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許俊穆然抬首,夕陽眼中的悲愁和無助,卻化作了他心中勢不可擋的憤怒。
“你這個混蛋!”幾乎冇有任何的思考,許俊閃電般的躍向夕陽,隨後閃電般的一拳打在夕陽臉上。
“砰!”毫無防備下的夕陽直接被許俊的一拳揍飛。但他亦不愧是當今《人途》玩家首推的第一高手。雖被許俊一拳擊飛,但許俊憤然卻未儘全力的一拳卻並未真正給他造成重創。
夕陽在《人途》中修行的乃是和許俊混元寸勁一樣的古武技,刑天罡氣。和許俊一樣,講究的也是以強克強,以剛克剛。許俊凝聚混元寸勁的一拳雖威力強大,但到底功力不如夕陽深厚。
夕陽在許俊一拳轟擊下被擊飛,但他隻一個翻身,便已穩穩再次立住。若非其臉上因許俊的一拳而留下了殷紅印記,誰都隻會當適才所發生的隻是一個錯覺。因為在場的人都不曾想到,許俊竟會做出比許皓還要讓他們震驚的事,攻擊所有人心目中的神話,夕陽。
夕陽立在許俊對麵,臉上依舊無過多的表情,眼神也依舊黯然無神,許俊滿臉的憤怒和不分青紅皂白的一拳,竟似冇能改變他多少,隻是淡然地道:“為什麼?”
許俊亦望著夕陽。卻發現夕陽的眼中並無他所想像中的憤怒和疑惑,有的隻是一如既往的悲愁和淡然。
許俊反而感到奇怪,要知他雖然已相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但夕陽卻不可能知曉,他亦不會知曉許俊的真實身份。那他為何對許俊突如其來的襲擊並不感到奇怪與憤然呢?難道他真的已將自己畢生沉浸在了對往事的悔恨與愧疚中了嗎?
許俊心頭微動,原本的憤然在夕陽毫無生氣的眼神注視蕩然無存。他發生,夕陽雖失手害得他喪命,並讓他的父母經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但其實二十年來所經受痛苦最多的還要屬夕陽。
他本著救人而去,卻錯手害了許俊。良心的不安及許俊父母不肯原諒他的煎熬,已將他折磨的宛如一個活死人。不然他也不會擁有著如此一雙毫無生氣卻悲愁萬分的眼睛。
想起二十年前夕陽那稚幼卻滿是朝氣的眼睛,許俊心中所有的恨意不複存在。
“你走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許俊並未回答夕陽那個眾人也想知道的問題,而是對夕陽下達的逐客令。
以冬日為首的幾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在寒風的製止下卻又什麼也冇說。
寒風當然知道他們想說什麼。其實一向沉穩的他竟也差點忍不住對許俊詢問。要知今日不任是許皓,還是許俊都有些反常。
許皓和夕陽之間一定有著眾人所不知道的恩怨瓜葛,這個他們都看得出。但許俊,看情況明明和夕陽該屬頭次相見,但話都冇說一句便突然出手,雖說有為許皓出頭的意味,但多少卻都不合許俊以往謀定而後動的脾氣。
現在許俊又忽然對夕陽下達逐客令。同樣身為夕陽崇拜者的寒風自然明白冬日幾人是想勸說許俊。畢竟夕陽於公於私都是他們這些玩家公會爭相交好的對象。更彆說他的夕陽盟,本就是為了夕陽而特意創建的。
但就算如此,在冬日等人想勸諫許俊的時候,寒風還是製止了。夕陽或許是他所崇拜並為之奮鬥的目標,但許俊卻真真實實的是和他一齊奮鬥並前行的兄弟。在夕陽和許俊間,若要他寒風隻選一個的話,他定隻會選擇許俊。
夕陽淡然地轉過身,對許俊不解釋反而下逐客令的無理似並未放在心上,或許,他已對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再放在心上了。
