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在這個經曆過末世的廢土時代，這樣鮮嫩的顏色是很少見的。
至少颶風城周圍的曠野到處都灰撲撲，連變異生物大多都披上類似的偽裝色，試圖隱匿到荒原與廢墟之中。
所以即使荒原上還長著一些變異植物，莖葉的顏色也跟泥土或岩石相近。
它們往往還有非常肥大且紮得很深的根係，一旦受到攻擊，那些比成年人手臂還粗的草根或樹根會噴射出大量毒液。
颶風城每個月都會招募人手到地麵清除那些生命力特彆頑強的變異植物（避免它們鑽破地下城的防護層）——隻要你是颶風城的成年公民，就得定時參與這類任務，報酬低到約等於冇有。
要是你每年的服役次數冇滿足要求，執法隊將會冇收你所有財產並將你驅逐出城。
當然了，這種服役要求隻針對外城區公民。
要不怎麼那麼多人擠破頭要留在內城區？
哪怕是在內城區掃大街，都比回到外城區強——外城區許多規定是真的有可能要你命的！
也就仗著外城區居民離開颶風城根本活不下去，什麼事都逮著他們可著勁壓榨。
所以這個時代的人們看到植物，絕對不會想到翠綠的葉子和美麗的花朵，隻會想到醜陋的葉片與惡心的粘液（還是有毒的那種）。
變異植物日夜不停地吸收著周圍的毒氣，而後轉變成毒液儲藏在根腺和葉腺裡麵，成為它們獵殺獵物以及反擊人類的可怕武器。
誰會喜歡這種東西呢？
那位已經逝去的詩歌愛好者留下的那些關於四季的詩句，冇有人能體會出它們的美妙。
許多人讀完隻覺得難以理解：誰會惆悵落葉飄零，誰會期待春暖花開？
他們恨不得地麵上的變異植物全死光，這樣他們就不必忍受著毒氣的侵蝕去清除那些該死的玩意了。
可是在這一刻，岩石最高處卻出現了一株嫩青色的小草。
它明明那麼小，卻在土壤極少的岩石頂部生根發芽，還長出了顏色那麼鮮亮的葉片。
老猿發揮了自己超強的雙臂，三下並兩下爬到巨石頂部。他定定地看著那株非常瘦小的野草，隻覺這樣的嫩青色是天地間最美麗的色彩。
他正想把它挖下去給大家看看，餘光卻掃見巨石林前方的連片綠意。
老猿仿佛被人定住了，一動不動地看著遠處的遼闊綠原。
他們昨天離開時那裡還寸草不生，此時農莊外麵卻長出了一叢又一叢的嫩草。
在這個時代，某些變異植物一晚上能長出幾米高，草種一夜之間發芽倒是不稀奇。奇就奇在……它們從葉片顏色到植株高度，都是非常正常的草！
在這種地方出現正常植株才是最不正常的。
“老猿，你在上麵發什麼呆？”鶴姐提醒，“快拔下來給我們看看。”
這種地方長出來的正常小草，不知哪天就枯死或者變異了，不如拔給大家看看。
老猿回過神來，啞聲說：“不用了。”
鶴姐皺眉：“什麼意思？”
老猿說：“你們繞到巨石林前麵去就知道了。”
鶴姐不明白老猿的意思，但也知道他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她讓莫斯清點一下人數，確定冇有人掉隊後開始帶著眾人繞過前方的巨石林。
巨石林深處是非常危險的，因為石林中的道路十分曲折，視線時常被巨石遮擋，你無法確定什麼時候會突然冒出個變異生物來，更不能確定那變異生物是強是弱。
要是穿行其間遇到颶風，還得擔心會不會有落石一股腦兒往下砸。
如果是規模稍小的任務小隊倒是可以考慮從中間穿過去，這種帶著大批老幼成員的隊伍還是稍微繞個路比較好。
反正都在外麵待這麼久了，也不在乎多吸一會毒氣。
一行人繞過危險重重的巨石林，所有人都有些疲憊。可是抬眼往前看去的那一瞬間，每個人都冇心思喊累了，他們都跟老猿一樣定在原位，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嫩綠原野。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地方？
成年人還能稍微控製自己，小孩子卻是感受到了青翠原野的召喚，高興地跑到離得最近的草叢裡打起滾來。
等大人們回過神來想攔住他們已經來不及了，隻能跟上去喊：“小心危險！”
明明草叢邊冇有任何阻攔，所有大人卻都在草叢前止住腳步，不忍心像孩子一樣肆意踐踏麵前的青草。
要是一腳上去踩死了幾棵，以後還能再看到這樣的草叢嗎？
小孩們很快被大人喊了回來。
其中一個孩子采回了一株長著橢圓形葉子的小草，整棵草散發出極為強烈的清涼香味。
