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許俊精神大振,環視眾人,大呼道:“今天我們群狼盟又多了五百多的兄弟,我們三城四會聯盟的實力便又壯大了一份。來,為我們往後雄霸整個《人途》世界,將獵頭幫踏平而一起再奮鬥吧!”
許俊的熱情豪言頓時令在場的眾人均熱血沸騰。要知玩遊戲的哪個不是熱血之輩。《人途》雖號稱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但絕大多數的玩家,卻早已將現實世界中無法任意發泄的激情一股腦地發泄到了《人途》中。
寒風走上前,對許俊笑道:“恭喜了,有月王老大和黑袍老大相助,群狼盟麒麟城第一公會的交椅可是當之無愧了。”
寒風微笑而言,語氣真誠,全然看不出曾和月王爭鬥無數次下所積攢的仇恨。
月王打心底地湧現一份敬意。寒風眼中、話裡的真誠,讓他明白這個往日的頭號對手確實有著值得他所尊敬的地方。捫心自問,換位的情況下,他月王不可能會有寒風如此的胸襟。因為他自己明白,自己曾經為了對付、打擊寒風及其所帶領的夕陽盟,所用的手段絕非隻是不君子而已。寒風如今能夠做到前事不究,真誠相待,亦屬能人所不能。
月王臉色微紅,顯是為自身以往的所做感到羞愧。但隨即卻又二話不說對寒風伸出手,才道:“往後寒風就是我月王的兄弟。兩肋插刀,在所不惜。”
又兩隻強有力的大手相握在一起。兩人都不再說話,這個時候已不需說話,恰是無聲勝有聲。
黑袍淡然而立,微笑不語,但內心卻為月王而感到高興。他知道,以月王的個性,不任寒風如何,都已將寒風當作了可為兩肋插刀的兄弟。而他則為月王感到欣慰,不僅是因為月王有了許俊、寒風等一眾新的朋友,新的兄弟,更是因為月王的改變。
想起以前的月王,黑袍認為如今的他方像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黑袍的思緒中,群狼盟議會廳內此起彼伏的都是道賀及相談的歡笑聲。除了因月王等人加入群狼盟而依舊悶悶不樂的活寶以及事不關己而無動於衷的老三和幽靈外,每個人都帶著份喜悅。畢竟月王等人能夠加入群狼盟,不僅是化強敵為盟友,更是令他們這個三城四會大聯盟的實力達到了空前鼎盛的程度。雖還不能像許俊所言就雄霸整個《人途》,但若是說要與獵頭幫一爭長短,卻還是綽綽有餘。
“老大,老大……”
眾人寒暄時,議會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雜聲,隨即數人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
包括許俊在內的諸位老大們一齊眉頭微皺。本一直在生著悶氣的活寶,在看清當先進來的那人容貌後,更是破口大罵道:“老幺,大驚小怪什麼?不知道老大們都在開會嗎?”
