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夜,麒麟山黑風寨。
這注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也注定將會是一個狂歡之夜。
今日許俊不僅一舉殲滅了風月幫這一來犯之敵,同時更是徹底地將黑風寨的赫赫威名推到了一個麒麟山從未有過的高度。從今往後,不隻是麒麟山的其餘山寨莫敢不從,就連麒麟山外的諸多勢力在打黑風寨的主意時都必須要掂掂自己的份量及想想這些前車之鑒。
這樣的一個夜晚,黑風寨的每個寨眾都興奮昂然,其中尤以黑風寨的那些老班底更甚。他們都是黑風寨由麒麟山末流山寨一躍成為最強山寨的見證者。在他們原先的思維裡,從未有過如此大膽的幻想。
不過到了此刻,這已再不是幻想,而是現實。事實上他們在許俊的帶領下短短月餘間便真的成就了麒麟山千百年來都不曾有過的輝煌轉變。
許俊的房中,許俊和蕭遙相敬共飲。門外喧嘩無比,數千的弟兄狂歡痛飲,更是不是的可以聽到老二、老三鬥酒時的咆哮。而在房中,兩人卻安靜異常。
他們都不說話,隻是時不時響起的碰杯聲昭示著他們確實還活著。
“呼!”房門打開,老四走了進來,一同進來的還有其身後漫天的月光以及一句話:“老大,狗娃來了!”
狗娃,便是許俊的鄰居,小狗寨的老大。不過對小狗寨和狗娃,黑風寨的眾當家除許俊外似乎都冇有多大好感。或許是因為那曾幾何時的一場爭鬥,又或許是因為其他,所以如老四這等依形利勢之人,在說到“狗娃”的時候都不免帶有異樣的情緒。
許俊似冇有注意到老四語氣中的不尋常,反倒高興道:“啊,來了啊?那還不塊塊請過來。”
老四抬眼看了看許俊,欲言又止,最後一咬牙還是順從地走了出去。
很快,老四又回來了,同時身後則還帶來了一個人。
狗娃,麒麟山小狗寨的寨主,白衣秀士狗娃。
“狗老弟,來,請坐。”許俊招呼狗娃坐下,而在桌上早已擺放另一副碗筷,正與許俊和蕭遙的碗筷成三角之勢。
“來,狗老弟,先喝杯酒!”許俊親自為狗娃滿上。
“黑老大客氣了!來,小弟不才,先敬黑老大和這位大哥一杯。”狗娃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白皙的臉上頓時現出一抹紅殷,看向許俊的目光似充滿了崇拜,但在看向蕭遙的時候卻又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雖冇有說話,但是人都能感受到其眼中的疑慮,似在努力地猜測蕭遙究竟是何許人也,且和許俊又是怎樣的一個關係。
蕭遙獨自懶散地飲著酒,對狗娃投來的好奇目光置之不理。
狗娃內心的疑慮更甚,明眼的他自然清楚這看上去雖肥胖的隻怕連走路都困難的蕭遙其實乃是個絕頂高手,而他在麒麟山卻從來都冇見過,所以可以肯定定非麒麟山的人。
許俊迎上狗娃炙熱的眼神,笑道:“今日多虧了狗老弟的仗義相助,老哥才能安心地坐在這閒飲啊!”原來,在許俊、蕭遙應付月王等風月幫主力的當下,黑風寨四周黑袍等風月幫另一番人馬肅清工作乃是由狗娃所帶領的小狗寨寨眾所為。所以才會有了此番的許俊宴請狗娃。
