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當許俊被活寶等人緊急傳呼到群狼盟駐地的時候,正是一日的晌午時分。但駐地內卻出奇地擠滿了人。
看到許俊到來,多數的弟兄都湧上來打招呼,但顧盼間眼神卻又都不自覺地投往彆處,且一副欲言而止的表情。
許俊感到有些奇怪,這些兄弟雖非他這個群狼盟老大所招收進來的,但最近幾日來的廝混,許俊倒也和其中的絕大多數人混了個臉熟。再者,這麼些的兄弟,基本上都是慕他許俊名而加入群狼盟的,且多是些和許俊一樣因不滿以往風月幫的蠻橫而敢與之對抗的熱血青年,故許俊和其中某些弟兄的關係已頗為親密。所以於情於理,他們均不該出現如此反常之神情。
許俊側過頭,順著一眾兄弟的目光望去,便見駐地的另一邊,赫然站著近四五百人。
從胸口並無群狼盟徽章,且和無序地散布在整個駐地裡的群狼盟兄弟截然不同地緊站於一小角落的情況來看,他們竟似都非群狼盟之人,亦非群狼盟友會的會眾。
雖並無人出聲,但許俊卻能明顯地感受到身旁眾群狼盟弟兄與對麵緊密地圍在一塊的那夥人之間仇視的目光。
許俊先是不解,看情況並無仇敵前來尋仇,不然隻光這密布在整個駐地裡的不下一千的群狼盟弟兄,不任那四五百的來犯之敵如此強悍,一擁而上的話,就算是啃也得把他們啃個精光。不過許俊很快便發覺那四五百人為首的幾個人都頗為眼熟,尤其是其中的一人。
“早起的飛刀?”從那於風中飛舞的青色法師袍,許俊終憶起那人名字來,隨即,他便似已猜到活寶緊急呼喚他前來卻又不告知所為何事的緣由。
許俊嘴角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終於來了!”
言畢,已帶著老三及幽靈踏進駐地內的議會廳大門。
不出許俊所料,大門內的議會廳比之門外竟更為熱鬨,雖不似門外千多人的吵雜,但卻也人滿為患。
除卻活寶、黎雪、許皓等一眾群狼盟的所有首腦成員外,夕陽盟的寒風、冬日、熙彩,興宇聖傭兵團的南宮旋,聖槍騎士團的西門吹風,竟也都在內。而在另一邊,亦是許俊這一番好友的對麵,赫然立著許俊既熟悉又陌生的三個人。
許俊笑著朝那三人中的一人走去:“月王老大,彆來無恙啊!”
原來那三人竟赫然是風月幫的月王、黑袍以及曾被許俊三番兩次屠虐的風中的小鳥。
相比許俊的臉帶笑意,月王則是冷著臉道:“托至尊老大的福,我們兄弟還活著。”
對月王的冷言冷語,許俊難得的並未生氣,而是較有興趣地看著月王哥倆擁簇下的黑袍。
黑袍向許俊伸出手,並低聲道:“黑袍!”
望著黑袍那寒氣逼人的漆黑眼神,許俊亦感震撼。在黑袍的眼中,他竟似看不到絲毫生氣,有的隻是如古井般的深邃。
許俊心頭一動,自然而然的便明白,眼前的黑袍不任是自身實力還是地位,都絕對比一直貴為風月幫幫主的月王要高。
許俊伸出手與黑袍那強有力的手一握,笑道:“至尊寶,又名許俊!”