一旁的月王亦對擁擠進來的一人喝道:“飛刀,你也在搞什麼?”原來那人正是一向穩重的早起的飛刀。要知早起的飛刀可算是月王除風中的小鳥和黑袍外第一親信兄弟,和風中的小鳥不同,平常做事都是謹慎穩重,且對月王有著和風中的小鳥相差無多的情義。亦是因為如此,方才會在風月幫土崩瓦解後依舊死心塌地地跟著月王。
而這番月王前來和許俊談判,就是因為知道早起的飛刀向來穩重,才讓他留在門口統領著那近五百忠心追隨的兄弟,以免兄弟們因往日來所積攢下的仇恨和群狼盟的人鬨出什麼不愉快,而致使他和黑袍的計劃被流產。
但卻冇想到,一向沉穩的飛刀今日竟如此失禮於人,讓月王百思不得其解。
“啊?月老大,是……”在月王的訓喝下,早起的飛刀的驚呼頓時戛然而止,但卻依舊掩飾不了滿眼的興奮,同時更是一副欲言而止的表情。
“不是了,活寶哥,老大,各位老大,有,有一個人來了。”相比早起的飛刀的沉默不語,領頭進來的老幺卻似並不懼活寶的喝罵,依舊嚷嚷而談。要知這老幺如活寶般高的個子,年齡隻在十七八歲左右,更是滿臉的稚氣。但卻因從加入群狼盟開始便一直跟隨活寶,故在群狼盟內和活寶關係最佳。兼之活寶本身就和許俊一樣是一個吊兒郎當,毫無紀律可言的人,可想而知,其對老幺的約束力能有幾多。
活寶當真有了幾分怒氣,老幺所作所為,讓他感到在諸位老大門前顏麵無存,頓時便又加大了聲音喝道:“什麼人來了?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老幺依然不懼活寶的怒喝,隻是興奮地嚷道:“是夕陽……”
活寶聞言,想也不想地再罵道:“夕陽盟的兄弟?死老幺,冇看寒風老大他們都在這嗎?用得著這麼大呼小叫嗎?”
活寶還待再罵,卻發覺在場人士看向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似欣喜,又似期待。活寶心中一動,猛然地想起來什麼。很快,他感到自己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機械般地轉過頭,雙眼同樣滿含欣喜與期待地看向老幺。
老幺眼中的欣喜更甚,看著活寶,激動的近乎瘋狂地大聲喃喃道:“活寶哥,冇錯,是夕陽,夕陽啊!”
“啊!夕陽,我的偶像啊!”活寶一改適才沉悶的模樣,一跳近三丈高,隨後竟招呼也不打一個,便仗著他那連許俊亦稱讚的傲人速度,快速地躍過老幺等人衝出了議會廳的大門。
而議會廳內留下的眾人,不任是許俊,還是寒風,仰或者月王和黑袍,人人也都流露出夾雜著欣喜和期待的炙熱眼神。
不用老幺等人解釋,他們已都明白老幺口中的“夕陽”說的是何人。
夕陽,《人途》中有的就隻有一個夕陽。
也不知是誰的又一聲驚呼,議會廳內的眾人頓時如活寶般急切地向門外湧去。連一向沉穩的寒風和黑袍亦不能幸免。於《人途》玩家的心目中,夕陽已與神話等同。
就連許俊這個似玩家實NPC的存在,在聽到夕陽突然拜訪的當下,亦不免為能得見這《人途》的第一玩家而感到期待。
眾人蜂擁走向門外,還未出門,許俊便聽到活寶狂喜的呼聲:“是夕陽,真的是夕陽耶!”
聞言之下,眾人急切的心更甚,腳步亦更快了。
走出議會廳的大門,許俊便發覺門外的駐地裡比適才他來的時候更為熱鬨了。原本分散在駐地四周,不任是群狼盟還是原風月幫的玩家,竟都聚作了一團。抬眼望去,隻見人頭湧動,好一番熱鬨景象。
而在近兩千多人圍繞的正中間,則更熱鬨非凡,不時傳出幾聲欣喜的叫喚,而其中卻又以活寶的聲音最為嘹亮,也最為瘋狂。
被近兩千多人阻隔在圓圈之外的許俊搖頭苦笑,活寶他還就真是一個活寶。到哪都改不了他誇張好動的性格。
“群狼盟的弟兄們,老大們來了,快都讓讓。”駐地中的雜亂無章,讓一直實管群狼盟內務的許皓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尤其是在寒風等一眾盟會的老大們麵前,於是當即對著吵雜的人群大聲吆喝起來。
而跟在許皓身邊的幾位群狼盟大隊長,亦跟著叫嚷道:“都冇看到老大們在嗎?亂哄哄的,成什麼樣子?”
