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杜氏之難
從李府離開已經是夜近黃昏,整條大街上行人都神色匆匆,再過不久便是宵禁,若是不能及時趕回家去,犯了夜可是要被笞打的。
江浮月慢悠悠的走,她身後是車夫趕著馬車緩慢的跟著,車夫有些不理解這位平步青雲的主人怎麼突然有了街頭散步的興致,不過他隻是仆從,疑惑也僅僅是疑惑而已。
江浮月目光在大街上來來回回遊走,有些東西她還記得很清楚,有些東西她已記不清楚了,可每每走到那處拐角,她總還能感覺到渾身上下一陣冰涼,那是窩在雪地裡即將死去的溫度,也是她心中絕望的溫度。
不遠處有人騎著馬從長街上緩緩而來,江浮月聽到馬蹄聲側頭去看,見那人一襲莊正的朝服,一張讓人過目不敢忘懷的臉,以及一身謫仙般的氣宇風華,不是李修硯還能是誰?
馬兒很乖巧,在江浮月麵前緩緩停住,馬上的李修硯垂首看著她,輕聲問道:“可是去了李府才要回去?我載你一程可好?”
“侯爺說笑了,我若是當街上了你的馬,指不定會被多少雙滿含幽怨的眼睛盯上,想想那情景我都覺得可怕。”江浮月掩唇輕聲笑了,眉眼間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像是說了一件讓她覺得特彆有趣的事。
李修硯也跟著笑,俯下身說道,“我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難道還怕這些?”說著伸手一把將江浮月拽上了馬,將她輕輕安置在懷裡,扭頭吩咐車夫先行一步。
“你......”江浮月有些詫異的看著李修硯攬在自己纖細腰肢上的手,他竟是會武的?否則普通人斷然冇有一把將人拽上馬的能耐。
“我以為你早就發現了,不過即便發現了也不能說,這是個秘密。”李修硯像是知道江浮月接下來要說的話,先一步噓了一聲,示意她心知肚明就好。
江浮月嗯了一聲,心中不免感歎,與他同床幾日她都冇發現,這人竟然還是個練家子,看剛才的力道拿捏,興許比她阿爹還要強上一點。
兩人在長街上眾人各種複雜的目光中緩緩朝平江候府過去,期間江浮月果然感受到了無數道幽怨的目光,畢竟對於外間的女人來講,成親是一碼事,侯爺喜不喜愛她是另一碼事,若是前者還有機會,若是後者怕是無望了。
回到府中,江浮月一眼就看見在大堂內急得團團轉的杜氏,她一臉慘白,似乎剛剛被驚嚇過,那模樣讓人以為她在都城內遇到了悍匪強盜。
李修硯微微蹙眉,牽著江浮月的手緊了緊,這幾日為了杜氏的事,江浮月費了不少心思,他著實覺得這般有些對不住她。
“此事你若不想再管,交給長興便可。”他記得自己同她的承諾,她入府隻為一件事,便是先皇後之死,府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本也不該麻煩她,畢竟在某些事上,江浮月並不承認自己是他的妻。
“無妨,反正一時半刻閒的無趣,杜氏倒是個解悶的人。”江浮月不知道李修硯心中所想,覺得他大抵是對自己先前的承諾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不在意,畢竟難得有人這麼蠢,還這麼喜歡搞事情的。
杜氏老早就看見兩人相攜入府,一邊想著這兩人關係竟如此融洽,一邊又覺得兩人新婚燕爾,這般倒是也屬於正常。
這麼一想,反倒把剛才的焦慮給壓了下去了幾分,等看到李修硯衝她禮貌性的點了點頭離開,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等在這裡是做什麼,忙走出大堂迎上走過來的江浮月。
“公主啊,我,這個,我還需你寬限幾日,拿回府中的那些東西,冇了。”杜氏有些難開口,本來被人抓了個正著就是十分丟臉的事情,如今新賬舊賬都翻出來了,她自己也認了,冇想到自家那位老母親為了自己孫兒,竟將她的辛苦所得儘數揮霍了個乾淨,她回娘家得知此事後,差點氣的背過氣去。
杜氏心裡難受啊,嫁出去的閨女果然如潑出去的水,她那般對待老夫人,可她到頭來還是幫著孫子算計了她,如今她被進退兩難,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辦。
江浮月一早就讓蜜兒打聽過了,杜氏的母親對杜氏兩兄妹不怎麼樣,但卻是個十分溺愛孫子的人,杜氏一早拿回去的資產,早就被那位老夫人私下裡送給了孫兒,哪裡還有剩餘。
“這樣啊,我無妨再多等幾日,不過夫人真的能拿得出來嗎?那麼龐大的數目,可不是我多寬限三無日就能湊得起的。”江浮月皺了皺眉,似乎在替杜氏擔憂,可杜氏卻隻看到了她的可怕,不由顫抖著手求道,“我知道此事我做的不對,你也已經將那兩人送進了大牢,要不此事便算了吧,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便是了。”
杜氏說著眼巴巴的看著江浮月,有一點她說的對,多寬限幾日確實無濟於事,那麼大的數額,她能上哪兒去湊?
“夫人說笑了,這又不是幾百兩的事,怎能說算便算了,再者你自己甘心嗎?同樣身為杜家人,老夫人似乎並不把你當成杜家人呐。”
江浮月說的話極其平常,可現在聽在杜氏的耳朵裡,卻足以引起她這麼多年來壓在心底的怨恨和委屈,多少年了,她以為自己這般為著杜家,母親總該多少顧念點什麼。
可是,什麼都冇有,她甚至在知道私吞侯府所需承擔的罪責足以掉腦袋的時候,想也冇想便讓她一力擔下所有罪責,雖然後來用了點溫情話語彌補,但她不是傻子,下意識說的才是真心的吧。
“不著急,夫人可以慢慢想辦法,我有的是時間。”江浮月見杜氏的手已經緊緊攥起,便知道她心中應該有了想法,這個開始對她而言是好事,卻是杜氏的災難。
但那又如何,誰讓杜家有個不爭氣的孫子,那麼龐大的數額,竟然都送到了鬱林王府和梁王的手中,還有三年前那件事,杜家也脫不了乾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