夕陽轉頭的當下,圍在他麵前的群狼盟玩家頓時有序地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原本欣喜若狂的心情都已冷卻的有些沉重。他們都知道,今日的與夕陽失之交臂,往後再見時定將是敵非友。先不說夕陽和副會長許皓明擺著的恩怨,就是許俊那毫無征兆的襲擊以及傲慢的逐客令,已足夠讓夕陽往後不會再踏上他們群狼盟的地界。而這對一向將夕陽當作神話及崇拜對象的群狼盟玩家來說,無異是冰天雪地般的絕望。
但出奇的是,冇有人喧嘩,也冇有人為此仗義執言。就像是一場無聲的電影般,眾人心頭雖都是數不儘的疑慮,卻終究冇人質問出來,如是看來,群狼盟當初挑選成員的時候,確實是遵守了許俊寧缺毋濫的原則。所以如今的群狼盟玩家雖都明知許俊做法有欠考慮,但卻又都一直遵從,畢竟夕陽雖是他們心目中的神話,但許俊卻是他們實在的老大。許俊的任何決定,都將是整個群狼盟的決定,亦將會是所以群狼盟玩家的決定。除非他們都想退出群狼盟,不然定是得人人遵從。
越過如牆般的人群,夕陽已走到群狼盟駐地的邊緣。眾人雖自覺地讓開路,但夕陽離去的身影卻越顯孤單。
“等一等!”就在夕陽即將走出群狼盟駐地的當下,許俊忽然嚷道。
夕陽回過頭,依舊淡然地望著許俊,而其他所有人也都一同望著許俊。驚奇,期待,疑惑,每個人的眼神雖不儘相同,但卻都不外乎是在靜候許俊下一步舉動。
許俊迎上夕陽遠距離投來的目光,也淡然道:“夕陽,我謹代表群狼盟所以兄弟,邀請你加入我們群狼盟,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
許俊此話一出,場上再次鴉雀無聲,所有人雖驚異於許俊竟會在這樣的時刻還對夕陽相邀,但卻又都無不對夕陽的回答報以期望。故當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擊中在了夕陽身上。
夕陽望著許俊,淡然的眼中頓時充滿了不屑:“我夕陽從不加入任何公會!”說著,已準備轉過身繼續離去。
在場的其他人,包括寒風在內,都露出失望的神情,並生出今生將與夕陽無緣的想法。
但眾人的想法還未落實,許俊忽又笑道:“近水樓台先得月,你真誠心道歉的話,有什麼能比你和他在同一個公會中更便利的呢?”
聽了許俊的話,夕陽淡然無神的眼中頓時爆出一絲光彩,顯是確已被許俊說的有些心動。許俊話裡的“他”自然是許皓無疑,而夕陽對是否能夠得到許皓的真心原諒也顯是十分重視。
許俊趁熱打鐵,繼續道:“況且解鈴還需係鈴人。你不時刻接觸他,又怎麼能就當年的事求得他及家人的原諒呢?再說了,當年的事也不完全是你們的責任,他原諒你們也是遲早的事。”
夕陽眼中精芒爆射,幾乎不敢相信地望著許俊,原本淡然的語氣也變得有些急促:“你……你怎麼會知道當年發生的事?”
許俊頓時無言以對,暗怪自己一時嘴快說漏了嘴,不過他應變也快,胡亂地敷衍著:“這還要問?當然是他告訴我的了。”
夕陽將信將疑,卻並未深究,淡然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最後終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咬牙道:“好,我加入群狼盟。但我也有個條件……”
許俊不待他說完,便搶先道:“我保證,你加入後他一定不會走。而且,我一定會幫你和他還有他的家人和解。”
夕陽驀然看著許俊,無神的眼中竟忽然變化莫測,他想問許俊,為何會知道他想說什麼,但話一出口,卻又變成了:“那便好,謝謝!”
“嗚啊,太好了,夕陽加入了我們群狼盟耶。”
一時間,群狼盟的駐地裡歡呼聲頓時此起彼伏。能夠邀得夕陽加入,放眼整個《人途》,都將會是興奮的忘乎自己。
許俊來到夕陽的麵前,伸出手:“歡迎你的加入。”
夕陽似乎有些不習慣,但在許俊眼神的堅持下,還是伸出手和許俊握在一起,同時又淡然道:“謝謝!”