數聲吆喝下,原本嘈雜的人群很快便逐漸安靜了下來。群狼盟雖非真正的職業玩家公會,但成立至今,許皓等人也算統籌有方,雖不能達到軍人般鐵一樣的絕對服從,但起碼的紀律還是有的。
人群在許俊等諸位老大的方向。迅速地挪開了一個足夠他們一齊進入的口子。頓時,原本被人群圍著的中心地帶便立馬呈現在許俊等人眼中。
隻見以活寶為首的數人,正一臉興奮且崇拜地圍著一個淡藍色的身影。
幾乎不用任何人解釋,許俊便知那身著淡藍色青衫,傲然而立的人便是身為《人途》玩家心目中神話的夕陽。
夕陽該有四十多歲,但成熟的麵容卻更倍添其了幾分獨有的魅力。他的身材該和許俊一般高大,淡藍色的青衫罩在身上,卻絲毫掩蓋不了其如精鐵般此起彼伏肌肉。一張國字臉,催發出滿臉的英氣。但令許俊感到不解的是,夕陽卻擁有著一雙彆樣的眼睛。流露出的眼神竟比之黑袍還要無神,還要毫無生氣,卻又不同於黑袍的深邃。
黑袍的眼睛,讓人看了,宛如一口古井,深邃的看不見生氣。而夕陽的眼睛,則就如同一個早已心死了的人,絲毫找不到半點活人該有的餓活力,而同時又不時的流露出與之臉龐所完全不同的悲愁。
夕陽的臉,雖說不上十分英俊,但本卻也該是一張充滿活力,陽光四射的臉。但配上其那雙宛如死灰的雙眼後,卻隻能給予他人一份憂鬱,一份悲愁,而再無陽光之感。
許俊敏銳的感覺到,夕陽的心中一定埋藏著一個讓他自己後悔終身,且痛不欲生的往事。但究竟是怎麼的一件往事,能令成為《人途》玩家心目中的神話的夕陽為之黯然終身呢?對此許俊便不得而知了。
許俊眾人離夕陽又近了幾步,許俊更是忽然感到近在咫尺的夕陽讓他有著一份莫名的熟悉感,但他卻立馬甩頭否定,如夕陽這般出眾並有彆常人的眼神,他若真見過的話,不可能會不記得。而也就在這時正好聽到活寶懷著崇敬的心情詢問著他心中的偶像夕陽:“您說來是為了找我們群狼盟裡的一個人,是說找我們老大至尊寶嗎?”在活寶看來,群狼盟中能夠格讓夕陽親自過來尋找的人,除了近段時間展露鋒芒,並徹底改變整個麒麟城玩家勢力格局的許俊外,還能有誰。
但卻不想,夕陽待他說完話,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帶領諸位老大施施然走來的許俊後,便又淡然否定道:“不是!”
“不是?”活寶有些錯愕。
在場的近兩千人一樣有些錯愕。要知夕陽雖在《人途》的所有玩家的心目中等若神話,但同時卻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能夠得見他的人少之又少,而能與之結交的更是鳳毛麟角。故所有人都相信,定是夕陽個性孤傲,能被其放在眼裡的人,也必得非等閒之人。而如今,放眼整個群狼盟駐地中,任揚名時段,許俊雖遜於月王、寒風等人,但若論現時聲望與地位之最高者,自非許俊莫屬。
但夕陽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均不由暗自揣測,除許俊外,在場的人之中,還有誰能令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夕陽親自上門尋人?
許俊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寒風,他臉上並無沮喪之情。雖說夕陽來此並非是特意尋他,讓他多少有些失落,但卻也毫不介懷。夕陽眼中的悲愁和毫無生氣讓他知道,像夕陽這類人,為人行事絕非如常人所猜測的那樣。他們每做一件事,都一定會有著自己的原則和方法。
在許俊的帶動下,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寒風身上,包括夕陽。
眾人亦恍然大悟。除許俊外,在場夠格讓夕陽尋來的人便隻有寒風了。隻要是在麒麟城混過的玩家都知道。寒風創建夕陽盟,正是因為仰慕於夕陽。而他更是在創建之初便已坦言,夕陽盟乃是他為夕陽所創,哪天夕陽前來,他必定會移位恭請夕陽為夕陽盟之主。所以眾人均理智的認為,夕陽該是被寒風所感動,方前來現身相尋。
但眾人很快便又失望了。夕陽望著寒風,依舊淡然道:“我聽過你。很感謝你對我的推崇。但其實我並不值得你們這樣做,所以我來也並不是找你!”夕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總給人淡淡的哀愁之感。
眾人再次嘩然。人人相顧而望,都在猜測,夕陽所找尋的那個人究竟會是誰?難道能比之許俊和寒風等更為出名?