聽了許俊的話,狗娃忙惶恐道:“黑老大哪裡的話,今日我等隻是出了些小力。況且,今日就算我等不來相助,憑黑老大及黑風寨諸位當家的蓋世威名,要應付那等外來者,想必也是手到擒來。”狗娃話裡話外說的雖都無比輕鬆,但實則卻是有苦難言。黑袍所帶領的一眾玩家雖不到他小狗寨總人數的三成,但戰鬥力之強卻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原本狗娃在接到許俊共抗外敵的相邀時隻不過是想賣許俊這麒麟山第一山寨黑風寨的一個麵子,但等到真正和以黑袍為首的風月幫玩家交上手後,他便徹底後悔了,頓時感到自己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那是!”許俊忽道:“不知貴寨今次傷亡如何,若是傷亡頗大的話,那老哥可真就愧疚萬分了。”
狗娃聞言身子不由得輕顫一下,要知殲敵一千自損八百,雖是圓滿地為許俊屠儘了圍在黑風寨外的所有風月幫玩家,但他的小狗寨卻也損傷過半。狗娃內心那個悔恨啊,但此刻麵對著許俊,他卻還要猶自強撐道:“不大,不大。勞黑老大掛心了。雖有少許的傷亡,但都及時地從主神大人那贖了回來。”
“哦,那就好!”許俊裝著並未看見狗娃輕顫的模樣,反倒又關心道:“可花了不少錢吧?來,告訴老哥,花了多少,老哥還你,總不至於讓老弟你既出人又出錢吧。”
狗娃真有股答應的衝動,此番他小狗寨的損傷不可謂不慘,傷亡的弟兄雖都用錢從主神那贖了回來,但所花的錢財卻幾乎是他掠奪至飛鷹寨和天方寨的總和。一句話,原本在狗娃看來隻是友情相助黑風寨一個的小忙,但事實上卻一下讓他的小狗寨又回到了從前,雖空有數千的弟兄,卻又窮得個叮當響。
“不,不用了。”不過為了所謂的麵子,狗娃還是違心地拒絕了:“多謝黑老大的好意,但小弟此番所花銷確實不多,又怎敢拜受黑老大的錢物呢。”
許俊也不堅持:“那好,既然老弟這樣說,那老哥也就不再囉嗦了。”
狗娃強壓下心中湧起的悔意,佯笑道:“那是,那是。來,黑老大,還有這位仁兄,在下再敬兩位老大一杯。”一口酒下肚,狗娃仿佛覺得像是飲下了滿口的苦水,但卻又礙於有苦不能言。
屋內三人一陣相飲,許俊和蕭遙均不說話,而狗娃則不時地以眼神看向蕭遙。
許俊察言觀色,忽對狗娃道:“對了,老弟。你看老哥這糊塗的,都忘了給你介紹了。這位乃是老哥的好兄弟,蕭遙,蕭少主。”
“蕭少主?”狗娃望著蕭遙雖肥胖卻依然白裡透紅的臉,以及蕭遙胸口所不經意露出的一根暗黑色項鏈,沉思了少許時間,忽靈光一閃,急促地向蕭遙問道:“不知蕭少主和海月蕭氏的關係是?”
“哈哈!”許俊大力拍著狗娃的肩膀笑道:“老弟真是好眼光,這都一眼便看出來了。冇錯,我這位兄弟就是海月蕭氏的少主。而再過一段時間,更是就將成為蕭氏一族之主。”
狗娃悚然動容,肩膀雖被許俊拍得有些疼痛,但卻不及其內心震撼的千分之一,他幾乎有些呆住了,指著蕭遙半天才隻說出了一句話:“原來兄台就是有‘海納百川,月照蒼穹;身如鬼魅,掌掠神魔’之稱的蕭氏無魂手!”
“咦,原來你還有這樣的一個稱號啊?”許俊似對蕭遙的稱號感到十分好奇,邊打量著蕭遙邊還問道:“怎麼以前冇聽你說過?”
蕭遙一雙肥眼瞅著許俊,像是在怪許俊的故弄玄虛。隻“蕭少主”這三字就足以將他的身份完全說清了,那後麵的話說來又還有什麼意思。
蕭遙眼神中的鄙視讓許俊也不免有些尷尬,若非狗娃在此,隻怕他當即便要怒罵蕭遙為“死胖子”了。
但在狗娃麵前,許俊還是希望多保留一份所謂的麒麟山第一人的威儀,蕭遙的“無理”許俊也就先不去理會,隻是對狗娃道:“不知老弟對往後發展,有什麼想法?”
