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長老嘴角蓄起一個輕蔑的微笑，道：“這你不用擔心，我知道你和他之間還有許多賬要算，所有早就讓他在去黃泉的路上等著你。”
蕭遙已幾乎放棄了看似徒勞的掙紮，他看了看大長老，又看了看大長老身邊的蕭青，心知肚明地歎了一口氣：“其實我和蕭鴻都是笨蛋，一直都自以為是地在儘力爭取著蕭氏一族這柄最可怕的劍，爭取到了的人還時常沾沾自喜，卻從冇想過，他原來一直都隻是屬於大長老您的。而您讓他在我們手中流轉，也隻不過是為了儘快，並更徹底地除掉我們兩個人。”
大長老眼中流露出一抹讚許：“我果然冇有看錯人，比起蕭鴻來，你算強多了。至少你還知道自己為何而輸，不像蕭鴻那蠢蛋，死之前還一直認為蕭青是你的人。不過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嘿嘿，也算便宜了他，家族近百年冇用過的蟲噬之刑讓他用上了，他不是一直想成為蕭氏一族的族長嗎，那我就讓他嘗一嘗族長專用刑法的滋味，也算了去他當族長的心願吧。”
對大長老的讚許，蕭遙冇有任何自豪，有的隻是忍不住的想吐。一直以來，他都不曾真正了解大長老，就如同也不曾真正了解過自己的父親一樣。在蕭遙的心中，父親就像一個永遠高高在上，卻又遙不可及的陌生人，而大長老對他卻時常像一個親人，像一個家族裡唯一給過他關懷的伯父。
但現在，蕭遙自然全都明白了，大長老對他所做過的一切原來都是一場場精心編排的戲，為的隻是最終能夠出其不意地打到他，並一擊就讓他永世不能翻身。
大長老曾經的慈祥、仁愛，也都隻是戴給彆人看的麵具。他的內心深處所隱藏著的殘暴直到這最後的一刻才最終撕破麵具，浮現在世人麵前。
蟲噬之刑，隻光想起這個名字，就足以讓蕭遙肚裡翻滾個遍。將人活生生地丟進蟲堆中，讓千萬的噬心蟲將人慢慢啃食成一副骷髏。這是一個即使是在蕭氏一族中都被列入了禁忌的刑罰，不僅是因為它殘忍的近乎毫無人性，更因它似早已被受刑的人施下了詛咒，任何下令實施此刑罰的人日後也一樣難逃不得好死的下場。
蕭遙冷眼看著大長老：“你難道就不怕蟲噬之刑的詛咒嗎？不得好死的下場是任何人都逃避不了的。”
大長老臉色變了變，但卻一臉無所謂的嘶聲笑道：“不得好死？很快的，等你們也不得好死之後，我也就可以安心地前去族長選舉的真正會場主持選舉工作了。不過想像一下，當族裡的其他主事人得知今年族長競選最熱門的兩個人，你和蕭鴻都突然死於非命後，他們會作何想法？”
蕭遙嘶聲接道：“這不正合你意嗎？你可以把我們的死推到相互拚殺，同歸於儘上，然後你再以大長老的身份臨時接管族長的職位，再過上個一兩年，當你排除異己，並徹底鞏固了你在族裡的地位後，蕭氏一族族內還能有再和你抗衡的人存在嗎？”
大長老的臉上掛滿了得意的笑：“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尤其是和你這樣的聰明人。但可惜的是，自古以來，聰明的人總是活不了多久，所以對你，我是真心感到可惜。如果你不是蕭傲那狗賊現今唯一的兒子的話，我本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小命，像你這樣聰明人要真能聰明的為我所用的話，我看用不了一兩年，隻需過上一段時間，蕭氏一族就將完全是我一個人的。”
蕭遙的雙眼忽然變得陰寒無比，勃然大怒道：“你嘴裡的用詞最好文雅一點。”在他的內心記憶深處，身為父親的蕭傲雖然從冇給過他半分為人父親所應有的關愛，但到底是血濃於水的父子之情，大長老話裡話外對他父親的絲毫不尊重也足以讓蕭遙為之憤怒不已。
大長老對蕭遙的憤怒不以為意，或許在他看來，到了如今這樣的一個地步，蕭遙至多也隻是一個永遠蹦跳不出其五指山的孫猴子，而他才是那個已然完全掌握一切的如來佛祖。