黑袍微愣下望向許俊。要知《人途》雖號稱給玩家一個真實的世界,但畢竟還是一個遊戲。而身處其中的玩家都明白,在這看似真實的遊戲裡,究其根本還是一片虛幻。所以大多數的人在享受這份虛幻所帶來的刺激時,同時又刻意地隱藏起那真實的自我。在遊戲中交友也多用遊戲名,隻有在真正坦誠相對時,方會道出真名或現實中的來曆。
黑袍此刻就是驚訝於許俊的坦誠相對。他猜到許俊一定會接納他和月王等前風月幫成員,但卻冇想到許俊竟能如此的推心置腹。
黑袍深邃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許俊,許俊也望著他,眼中的真誠絲毫未減。黑袍波瀾不驚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笑意,他已看出,許俊的所做並非假意。至此,他對自己此番的選擇終不再感到後悔。
與此同時,會議廳內的另一人在聽到許俊所報的真名後亦感到震驚。
隻見許皓一副傻愣愣的表情望著許俊,內心猶自在呐喊:“不可能,這也太巧合了吧!”想著,終覺隻是巧合,便也就未曾做聲。反倒是一旁的活寶,忽然嘟嚷地道:“好啊,老大,我們都還隻是現在才知道你的真名。而彆的人,你一見麵就給說了,真是夠義氣啊!”不難聽出,他的話裡滿滿的都是牢騷。
“死活寶,哪來的這麼多廢話,許俊大哥這不是和我們說了嗎?就你事多!”活寶才剛說完,身旁的黎雪立馬便劈頭蓋臉地對其喝道,同時將對許俊的稱呼也改成了“許俊大哥”這一更親昵的稱呼。要知自從許俊答應收她為徒後,雖並未真正的帶過她一天,但她卻已儼然以許俊徒弟自居,更是開始處處維護其師傅許俊。現見活寶敢肆意地埋怨許俊,自是不甘示弱地予以反擊。
反觀活寶,在這段時間內早已被這精靈古怪的黎雪給收拾的服服帖帖,此刻雖是挨訓,卻哪還敢反嘴。
活寶和黎雪的打岔,似並未影響到許俊,他實明白卻揣著糊塗地問黑袍:“不知諸位來此的目的是?”
黑袍反問道:“你不知道?”
許俊笑道:“我自然知道,良禽擇木而棲,而如今風月幫不複存在了,在麒麟城範圍內,容得下你黑袍和月王這麼兩隻猛禽的大樹,舍我群狼盟其誰!”
黑袍微愣,他自然知道許俊是個厲害人物,不然的話,也不會極力撮使月王與之聯合共抗獵頭幫背後的S城組織。黑袍隻是冇想到許俊竟會如此直接地就說了出來,所以微愣間,對許俊的好感油然而生,他喜歡的便是許俊這種直接了當且毫不做作的性格,同時對今日能與許俊聯合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黑袍揚眉笑道:“既然知道,又為何問?”
許俊望著黑袍漆黑深邃的眼睛,又如何感受不到其眼神中的炙熱。其實在門外看見以早起的飛刀為首的風月幫餘眾的時候,他已經大概地猜到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都說偏見多起於仇視,以往對風月幫和月王的仇視,讓許俊對月王等人的到來並未做太大的期望。在他想來,月王他們至多隻是一群已被人趕入臭水溝的落水狗,而趕他們下水又正好是他許俊。現在他也許不會無恥到痛打落水狗,但也絕對說不上會有多少的尊重。不過等真正與月王和黑袍兩人麵對麵時,許俊才發現,自己竟是錯的那麼離譜。月王和黑袍絕非是他以往所想的那種驕傲自大、喜怒無常、蠻橫無情之人,相反,兩人均沉穩睿智,尤其是黑袍。
從忽然重生在這《人途》中開始,許俊頗有眼高於頂的感覺,在相識的至多玩家和NPC裡,能真正讓他佩服的僅有寒風和蕭遙二人而已。
寒風能於風月幫獨大橫行的麒麟城高舉反風月幫大旗成立夕陽盟,並在風月幫的全力排擠下將夕陽盟實力發展到能與風月幫相抗衡的地步。隻這份敢拚和困境中求存的勇氣,便讓許俊不得不為之佩服。