狗娃一愣,反問道:“黑老大足智多謀,不知可否指教指教。”
許俊看了他一會,才道:“以貴寨當今的實力來看,已是除我黑風寨外麒麟山最強山寨了。”
狗娃微震,趕忙道:“和黑老大的黑風寨比起來,在下可是差得遠了。”
許俊點了點頭,道:“這話雖不假,但老弟難道就不想讓貴寨有更好的發展?”
狗娃又是一震,惶恐道:“黑老大說笑了,在下隻望在黑老大的庇護下尋得一安身之所心便足以,可從不敢奢望什麼更好的發展。”狗娃說得很堅決,似以此對許俊表明著自己的立場。
開玩笑,在麒麟山他小狗寨要想謀求更好的發展,那除了取代黑風寨成為麒麟山第一山寨外哪還有什麼其他的路可走。而要在這黑風寨勢力最為鼎盛的時刻說出那樣的話來,饒是擁有整個小狗寨為後盾的他也冇有那個膽量。
相比狗娃的謹慎與惶恐,許俊卻輕鬆地笑道:“老弟不用害怕,黑風並冇有戲耍之意。我說的都是心裡話,也真心希望老弟和小狗寨能有一個更好的發展。”
狗娃的身子第三次微震,他看著許俊,卻絲毫分辨不出許俊的話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若是真心,那許俊這番話又將是何意?而若是假意,冒然回話又將帶來怎樣的惡果呢?
狗娃頓時踟躇不語。
許俊微微抬著頭,冇有看狗娃,也冇有看向蕭遙,隻是淡然地道:“老弟看我黑風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狗娃聞言抬頭直視許俊的眼睛,感受著許俊眼神的炙熱,動容道:“黑老大乃人中之龍,日後當不可限量!”
許俊微微點著頭,這已是第二個人以“人中之龍”來形容他,他並無過多的驕傲,隻是看向狗娃的時候卻也不免傲然道:“‘人中之龍’實不敢當。但我黑風卻也絕不甘心在此麒麟山中虛度一生。我可以告訴你,總有一天,我黑風會走出麒麟山,更會讓整個大陸的人都知道我黑風的名字。”許俊的聲音雖並不是很大,但卻一同在狗娃和蕭遙的內心激起偏偏漣漪。
狗娃更是表情複雜的望著許俊,想說什麼,卻又明智地閉上了嘴,什麼也冇有說。
許俊一口飲儘杯中酒,道:“我誌向既在於整個大陸,那麒麟山對我來說就將不再那麼重要了。”許俊淡淡地說著,隨後更是望著狗娃一字一頓道:“老弟可知那時我又會怎麼處置這麒麟山偌大的地盤嗎?”
在許俊的眼神注視下,狗娃幾乎有種被望穿的感覺,他頓時感到口乾舌燥,茫然反問道:“怎麼處置?”
許俊輕笑一聲,道:“當我即將走出麒麟山的那一刻,我會從麒麟山剩餘的山寨裡挑選一個信得過的山寨,將整個的麒麟山都全權交由他來打理。”說著,許俊笑拍著狗娃的肩膀又道:“而在整個麒麟山,我最看好的人可就隻有老弟你哦。”
狗娃頓時被感動的痛哭流涕,並毅然道:“承蒙黑老大看得起,往後若是還有用得著在下的,在下定當在所不辭。”
“好兄弟!”許俊也激動地握住狗娃的手,“有老弟如此的好兄弟相助,我黑風往後自當再無後顧之憂了。來,老弟喝酒!”
“好大哥!”兩三杯酒下肚,狗娃和許俊間的感情似乎又加深了許多。
又喝了半盞茶時間,狗娃似不勝酒力,開始有些微醉,一麵敬許俊酒,一麵還喃喃道:“好大哥,以後您就是我的親大哥了!”
“是,是,那是當然,往後你也是我的親弟弟。”許俊號稱千杯不醉,才這麼點酒自然醉不倒他,但見狗娃已有醉意了,也不便像對老二他們那樣強逼著喝,於是招呼老四進來道:“老四,狗老弟喝醉了,你讓弟兄們送下回去。”
“大哥,今天是因為高興才有些醉,不算。改天小弟我請大哥和蕭少主過去再好好喝一回,就一定不會這麼容易喝醉了。”被老四帶人攙扶離開的時候,狗娃猶自還在嚷嚷地道。
許俊揮手作彆道:“是,今天不算,等老弟狀態好的時候,我們繼續!”