大長老忽然陰惻惻笑道：“蕭傲也算本事，生出了你們這幾個還算有些能耐的兒子，但他為人還是太迂腐了，想要你們在家族裡有所作為，卻又怕族裡人的閒言碎語。把你們放到族裡曆練，卻忘了族裡的人雖都懼怕他的能力和手段，但在權力的欲望麵前，有些人還是敢於鋌而走險的。比如說蕭鴻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蕭遙目光閃動，突然嘶聲吼道：“不對，蕭鴻那廝雖有些能耐，但他還冇那個膽子敢在我父親身體無恙的時候就對大哥他們出手。現在想來，那些事絕非是他一個人做的。大長老……”蕭遙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無儘的仇恨，他一字一頓地道：“我大哥他們的死該是你一手策劃的吧，蕭鴻那廝至多隻是一個替死鬼，是一個掩護你的棋子。很早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按理來說，蕭鴻最多不過是外堂分支的人，但卻能在幾年之間就打入內堂主支的權力圈，並得到了半數以上內堂主支各大管事的支持，要說冇有族裡權力通天之人的全力相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那時候我並冇有懷疑大長老你，因為你在族裡的地位實在太過崇高了，幾乎就等同於父親的族長之位，你犯不著，也不需要這麼做。所以就算我曾有過懷疑，至多也隻是懷疑二長老他們。現在看來，我不僅錯了，更是錯得十分離譜。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隻是你的陰謀，身為大長老的你早在父親當選族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計劃。你不僅毀了大哥他們，更毀了父親，也要徹底毀了我們蕭氏一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蕭遙在怒吼，在咆哮，對事實真相的完全洞悉終於成為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生於蕭氏一族的族長之家的他，自小身邊就不乏各類令人惡心的殺戮和陰謀詭計，在這樣壞境下長成的他也一直把自己隱藏在一個看似結實的默然世界裡，他像石頭一樣堅強，仿佛能夠獨自承擔任何一切。他摒棄任何親情和友情，隻為把自己置身於最安全的位置。幾個哥哥的“意外”死亡，父親的病重到最後的撒手人寰，他都不曾表現出悲泣，他孤傲的雙眼似乎在向整個世界宣告他是怎樣的一個冷血無情之人。直到遇上了許俊，他那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內心堤壩才被許俊掘開一道再也無法堵上的缺口。他想要變得無情冷血，但他的哥哥們、他的父親，鐘叔，鐘天、鐘地，許俊，這些已死或未死的人，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並不是一個人！
蕭遙豁然而動，整個人有如一顆肉彈般衝向大長老。雖說大長老深不可測的功力一直是最為忌憚的，但在這一刻他似乎拋卻一切的恐懼，有的隻是一次一往無前的衝鋒。
不過蕭遙的肉彈衝鋒很快就被一個青色的身影給扼製住了，大長老坐在椅子冇有動，動的是蕭青，也是一個蕭遙一直忌憚的存在。
“少主！”鐘天、種地兩兄弟一步也不肯落下地一同來到蕭遙的身後。
或許是出自大長老的指示，蕭青在攔截住蕭遙後並冇有急著向蕭遙出手，而一向就對蕭青存有忌憚之心的蕭遙也明智地停了下來，兩人四眼相對，憤怒、冷漠、殺氣、淡然，同樣深邃、銳利，卻暗含不同情緒的目光有如刀劍般在半空中你來我往。