而作為許俊身邊比寒風更為親密的盟友蕭遙,許俊就是想不佩服也不行。生於全大陸皆赫赫有名的海月蕭氏,卻自小在權力與陰謀的浪濤間顛覆,能全身而退地來到麒麟城已足見其自有不凡之處。而蕭遙真正令許俊為之佩服的卻還並非是其高深道的武技,亦非那罕見的鑒定天份。而是蕭遙那份似乎與生俱來雄鷹般魄力。許俊看得出來,蕭遙那無處不在的懶散下,卻包含著一顆敢勇衝雲霄的心。他現在或許還在東躲西藏,以求保命,但許俊卻知道,鐘叔的死,早已將蕭遙心中的那團火徹底點燃,不僅是複仇之火,更有那份已用不會再熄滅的雄心之火。許俊現在隻是在等,等蕭遙的動身,因為他知道,雖然這次蕭遙回去一樣是九死一生,但他卻相信蕭遙一定會回來,會回來還上他那高達數千萬金幣的債務,更會再回來與他把酒言歡。
許俊迎著黑袍深邃卻炙熱的目光,現在他所佩服的人中不得不加上一人。在以往,確實冇有人的目光能像黑袍這般,能給予他無欲無求的感覺。但在這無欲無求的目光眼神中,許俊卻又能感受到其中所夾雜的那份有如狂風暴雨般的靈動,又如利箭破空時的鋒利。隻此眼神,就足以讓許俊生出務必與之結交之心。
許俊依舊望著黑袍:“我在等你說出你們的條件?”
黑袍雙眼泛光,卻疑惑道:“你知道我們會提出條件?”
許俊再笑:“若非情不得已,月王老大隻怕並無見我的心情。”
月王和黑袍相視無言。許俊雖是一句話,卻已道儘了他們現時的處境。
月王望向許俊的眼神也開始有些不同,他頓了頓,方說道:“風月幫雖不複存在了,但還肯跟隨我們的義性弟兄卻仍然有五百多人。不敢說是原先風月幫的精銳,但卻也是風月幫曾經的核心成員。”
許俊點了點頭:“我已看過他們。”想起門外所見的那近五百多人,許俊知月王所言非虛,那確實可以說是風月幫曾經精銳中的精銳。光是這麼些人,在正常情況下,許俊若率現今的群狼盟攻之,或許可勝,但卻也必得損失慘重。
月王驕傲道:“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帶著外麵那些兄弟衝鋒,我敢說要無外人協助的話,麒麟城範圍內的任一玩家幫會,絕無再將我們困死的可能。”說著,雙眼冷清地看了看立在許俊身旁的老三。他顯然還在為許俊曾帶領黑風寨的眾山賊將他及風月幫絕大多數幫眾困死於鴨腸穀而耿耿於懷。同時又對老三會像保鏢般跟在許俊身旁而感到疑惑和不解。隻是許俊未說,他也絕不會問。但心中卻已經坐實了許俊和黑風寨之間必然有所聯係的猜測。
在月王的瞪視下,老三亦不甘示弱,瞪了回去。並暗道:“哼,就你那點能耐,彆說五百人,就算是五千人,對上我老大,都照樣隻有死路一條。”從許俊帶領黑風寨對抗虎頭寨,到現今雄霸整個麒麟山脈,並發展出群狼盟。許俊在老三等一眾黑風寨山賊眼中已儼然成為了一個神話。而與之神話所對立或對立過的,不任其為何人,何種強悍勢力,在老三他們看來,都定隻有失敗一條路可走。
月王和黑袍自然不知老三心中所想,更不知許俊身份之複雜。
兩人沉思當下,許俊毋庸置疑地道:“如蒙月王和黑袍兩位老大不棄,率眾加入我們群狼盟,我會把你們帶來的那些兄弟獨立編成一個風月大隊,交由兩位位單獨管轄和統領。並可做出承諾,往後兩位亦為我群狼盟的副會長,在盟中權力與活寶、黎雪他們一致。我不在的時間裡,可以和他們一起對群狼盟的發展做任何決定。”
“老大?”活寶失聲驚呼道。似不明白許俊竟會做出如此之大的決定。要知在他心中,月王等人終究是敵非友,吸納他們加入群狼盟已是養虎為患。而現在許俊更是一上來就再給予他們如何之大的權力。要是一個不好,已是如日中天的群狼盟可就有可能被人一朝覆滅。畢竟樵夫與狼的故事讓活寶明白,狼終究是狼,就算它已被凍僵,但等它蘇醒重獲活力的那一刻,撲向撕咬的也絕對是那個用體溫救了它的樵夫。
活寶之外,冬日,南宮旋等人亦悚然變色。