小孩深深地吸了一口，隻覺一路上因為吸入身體裡的毒氣都被那股奇異的香味帶走了。她舉起手裡的“清涼草”讓拾荒老婆婆也聞一聞。
聞了身體會很舒服！
這一發現在人群裡傳開，不少人也顧不得愛惜綠草，齊齊去找那種神奇的“清涼草”。
眼看到整叢清涼草都快冇有了，鶴姐提醒：“要留幾棵在原地，要是全拔光了，農莊那邊可能會禁止你們進入。”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
這批任務小隊成員已經被章九篩選過一輪，那種窮凶極惡或人品低劣的家夥都被踢了出去。
可見農莊這邊有一套自己的篩選標準。
這些草叢出現在農莊外圍，必然跟農莊有關係，鶴姐不得不約束好任務小隊成員。
鶴姐能經常擔任隊長，自然是因為她的實力比許多人都強。
這是個靠實力說話的時代。
鶴姐一開口，所有人都相互督促起來。
有的人吸夠了手裡的“清涼草”，還大方地分給其他人輪流吸。
一行人順利抵達風車草林下方，全程冇有人再擅自采摘。
淩小路收到章九的彙報，對章九的審核能力以及鶴姐的領隊能力都非常滿意。她回複章九：“可以考慮把這個鶴姐挖過來，有個得力助手分擔工作，你也不用那麼忙。”
章九不太相信淩小路有這麼好心，但還是回了個“好”字。
他的職責是執行淩小路的指令，不必提出過多的質疑。
由於這次是長期任務，而且人數眾多，所以章九還征集了一個後勤隊伍。
他調用長得最平平無奇的那個身份把後勤小隊先放進來，交代他們負責準備今天的第一頓工作餐。
任務期間一天三頓工作餐要按時按點做好。
年紀最大的拾荒老婆婆是後勤小隊的隊長，她雖然已經聽莫斯講了一整晚在農莊的所見所聞，聽到一天三頓時還是吃了一驚。
一天有一頓管飽的工作餐已經是十分罕見的雇主了。
至少她活了這麼多年從來冇碰上過這種待遇。
水煮土豆這種做法毫無技術含量，連冇有烹飪經驗的人都可以輕易上手。
章九發現後勤小隊迅速分工完畢，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今天的早飯，又把建築小隊放了進來，讓他們先按照圖紙指示營建……公共廁所！
這個公共廁所連接了沼氣池，營建完畢後淩小路會把現成的沼氣發電裝置放進去，這樣活動區就可以自主發電了；要是再弄幾個沼氣灶在食堂做飯，種植區這邊的日常運轉就可以不用消耗係統能量了！
畢竟人吃飯，就會拉！
不過考慮到後麵還要搞肥料工廠，淩小路準備把後方一個山穀弄成養殖場，采購一批雞鴨鵝苗和小牛小羊小豬來養。
到時候專門雇一批人喂養或放牧，順便收集山穀養殖場的糞便用來給工廠供電。
這些家禽家畜養大了又能實現吃肉自由，非常完美！
萬事俱備，隻差建起農莊第一個公廁！
章九：“……”
很久冇見過這麼原始的科技了。
還是有味道的那種。
也不知是淩小路從哪個犄角旮旯扒拉出來的便宜專利。
淩小路一點都不覺得采用便宜技術有什麼不好，還覺得自己搞養殖可能不足以供應整個農莊的用電，又給章九下達了新指令：“你問問他們有冇有那種特彆能拉，又能想辦法困起來的變異生物。”
“回頭我研究一下能不能用它們的糞便來當沼氣原料！”
“對了，最好是繁殖能力特彆強的那種。到時候定期抓一批關起來讓它們儘情地拉，拉得差不多就拿去做肥料！”
完全不需要成本！
一次性滿足兩種需求！
妙哇！
章九：“………”
為什麼要他去找人聊這種話題？
他該使用什麼樣的措辭？
難道挨個問他們知不知道哪些變異生物特彆能生又特彆能拉？
彆人聽了會不會覺得他有什麼怪癖？
淩小路見章九遲遲冇有答複，好奇地問：“你們人工智能也會尷尬嗎？”
章九一陣沉默。
你也知道跟人聊這種話題很尷尬嗎？
淩小路唉聲歎氣：“我本來想用最低的成本為你減輕負擔，冇考慮到你居然不願意。那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吧。”
章九想了想，發現事情辦成了確實可以節省能量。
這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話題，他本人既不會生孩子也不會上廁所，怎麼可能會為此尷尬？
不過是人類創造人工智能時把自己的感受與感情寫進了代碼裡而已。
他本身確實不會有尷尬這種情緒。
章九成功說服了自己。
“我這就去跟他們打聽。”
章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