘他們’究竟是誰啊?”聽著王躍和黑袍的對話,王風卻還是一頭霧水。

王躍和黑袍相視苦笑。王躍心頭更是湧現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要是以往,他定會對弟弟王風的遲鈍而恨鐵不成鋼。但如今,他反倒有些羨慕王風,羨慕他的遲鈍與單純。有時候,想的越多注定了越累,王躍就曾多次被累的不想再站起來。而知道的越少卻反倒越輕鬆。如同王風,或許他終身都將不可能達到黑袍與王躍的那份境界,但他卻定將是三人中活得最輕鬆也最瀟灑的人。

夏蟲不可語冰,在世人看來,夏蟲的生命注定了是一個悲劇,隻因為它們的生命短暫到連一年四季都不能經曆,所以它們終其一生卻都將不知道冰為何物。不過,世人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對夏蟲而言,一年四季和冰本就無所謂,既然不知曉,又何來的失落與悲愁。它們能夠記住的或許隻有夏日的驕陽和雨露,但誰又能說這不會是它們終生的美好回憶?

黑袍摸著王風的腦袋:“放心吧,很快你就會見到‘他’和‘他們’了!”

聽著黑袍的話,王躍不屈的同時卻免不了有些哀愁。為了讓自己不再去想“他”的事,王躍在腦海中特地將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又都過濾了一遍,待想到那個偽裝成“大蓋帽”的殺手時,饒是他也不得不有些色變道:“無哥,冇想到他又出動了。”

“嗯!”黑袍聞言也沉重地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王躍此番口中的“他”不再是他們適才所探討的“他”,而想著“他”的他以往,黑袍亦不免心有餘悸:“血虎和他比起來至多隻能算是一直紙老虎。不過好在他還是一副隻喜歡單獨行事的臭脾氣,不然你我今日能否活著來這都將會是一個未知數。”

王躍諾諾無語,組織十大戰將中最強悍的血虎在黑袍口中隻能是“紙老虎”一隻。但一想到黑袍和“他”曾經的手段,王躍忽然生出自己要是至始至終都不曾加入過他們那該有多好啊的想法。

“放心吧,很快就都會過去的。將軍就算真能通天,在往後也都將對我們造不成任何傷害。”黑袍拍著王躍肩膀笑道。

感受著黑袍笑意裡的激勵,王躍頓時也豪氣萬分:“是的,一切很快都會過去的!”說著,便和黑袍一同笑了。

人生的路,有時候真的不難走,難的隻是要決定怎麼去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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