雖身為群狼盟盟友之首及許俊好友的他們,在許俊處理月王等人加入群狼盟該事上卻一直保持沉默。畢竟此乃群狼盟與許俊之家事。他們不便也不會隨意發表意見。他們來此的目的,亦不過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靜待事件的發展。
但如今,許俊在同意月王等人加入群狼盟的同時竟又立馬發放在所有人看來都未免過於巨大的權力給月王和黑袍,他們頓時也倍感不解。不任月王等人加入群狼盟的目的為何,如此放權,終有養虎為患的可能。故在場的多數人心中均充滿了詫異與對許俊如此為之的不解。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活寶驚呼的當下,寒風、黎雪及許皓的反應都異於眾人。寒風似明白許俊的用意,不僅未不解,更是對許俊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而黎雪和許皓,兩人望向許俊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黎雪調皮的眼神定定地看著許俊,與月王和黑袍相談下的從容不迫,在黎雪看來竟再也找不到往日的那份吊兒郎當及無所事事。許俊確實是個很奇特的人,他給予黎雪的感覺似乎每天都在發生著變化,竟讓她完全估摸不到其真實的自我。而這也正是許俊令黎雪好奇的所在。她總是若有所覺,感到自己和許俊之間一定有著一絲她自己亦不知道的聯係。而這究竟是道怎樣的聯係,她卻又絲毫不能知曉。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在心中,黎雪如是回複著自己。隨即,雙頰一片殷紅,眼神閃爍地望向在她看來英氣勃發的許俊。
恰此時,許俊揮手製止活寶即將接踵而來牢騷,亦不理會月王和黑袍眼中和活寶等人同樣的詫異,繼續向月王道:“現在你可以說你的第二個條件了。”
月王和黑袍再次無言而視。黑袍心中如何想法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內心卻是震撼。除了讓他和黑袍當群狼盟的副會長之外,像他所帶來的風月幫餘眾必須單獨編隊,且隻能由他和黑袍單獨統領這些,確實是他和黑袍所探討出來的加入群狼盟許俊必須答應的條件之一。但現在他倆並未說出,許俊卻已代他們說了出來。由此可知,許俊的智謀及洞察力確實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月王儘量控製自己不對許俊露出敬佩的眼神,在回許俊話時卻又不免恨聲道:“我們的第二個條件是,群狼盟往後絕不能和獵頭幫結盟,並在可能的情況下,要視獵頭幫為群狼盟頭號敵人。”
“這個自然。”許俊想也不想回道:“其實獵頭幫現在已經是我們群狼盟的頭號敵人。往後更是必定得發展成有我們冇他們,有他們則冇我們的不死不休局麵。好了,既然如此……”
許俊話鋒一轉:“歡迎月王老大和黑袍老大的加入我們群狼盟這個大家庭。”說著,對月王伸出了手。
月王隻是微愣,隨即兩隻一般大的右手緊緊相握。
許俊對月王與獵頭幫之間的恩怨瓜葛一字未問,讓一直都感到有些放不下麵子的月王終全消心中對許俊日久所積累下的仇恨。不知為何,月王敏銳地感到,自己往後的命運似乎都將在與許俊的握手言和後徹底改變。至於究竟是變好還是變壞,他此刻已不想再去揣摩。就如同當年他初見黑袍,雖惹出後來同樣叛出被追殺的亡命天涯,卻始終未曾有過半分的悔意。男兒處事,享受的就是生活變幻莫測的賭局,拚的就是那份對未來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