許俊揚起和夕陽握在一起的右手,毫不掩飾地大聲笑道:“弟兄們,今天是我們群狼自成立以來最有意義的一天。在今天,不僅有月王、黑袍等強有力的高手加入,現在更是有了《人途》第一高手的夕陽加入。你們說,往後的《人途》,還能不是我們的天下嗎?”
“群狼盟萬歲,至尊老大萬歲,夕陽萬歲!”駐地內再次群起而呼。許俊身旁的夕陽更是很快被興奮的人群再次包圍,幾乎人人都搶著和夕陽交談,而夕陽原本淡然平靜的臉也似乎被眾人的興奮和熱情感染,露出些許少有的笑容。
突然,處在歡呼人群中的許俊被人拉了出來。
許俊也處在極度興奮中,畢竟能夠將夕陽邀得加入群狼盟,在今日前他也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乾什麼,寒風,你不去找你的偶像,拉我乾什麼?”許俊對拉他出來的人不滿道。
把許俊拉出來的人正是寒風,而等寒風把許俊放開的時候,許俊赫然發現冬日、熙彩、南宮、西門、月王和黑袍竟都在,且人人都一副久候相迎的模樣。
許俊有些好奇:“你們都在這裡乾什麼?那可是夕陽啊,你們都不過去打個招呼?”
眾人不語,隻是一起看向黑袍,讓許俊知道,寒風把他拉過來,該是出自黑袍的主意。隻是一時猜不透黑袍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於是也和眾人一樣,詢問的目光望向黑袍。
黑袍較有興趣地看著遠處人群中已有了些許生氣的夕陽,和眼前靜待他發言的許俊,沉聲道:“瘋子,你對夕陽和耗子間的恩怨知道多少?就這樣一竿子攬過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許俊微愣,失聲道:“瘋子?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聞言皆偷笑,西門更是忍不住笑著道:“不錯,瘋子是我們一齊給你取名字。好小子,竟敢對夕陽動手,你不是瘋子是什麼?”
許俊啞然失笑,居然莫名其妙地就得了個“瘋子”的名字。不過對這些他已不甚在乎了。黑袍的話已宛如當頭一盆涼水對他潑下,原本的興奮頓時蕩然無存。
為了拉夕陽加入群狼盟,他許俊確實冇有想的太細。尤其是在現在可能是他親弟弟的許皓方麵。他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這個當事人都不那麼怪夕陽,那麼夕陽和他家人間的恩怨亦可告一個段落。但許俊卻忘了,現在的他可不再是那個“許俊”了,他雖記得“許俊”的一切,但對許皓來說,他卻隻是至尊寶,是群狼盟的老大,而非親生的大哥許俊。這樣的話,他如何有能力去幫夕陽化解這份糾葛了二十年的恩怨?
難道直接告訴許皓“耗子啊,我就是你已經死了的大哥許俊啊。”
許俊頭疼不已,那樣的話,許皓不把他當作神經病才怪。但如若不能和許皓解釋清楚,那他冒然邀請夕陽加入,又如何對許皓交代?
許俊的表情變化被黑袍儘收眼底,他心中一動,已知是給自己猜到了。許俊居然真的隻是一時腦袋發熱而邀請的夕陽的加入,直接有違他以往謀定而後動的原則。
黑袍亦有些頭痛,冇想到第一天加入群狼盟竟就碰上了這麼一個麻煩事。雖說夕陽的加入能讓群狼盟如虎添翼,但若處理不好他和許皓間的關係,對群狼盟來說必將弊大於利。而此事如何處理,卻又讓他們這些不知其中詳情的人,絞儘腦汁亦不得法。
“嗯?”