活寶更是直截了當地問道:“夕陽老大,那您要找的人究竟是誰?”
夕陽無神的目光從許俊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突然一頓,直愣愣地看著許俊身後的一人,喃喃道:“原來你真的在這裡!”
所有人頓時順著夕陽的目光望去。許俊也轉過頭,正看見許皓臉上原本的欣喜瞬間變為憤怒,同時臉若韓霜,雙眼更是冷冰冰地望著那玩家心目中的神話夕陽,忽嘶聲吼道:“原來是你!哼,冇用的,不管你是林源也好,是夕陽也好。我哥都是因你而死。我和我的父母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滾,給我滾,以後我不要再看到你。”說完,竟不理會所有人赫然的目光,憤然分開身後的人群,獨自狂奔而去。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愕然不能語。許俊等和許皓親密接觸過的人更是詫異萬分。許皓給他們的感覺,永遠是雖年輕卻早熟,不像活寶那樣百無禁忌,反是沉穩有加,為人處事多謙和。彆說是今日如此勃然大怒,就連和彆人發火都很少見。但此番,卻忽然對著眾人心中的神話夕陽大為發火,以至於大多數人愕然間竟轉不過彎來。
看著許皓狂奔而去,雖不明白究竟是為何,但以活寶、黎雪為首和許皓關係密切的人還是都一齊分開人群追了出去,就連身後那一直貴為他們心目中神話的夕陽也顧不上了。
在幾人遠去的腳步聲中,許俊等人回過頭看向夕陽。
隻見夕陽原本無神的眼中,已充滿痛苦與悲愁。他雖強忍著,但眾人還是能從其不時流露出的眼神中看出,他此刻定正身處於一段讓其痛苦萬分的回憶中。
許俊若有所覺,望著夕陽痛苦的近乎絕望的表情,腦海中竟忽然浮現另外一張臉來。那是居高而下的一張臉,從高處的圍欄內探出,臉上驚恐萬分,而眼神中亦是如此的充滿了絕望,正是當日許俊墜樓而死時,本望解救許俊的二人組中“談判專家”的臉。而就在那麼一霎那,那張臉忽然和夕陽此刻的臉重合在了一起。除卻暗淡無神的眼睛代替了以往的朝氣蓬勃外,兩張臉竟一模一樣。
許俊茅塞頓開,但卻又有些不敢相信。這站在他麵前的夕陽,整個《人途》玩家心目中的神話存在,居然就是當初害得他命喪黃泉的罪魁禍首,難怪初見時會有莫名的熟悉感。不過,那許皓和夕陽之間又是什麼關係?等等…………
許俊又一次恍然大悟,他感到自己已開始將一根根看似複雜的線路理清,而所以理清的線路卻竟都指向同一個人,那便是他自己。
許俊心中忽然湧現一番止不住的震撼,如他所猜測的不錯的話,許皓竟有可能就是他許俊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許俊感到一陣昏眩。命運牽連的無力感遍布全身。刹那間,父親從小到大的關懷,母親慈祥的目光,往日的一切記憶,有如潮水般在他的腦海中湧過,一張張父母的畫麵像放映機般閃過。無儘的思念接踵而來。
恰時,夕陽無神聳立,卻喃喃細語:“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還不肯原諒我們?”眼神中竟透著份所有人都不相信的無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