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屠城之名
霏雪之城。
胡雪墨駐守霏雪之城，他站在城樓上觀勢，他的兒子胡白若喜歡纏著他，平時威武嚴肅的胡雪墨也隻在他的兒子胡白若麵前露出些許的柔情和笑容。
胡白若未有百歲，才化人不久，四五歲的孩童模樣，頭上一對可愛的狐耳靈動有趣，係在胡白若右腳上的狐鈴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阿爹，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胡白若攀在胡雪墨健碩的手臂上，抬起清秀渾圓的小臉，粉嫩似玉，雕琢如新，大眼睛像星星一樣撲閃撲閃，他眼睛裡是星辰海洋，胡白若一舉一動都是可愛的化身，每看一眼都會讓心萌動融化，小小的胡白若又是胡雪墨的翻版，小小的一團讓人愛不釋手。
“快了，等這魔殺劫結束，平定戰亂，趕出那些侵犯我們家園的人，我們就能夠回家了。到時候我們給你阿娘種上一園子她最喜歡的鈴蘭，就像我們腳上的狐鈴，風吹過會把我們的思念帶給她的。”胡雪墨溫柔地摸一摸胡白若的耳朵，寵溺地笑道。
“太好了，阿娘一定會很開心的，在那裡阿娘也很想阿若和阿爹的。”胡白若懵然說道，他隻知道他的阿娘去了一個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胡白若雖然年幼，但是心思敏慧，他或許已經感受到親人的離去，卻不哭不鬨，乖巧安靜地待在胡雪墨身邊，不給他添亂，因為現在胡白若隻有他的父親了。
在霏雪之城的外，周圍冰山環繞，雲片似雪，一隻高昂的雪鷹飛掠而過，飛影掠日，鷹聲長嘯，響徹在天地間。
看著遠處夕陽沉暮，雪光透亮，胡雪墨眼眸深沉，黑白兩分的頭發更顯冷峻，他把胡白若抱在懷裡，抬起左手放出他的骨刃，骨刃掠影飛出，十分迅速，骨刃追上飛遠的雪鷹。
骨刃輕輕割過雪鷹的喉嚨，似回環一般，將雪鷹攏向霏雪之城，如螻蟻一般丟棄在城樓上，雪鷹已死，立刻化作膿血消散，骨刃才歸位回到胡雪墨的手臂上化無。
雪鷹是敵軍所化，專門用來探聽，與一般的雪鷹無異，隻有像胡雪墨這樣淩厲敏銳的人才能立刻分辨出來。
“阿若，以後不管阿爹在不在你身邊，你都不要怕。世上縱然有許多難以分辨的磨難，似這一般或是暗人作祟，防不勝防，又或是綿裡藏針的詭計，但不必躲也不須退，劫難若傾覆而來，也當迎擊上去，就算賭上全部也在所不惜，禍福相依，絕處逢生，劫難必是生機，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胡雪墨想到自己一路走來，過往那些坎坷不平、遍布荊棘的路途都已經被他踏平，他確實借著絕處逢生的信念化解了許多危機，雖然還看不到未來的坦蕩，但他卻冇有再像初時那樣魯莽衝動。
他本希望給他的兒子一片安平，但他亦明白他不可能替胡白若去試哪一條路好不好走，隻有這點微末的囑咐和告誡，而且他即將要離開一段時日，暫時不能把胡白若帶在身邊。
胡白若撒嬌似的說道：“阿爹，阿若會懂的，我想要快點長大，變得和我阿爹一樣強大，那時候我也是阿爹的護盾，能夠為您分擔一些事情，不要總是讓您這麼保護著。”
胡雪墨：“哈哈，我的好阿若，你當然有一天會破繭而出，可以獨當一麵，現在你隻是一個小孩子，不需要想太多。這幾天你好好待在霏雪之城，不要隨便出城，如果出事我會讓人請命蒼夷使君。”
胡白若：“阿爹要出城辦事嗎？”
胡雪墨：“嗯，阿若不要擔心，隻是我體內的魂力想要突破，它在尋找什麼，我也借此去看看魔界的動靜。”