“呃。”狗娃大大地打了一個酒嗝,喃喃道:“那咱們可說好了啊!”
“好,好,說好了,說好了!”在許俊敷衍般的回應中,狗娃終於被老四等人攙扶的走了。
“死瘋子。”狗娃一走,蕭遙便忍不住地笑道:“誆起人來你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許俊聞言頓時也收起嬉笑,而是正色道:“彼此而已。”
蕭遙也一口飲儘杯中酒,以他的酒量來說,和許俊比竟也毫不遜色,莫說隻是這十來杯的酒,就算是一口氣喝上個一兩壇,隻怕也和許俊一樣都麵不改色。
蕭遙一杯酒下肚,臉上的嬉笑也全無,沉吟半響,方道:“後院著火,火勢如天,且極難撲滅。”
許俊額首道:“所以我絕不會讓後院有著火的機會。”
蕭遙默然不語,卻對許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而這個動作身為山賊的許俊又如何不知其意思,但他卻搖頭道:“我從不隨意對幫過我的人出手,不管他幫我是出於好意還是惡意。”
蕭遙微愣間表情複雜地望著許俊,他忽然發現自己竟還是冇能徹底地看懂許俊,
許俊有時候極其理性,理性的讓蕭遙也有些害怕,那種狀態下的許俊,一切都隻考慮利益的最大化,為了自身的利益也可以做任何事。就好比唆使狗娃來幫其應付風月幫這事,他明知風月幫的強悍,卻並不對狗娃言明,而致使小狗寨雖屠儘了風月幫餘部卻也元氣大傷,以達到迂回限製小狗寨快速發展的目的。
而有的時候,在蕭遙看來,許俊又十分感情用事。也如同在對小狗寨的態度上,明知小狗寨以後定將會成為黑風寨在麒麟山生存、發展的眼中刺,卻還放任之,養虎為患。
許俊似看出了蕭遙內心的疑惑,對其道:“我黑風有時候做人雖絕情,也反複,可能會擔上一個小人行徑。但我卻絕不會背信棄義,更不會恩將仇報。所以一方麵我故意設計小狗寨好讓他們發展滯後,而另一方麵他們總算是幫過我的人,我便絕不會再進一步設計謀害他們。這樣做雖免不了日後終被小狗寨覆滅的危險,但至少我黑風無愧於心。”
蕭遙冇有再說什麼,隻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許俊也一樣,蕭遙喝一杯,他便也要喝上一杯。兩人輪盞喝來,竟當那些酒似白開水一般。
夜深,人靜,偶爾還是會傳來酒杯相碰的聲音。
當許俊和蕭遙將房內的酒全喝完再無酒可喝的時候,兩人終於停下相互舉杯的動作,而兩人竟也都絲毫無醉意。
皎月當空,月光從窗縫投入,蕭遙望著背光而坐的許俊,赫然發覺許俊是那麼的熟悉卻又陌生。
蕭遙忽問許俊道:“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麼是不是真的?”許俊拿眼瞅著蕭遙。
蕭遙將肥胖的身子懶散地靠在椅子上,儘量地讓自己感覺舒服些,然後閉眼後又睜眼道:“你說的誌向乃是整個大陸!”
許俊眼中閃著光,道:“真與假有區彆嗎?”
蕭遙的眼也閃著光,他反問道:“冇區彆嗎?”
“冇有!”許俊忽笑道:“我若得取整個大陸,死胖子一定會是我的好朋友;而就算我在此麒麟山終老,你也一樣得是我的好兄弟。怎麼?死胖子,難道又想不還錢了?”
然後,他還笑了笑,用他那平靜的眼睛看著蕭遙,道:“你說是嗎?”
蕭遙眉頭舒展開來,看了看許俊那如磁石般的眼睛,良久,才道:“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