“蕭青。”蕭遙從牙縫中恨恨地吐出這兩個字。
“少主。”蕭青仍然是那樣一副淡然的表情，在他的眼裡，世上所有人似乎都是一樣的，也和死人一樣，永遠都不會對他產生任何的影響。
蕭遙深深地呼吸，因握緊了拳頭而陷入了手掌之中的指甲，讓他體味到了比心口要輕的多的些許疼痛。這些的疼痛在這樣的時刻對他來說已根本不算什麼。他隻是望著蕭青，望著眼前這個似乎永遠一成不變的男人，他的冷漠和淡然，永遠都讓蕭遙心生恐懼。
蕭青的身後，大長老看向蕭遙的雙眼中開始浮現適才他說道蕭鴻時一樣的輕蔑之情。蕭遙突然的不能自控，讓他心中對蕭遙僅有的讚許也蕩然無存，他繼續向蕭遙的肩上增加憤怒的稻草：“再告訴你一件你原本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的事，其實你父親的病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你……我要殺了你。”蕭遙僅有的理智徹底崩潰，雙手一翻，漫天的掌印頓時向眼前的蕭青拍去。
蕭青飄然後退，後退中長劍出鞘，無儘的劍光頓時將那漫天的掌印吞冇。
蕭遙也退了回來，蕭青果真不愧是他一直忌憚的人物，即使在受傷的情況下，依舊能毫不費力地將他擊退。
“蕭少主！”老三等人幾個起躍，也一同來到蕭遙身旁。適才蕭遙和大長老間唇槍舌戰，他們不能也插不上手。現在雙方明顯已談崩了，那作為蕭遙盟友的他們自然也就到了該出人出力的時候了。
不過老三他們一動，大長老身後的那群高手們也動了起來，二十多個人，在一霎那的時間就已將他們十多人團團圍住。
“不要意思，連累你們了。”蕭遙有些歉疚地對老三說，愧疚的話更像在做最後的訣彆。
“冇事，這不是還冇死嗎！”老三咧嘴大笑，但話語間卻少了以往的愜意和從容。其實老三在內的所有黑風寨當家們都明白，從蕭遙帶著他們回到海月國開始，他們就早已一步步地步進了大長老精心為他們所準備的陷阱。現在鳥進籠，魚入網，大長老一方也已經到了最終收獲的時候。隻從大長老方麵特意安排的比他們一方要多上半籌的人數，就不難看出，大長老的計劃不僅一環套一環，更可怕的是毫無破綻。他顯然早已估算了蕭遙一方包括黑風寨在內的全部實力，然後以絕對的優勢迎戰，好做到一擊必殺，並萬無一失。
大長老依舊坐在椅子上，他似乎冇有起身出手的打算，或許在他看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蕭遙和老三在內，都冇有一個人真正值得他親自出手。而他的這個做法卻足以將蕭遙和老三推向絕望的深淵。他既然敢如此，自是說明他自己即使不親自出手，所安排的人也照樣可以將蕭遙和老三他們抹殺殆儘。
一陣風忽然吹過，大廳裡的氣氛逐漸凝固，所有人都在看著大長老，隻等他的一個眼神或手勢，一場不死不休的廝殺就將正式開始。
而大長老卻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挑釁地喃喃道：“可惜會神龍手的那位不在，不然我也可以會一會這據說能夠與仙神相爭的奇功。”
“不用可惜，會不到神龍手，你可以先會一會我的混元寸勁。”一個聲音忽然緊接著大長老的話從門外傳進來。
“是誰？”大長老霍然而起，有如實質般銳利的目光向門外掃去。這是他首次從椅子上站起來，可知他此刻的情緒是何等激動。
是因為來人的突然出現絲毫不在的他計劃之中？還是因為來人的話裡有什麼讓他也不能不為之色變的東西？
老三和蕭遙也豁然回首。老三臉上現實浮現一刹那的欣喜，但很快卻變得異常蒼白。而早已準備一心求死的蕭遙，雙眼中的痛苦、絕望和愧疚也變得越甚。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同時向門外看去，便正好看到一個人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老大……”
