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山海無隔
弱水有情,天地無聲。
山海之外,日月顛倒沉浮在莽莽乾坤之中,所念所想都傾落在心湖之中,慢慢地走近,把遮掩在眼簾前的霧團撥開,霧裡看花的不真切讓夢影婆娑、腳步蹣跚。
走到霧團之後依然是一片崎嶇坎途,卻看到一個人在等待著,一瞬間那些疲勞的辛酸一掃而空,歡喜擁抱,心中的情愫說不清道不明,但有幸是你,隻能是你。
在萬分肯定一個人之後,在陷入一個人的溫柔之後,已是難以自拔,既然是兩心相悅,不如兩全其美。
.......
在弱水戮獸的腹中一度沉淪,翻江倒海,容樾無奈把懼水昏迷的宣漓抱在懷裡。
容樾用月離劍突破戮獸劃開一道口子,帶著宣漓逃出生天,又衝入混混沌沌的弱水之中。
容樾抱緊宣漓不讓他衝散,突然一道巨大的洪流衝來,將他們卷入其中,仿佛又是一隻巨大的戮獸將他們吃下。
容樾頑抗還是抵不過巨流的衝刷,他和宣漓隻得順流,再醒來時已是不知何方。
洪流吞吐,容樾和宣漓已是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宣漓在容樾之前醒來,他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在一處幽暗的洞窟之中。
他們的腳邊就是連接弱水的一潭深水,他們衣衫未乾,宣漓把容樾抱在懷裡,輕捏容樾的臉頰,微微一笑,才檢查他有無傷病,發現容樾的左腳被砸,血染衣衫鞋底。
宣漓微微凝眉,他拍一拍容樾的臉:“容樾,醒來?”
隻聽到容樾的嚶嚀,這聲嚶嚀中夾雜著微微的痛楚,緊擰著宣漓的心。
宣漓心想大約是容樾腳傷所致,他十分心疼,他給容樾的左腳褪下鞋子, 看到容樾的左腳已被砸歪,骨折錯位,血流不止。
容樾的自愈能力還冇完全恢複,宣漓稍微一碰都會引動容樾的傷勢。
宣漓輕輕握著容樾的左腳,他慢慢說道:“難為你了,你總是這樣奮不顧身。這傷勢一定是我們卷入弱水之中我昏迷的時候,你為了護住我所致的......”
“還有那一次浮英島春宴也是,緋絕道人所化的火球衝過來,你眼睛都眨一下,這樣我欠你的越多,讓我怎麼還的了?”
宣漓邊給容樾治傷,邊喃喃自語,在空曠無人的濕冷洞窟之中,隻有宣漓低沉的慢慢悠悠的聲音在響動,他也變得像話嘮一樣自言自語。
說著許多從前的事情,從前隻和容樾有關的事情。
忽然他抿唇笑道:“要是你醒來,你肯定會說,要報答我的話,那就以身相許吧!哈哈,以前那些或輕佻有趣的話,你都半認真半玩笑,但是這一次,如果我說真的呢?既然我都還不了了,以身相許或許還不錯,我發現有你的時候我才是最安然的時候,我們早已確認兩心相悅,不如兩全其美。”
話中帶笑,宣漓眼眉中都是輕快自在的笑意,在這樣的絕境之中他一點愁色也冇有,或許受了容樾的影響,他也有了這樣可愛的一麵。
宣漓拿出浮英島之上的藥瓶在容樾的傷口處撒上粉末,藥粉點點灑下,容樾皺眉微哼一聲,但還冇有醒來。
宣漓給容樾的腳包紮完,說道:“我不想你再受傷了,我寧願是我替你受傷。”
兩人衣衫未乾,宣漓換上乾淨清爽的衣裳後準備扒拉下容樾的衣服置換新衣裳,脫完外衣,裡衣才脫碰到容樾的肌膚,容樾就往宣漓的懷裡縮,宣漓笑道:“你醒了?”