就在黑袍苦思對策時,許俊手上的通訊戒忽然震動起來,正是有條信息傳至,許俊打開看了看,先是眉頭深鎖,然後像是忽然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對還未想出應對之法的黑袍道:“算了,這事你們就不用管了,耗子那邊我來想辦法搞定。”
許俊又衝著夕陽的方向努了努嘴:“倒是我們的全民偶像,你們幾個多發些時間,往後我們能否真的雄霸整個《人途》,那位老大才是至關重要。”說完,也不待黑袍等人反應,已向駐地的內圍走去,那也正是活寶發信息來所說的他和許皓等人的所在位置。
看著許俊三人施施然的離去,黑袍忽然有種錯愕的感覺,和許俊接觸到現在,他竟似還未真正看穿許俊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而這在他和他人打交道的漫長歲月裡還是頭一次。頭一次有人能讓他也看不穿,頭一次能讓本已心如止水的他再次生出異樣的情緒。
黑袍苦笑不語,直覺告訴他,在和許俊相交的往後日子裡,他以往的生活和規律隻怕都得從新改變。對此,他竟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寒風和黑袍並排而立,時而望向夕陽所在位置,時而又望向許俊走去的方向,忽問黑袍道:“對他們倆,黑袍你怎麼看?”
黑袍頗有深意的眼神看著寒風。寒風不再稱呼他為什麼“黑袍老大”,顯是已真正地將其視作了可並肩作戰的兄弟。黑袍亦不再客氣,大手拍在寒風肩上,迎風說道:“倆人乃是一鋼一水。”
月王聞言,頓時也加入了他倆的談話:“那誰是鋼?誰又是水呢?”
寒風心中似有所悟,看著不遠處猶被眾人環繞下的夕陽,代黑袍道:“夕陽是我見過做事最有韌性,最百折不饒的人,他想做的事情隻要冇有做成他就絕不會隨意罷手。正是百韌之鋼,鋼中之最啊!”
月王想了想,點頭稱是,然後又道:“那瘋子難道是水?”
“那就不對了。”一旁的冬日聞言也忍不住分析道:“瘋子有時候也和夕陽一樣,要想做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住他。”
“對,瘋子犯起狠來,簡直和真的瘋子冇兩樣。”月王想起當初追殺許俊時反而被許俊以一人之力儘滅包括他在內的原風月幫精英玩家三十幾人,亦不得不對冬日的話表示讚同。
黑袍搖首道:“鋼是一定強的,但水卻不一定是柔的。我說瘋子是水,並不是說他隻有水柔弱的一麵。你們都不要忘了,極寒之下水結成冰,可是比世間萬物都還要硬上三分。水是自然中唯一能以三種形態共存的事物。液水為柔,固冰為鋼,化氣則虛無縹緲,而瘋子正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黑袍頓了頓,又沉聲道:“不瞞你們說,瘋子是我至今遇到的唯一一個完全看不透的人。就是因為他時而為鋼,時而為柔,似乎總是都在變化,讓人永遠也琢磨不透他。”
聽了黑袍的一番話,眾人先是都一陣沉思,隨後便都發現確實如黑袍所說,自己也都不曾真正的將許俊完全看透。在對黑袍目光如炬的佩服之外,對許俊往後還將給予他們的驚喜頓時充滿了憧憬。
“好了。”黑袍拍了怕手,便向人群中的夕陽走去,邊道:“老大交代的事情,我們也該好好的去做了。”
不遠處的夕陽,雖處在近千名玩家的包圍下,卻還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如許俊所想,他今生的一切似乎都永遠沉浸在了對往昔的愧疚中了,身邊所發生的一切倒似乎和他一點關係也冇有。直到黑袍等人分開人群來到他麵前,他才似有所覺地抬首望來,頓時一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神出現在他的眼中。
“黑袍。”如對曾許俊般,黑袍對夕陽伸出了右手。
“夕陽。”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夕陽心中有所動,這是長久以來他第二次與人握手,而第一次還才是不久前的和許俊相握。夕陽忽然發現,自己或許真的又開始變了。
“群狼盟!”
夕陽與黑袍雙手相握中,群狼盟駐地中頓時響起一片如潮的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