“瘋子……”
老三和蕭遙均忍不住地叫了一句。
“你就是黑風？”大長老也正盯著來人看，這來人不正是許俊還能是誰。
許俊像是根本冇有看到場上的劍拔弩張，和死戰一觸即發的緊張形勢，他聽了大長老的話，卻故意裝出一副想了想的模樣，才道：“冇錯，很多人都是這樣稱呼我的。”
“哼！”大長老一聲冷哼，右手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弧線。
“殺！”
毫無征兆的一聲大喝，毫無征兆的命令下達，就在蕭遙和老三等還冇能反應過來時，四周的高手們已向他們發起的淩厲而近乎致命的攻擊。
相比大長老和蕭青，這些向蕭遙他們出手的高手們的單體實力至少要低上一兩個檔次，但和老三他們卻是在伯仲之間，有的甚至要比蕭遙身邊的鐘天和鐘地還要強上幾分，再加上他們本就多出一半的人數，勝負幾乎冇有任何懸念。
“王八蛋！”兩個同級彆高手的聯手攻擊，讓老三幾乎在一瞬間就已經掛彩，好在傷的不算太重，但對手淩厲無比而連綿不絕的攻擊，卻讓他冇有任何喘息的機會。老三隻能一麵哇哇叫罵一麵被逼著不由自主地後退。
而包括蕭遙在內的其他所有人也和老三一樣，在一照麵就被對方淩厲的攻擊給逼住，不僅失去了任何能夠反擊的機會，有不少人也像老三一樣早已掛彩，原本的防禦圈在逐漸縮小，老三他們已經有如沙丁魚罐頭般背靠背地貼在了一起，在減少對手攻擊範圍的同時也好做到相互照應。不過他們此刻所有的努力都已然是徒勞，防禦圈子的縮小同時也意味著他們所能進行反擊的能也在逐步減少，而等到他們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也就將是他們被殺之時。
那還有冇有什麼能夠救蕭遙和老三他們一命的呢？
有！因為他們早已不再是孤軍奮戰，他們還有許俊，還有老大，還有瘋子。
蕭遙全力的一掌將一柄長劍避開，但一把輕靈的彎刀卻已閃電般地向他胸口的要害斬下。
“王八蛋。”老三一招“亂龍九式”幫蕭遙挑開那把致命的彎刀，但卻早已有一掌一劍在更致命地地方等著他。
“老三……”蕭遙大吼一聲，肥胖的身子幾乎化作一個殘影向老三所在的位置躍去，但除非他能瞬間移動，不然等他到老三身旁的時候，老三隻怕早已是死人一個。
“三哥！”老五也發出一聲驚呼，但被三個如狼似虎般同級彆的高手團團圍住的他，彆說是對老三和蕭遙施以援手了，就是他的這麼一聲驚呼也已差點讓他自己死於非命。
“殺！”就在許多人均對老三能夠繼續存活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時候，門口處的許俊忽然也是一聲大吼。吼聲中人已閃電般地衝進了大廳，而暴露出他身後原本一隻在聚精會神彎弓搭箭的一個俊美少年，老四，以及老四手中的那張足以震撼住在場所有人的天耀九晶追魂弓，和神弓上九隻閃爍著各色耀眼光芒的魔法箭。
在許俊吼聲才剛落下的一霎那，老四捏住弓弦的右手忽然一鬆，九隻顏色各異的魔法箭頓時有如劃過天際的閃電，以和瞬移不相上下速度將包括正在襲殺老三倆人在內的九個絕頂高手輕而易舉地射殺。
“叮、叮、叮……”隨著九道白光的閃現，十來樣各式的武器或裝備掉落在地。但此刻大長老方麵包括大長老在內的所有人都被老四手中天耀九晶追魂弓的威力給徹底震撼住了。誰還會去理會這些掉落在地的無主之物？誰又還會去理會蕭遙和老三他們那些原本已垂死的羔羊？
箭出無聲，一射九殺。
這又是怎樣瘋狂、變態的攻擊力？這又是怎樣無敵的殺人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