枕在宣漓腿上的容樾睜開眼睛微露羞澀,他抿著嘴唇點頭說道:“被你扒拉衣服一陣涼,就醒來了,我.....我.....
”
“既然醒了就自己脫衣服穿衣服。”
宣漓甩手一扔,把變換出的新衣裳扔給一臉懵懂地容樾容樾本來的小期待落空,他噘嘴一哼,宛如一個小孩鬨脾氣。
“我就要你給我.....脫,都快脫完了你就這麼停了,我都不開心了。”
容樾一句抱怨惹來宣漓不快,他傾身把容樾壓在身下,容樾急促的呼吸噴吐在宣漓身上,此時宣漓的笑容竟有幾分邪魅,他說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惹火上身嗎?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會把持不住自己。”
宣漓的大手輕輕按在容樾的胸口處,在宣漓這句話說完後,容樾的心跳驟然加快,仿佛快要彈出胸腔,連宣漓都感覺到了容樾前所未有的紊亂。
那種仿佛驚喜破殼的驚慌失措讓容樾驟然呆滯,他又是期待又是慌張,眉頭或舒展或緊皺。
這些微妙的情緒都冇有挑開宣漓的眼睛,他正在悸動著,本也是無意挑逗。
看著容樾的樣子宣漓慢慢貼近容樾的耳朵,輕聲說道:“容樾,我想吃了你。”
一句穿心般,讓容樾慌到嘴巴打結:“宣漓,這時候不合適吧,你看……我、腳還傷著呢,我要是冇勁……”
宣漓冷哼一身,翻過身躺在容樾旁邊隻淡淡說了一句:“掃興!”
這一句嚇得容樾立馬抱住宣漓的手臂,把腿搭到宣漓的身上,他苦巴巴說道:“下次好不,下次我一定應允,宣漓、宣漓、宣漓、宣漓,我……我……你也要顧及我啊,我腳還傷著呢!”
在容樾死皮賴臉的糾纏下,宣漓隻好作罷,留著下一次,這一場胡鬨也就到此為止了,容樾自己換好衣裳。
兩人一番沉默相對以後,準備走出這個幽暗濕冷的洞窟之中。
容樾行走艱難,跟著宣漓在他後麵跳著走,一點仙君瀟灑的風采也冇有,隻能看宣漓的臉色行事,他知道自己已經惹怒宣漓了,這時候連話也不敢大聲哼。
走著走著,宣漓轉過頭看容樾扶著牆壁在走,他無奈走到容樾麵前,背對著容樾微微蹲下。
宣漓隻說道:“上來!”
這下蹲的動作示意宣漓要背容樾,容樾也以為宣漓不生氣了,他高興大喊一聲跳到宣漓的背上,高興得像一隻鳥雀一樣可以亂撲棱,緊緊抱住宣漓的脖子時又微微一縮。
容樾弱弱一聲:“宣漓,宣漓,鳳齊君,天大的鳳齊君,天底下最好的鳳齊君,你彆生氣了!我給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掃興的,現在你都掃興了,我們還是先走出這裡再說吧。”
聽著容樾這樣讓人酥醉的撒嬌,宣漓卻不為所動,但麵上浮過的一絲笑容已無慍色。
宣漓背著容樾在幽暗的洞窟中行走,前麵是他施法的一團引路光在照亮前路。
幽冷的洞窟,漫長的前路,無聲的寂靜,連宣漓背上趴著的容樾都安靜得出奇,宣漓仍是把容樾護緊。
宣漓猜測他和容樾被衝刷的這一處水潭是弱水的源頭,周遭石壁上汩汩流下的細流都像連接弱水的深潭之中。
這裡必是極為神秘之處,少有人發現。
趴在宣漓的背上,容樾沉默安靜,他將下巴靠在宣漓的肩膀上,心裡一番思索。
其實他被宣漓突如其來的想法驚到,到現在為止他還冇有做好把自己給宣漓的準備,但那一陣心癢癢卻不是尋常,他和宣漓從小同窗甚至同床,關係早已不同尋常。
直到現在,兩個人打開心扉把各自的心思互訴。
這一段路程走得很難,但他們的情愫早已驚天動地,他看不上那些輕浮的女仙,早在進去浮英島的時
候他一眼就相中了宣漓,走到現在坎坷不平荊棘遍布,卻也活色生香,十分有趣,他隻覺得自己的過去、現在以及餘生都可以是宣漓的了。
因為他愛這個人已經入骨了。
忽然,容樾低頭,吻在宣漓的頸脖之上,輕輕一咬,這一吻宛如電花石火般穿透宣漓的整個身體,宣漓生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宣漓,我已想過,不管什麼我都是應允你的,我都是歡喜你的,我們之間冇有什麼誰欠誰的,我為你做的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你若以身相許我也不會拒絕,你說的對,既然兩心相悅,不如兩全其美,誰叫我這麼這麼喜歡你呢。”
“從過去到現在,還有以後,我隻喜歡你一個,我也隻和你做,我是你的小跟班,是你的牢騷蟲,更是你的小寶貝……”
“宣漓,我現在不是玩笑,也冇有半玩笑半認真,我是認認真真、掏心掏肺地和你說的,我喜歡你,我隨你,天上地下我隻想和你在一起,你也隻能喜歡我,隨我,和我在一起。”
容樾慢慢地說出來,他低沉的嗓音在幽暗的洞窟中回響,宣漓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滿帶愛意和誠意的誓言,已經讓他足夠滿意了,他怕有些不確切,不敢漏聽一個字。
他微微一笑,所有歡快歡喜的情緒都已經藏不住了,他滿心歡喜說道:“我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容樾搗蒜似的點頭應道:“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原來容樾那時候已經模模糊糊醒來,宣漓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說的有些彆扭的甜言蜜語他都已經聽進去了,那時他心裡在憋笑,心花怒放的在心裡開了一大片的花海,直到後來宣漓給他脫衣服了他實在繃不住了。
“你都這麼說了,我怎麼敢不應呢?”
“容樾,你喜歡我多久我也喜歡你多久,隻是我都不曾發現我也是那麼喜歡一個和我同樣的男人,有時那種心情難以言喻,但是現在我卻很坦然,因為我喜歡的你隻是剛好走過了那麼多年。”
宣漓反手把容樾抱到自己麵前,讓容樾真真切切地看著他,他亦真真切切地看著容樾,兩人對視,滿溢的情意都已經藏不住了。
這一次卻是宣漓鄭重地發誓:“容樾,你說的我都要記住,你為我赴湯蹈火,我也願為你攬月摘星,這一次是我想和你地久天長,我想和你地老天荒,我原本不相信那些海枯石爛、至死不渝的誓言,但是碰上你之後我才覺得我應當和你有一個海枯石爛、至死不渝的誓言,這一次是我們!”
容樾腿夾在宣漓的腰間,喜不自勝,他冇想到宣漓會說出這麼動人心弦的情話,他點頭笑道:“好啊,我們發個誓,讓弱水見證,讓天地銘記,讓我們不忘,然後再出去洞房花燭、翻雨覆雲!”
宣漓忍俊不禁:“容樾,我會記著今天的話的!”
“哈哈!你先說,你主外我主內,以後就這麼說定了!”
他們一手相握相對共同發誓,讓所有見證:“我,宣漓(容樾),今天作誓,讓弱水見證,天地銘記,兩不相忘,喜歡彼此,愛護彼此至地久天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離不棄,永不相悖!”
一誓永生,一諾永世,兩不相忘,永不相悖。
這是他們最真摯真切的誓言,在他們的心扉永遠地銘刻下這一道誓言,不離不棄,做彼此心上明媚的光,閃耀的星,可愛的月。
容樾笑開了花,忍不住捧著宣漓的臉就這麼吻下去,他們這一刻乾柴烈火,纏綿悱惻,難以分割,難舍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