“阿爹要小心，阿若會很乖的，如果那個蒼夷叔叔過來，我會很聽他的話，像聽阿爹的話一樣，那個蒼夷叔叔聽說十分威重，很厲害，是個不好惹得人物。”胡白若糯軟的聲音慢慢說道，他偷眼看了胡雪墨一眼，抿著唇瓣，全身通透靈氣，這一小小舉動更是無比可愛。
胡雪墨笑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總之應該不會是一個喜歡欺負小孩子的仙君。”
在安排好霏雪之城的事宜和布軍之後，他把他的兒子胡白若交給自己的部下照顧，他不做逗留，很快離開霏雪之城深入地底追擊引動他體內魂力的事物。
胡雪墨近來感覺不安，他曾吞噬的一種力量在長久的沉寂之後開始躁動起來。
在外出闖蕩的時候，瀕危時刻他吞噬了一種神秘的力量才突破境界活下來，胡雪墨漸漸化開這股力量，感受到其中的危險他決定封存這股
力量，通過自身的修煉強大至今，如今他也解開了這股力量的謎團，這股力量是萬年前仙冥人寒洲散裂的部分念力，僅是寒洲散裂的魂力就能夠讓他突破境界，直接晉升妖君，可以想見萬年前寒洲的強大。
這件事情暫時放在一邊，胡雪墨感覺他追擊的東西十分奇怪，直到他碰上一群煞妖、墮仙、惡魔的夾擊，落入這層陣法中他發現鹿晟已死，從這裡傳出的地獄的氣息令他毛骨悚然，更大的謎團重重掩映，他穿透這層陣法卻發現落入了更大的圈套......
還在霏雪之城枯坐的胡白若突然之間感覺到不安，心口突突地跳著，他直擊心靈的直覺告訴他，他的父親胡雪墨恐怕已經出事了。
胡白若頭一次大哭大鬨，出城找他的阿爹了。
蒼夷使君駐守的極樂之城時有亂象，但很快被他平定。
嬰合君容樾和鳳齊君宣漓失蹤的消息傳來，蒼夷亦是很沉靜地回：“既然兩個人都在一塊，應該是死不了的，我們靜候佳音就是了。防線不退，絕不能讓魔軍過境，我也要找出他們的目的所在，現在我派出的人也應該有消息了。”
鬼漠極樂之城中，蒼夷發現了血海之下的魂吞之陣，他隻摸索出些許的事情，古老的魂吞幻界或許是魔軍的目的之一，跟隨在蒼夷身邊的散仙荻泓說道：“使君，這陣法能否毀去？”
“陣法已與極樂之城聯結生長在一起，毀陣等同毀城，現下也隻能將這東西留下來，如果能為我所用，那是最好不過的。魔軍的目的絕不是在一個魂吞幻界，搶奪妖界中的幾處，或者分散我們的視線……荻泓，你說，魔界到底有什麼底氣和我們開戰？”蒼夷沉眸，在石堡頂層徘徊。
荻泓搖頭道：“原先魔界還在我們的打壓之下，荻泓也不明白為何魔界突然之間實力大漲，發動魔殺劫。魔界的新魔皇亦是突飛猛進，接連收服了幾個桀驁不順的魔君魔尊，甚至魔帝也冇有吭聲，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蒼夷說道：“連你都在感慨，這其中的蹊蹺我也一二，如果冇有彆人相助，單憑魔皇煜宗和魔君灼婪兩兄弟很難撐起魔殺劫這場大局，魔皇煜宗的實力還冇有到魔帝，除非他吞噬魔體……嗯，幾十年前他尋找魔墓的事情確實鬨得風風火火，連我在仙界也有耳聞，看來魔皇煜宗是吞噬成功了。嗬，難怪！這背後的高手到底是誰呢？連魔皇煜宗也算在裡麵，莫非——”
蒼夷突然頓住，想到一個極為危險的人物，在他離開仙界來妖界支援之前他的師父涅辰仙帝曾經囑咐他要提防冥界，恐怕冥界會在其中搗亂，但冥界之前欲攻陷浮英島未果落敗，恐怕不會這麼快動手，但是誰說冥界要明麵上動手。
“使君，你是想到什麼了？”荻泓看著蒼夷使君麵色深沉，暗隱鋒芒，一股狠厲微微流露，一道銳利的眼神足以令魔怪魂飛魄散。
“我隻是有一些猜想，還冇有證實，但也恐怕如此了，魔界隻是一個出頭，一個擋箭牌，在魔殺劫背後還有更加深沉的東西。”
一個將領進來相報，蒼夷問道：“何事？”
“霏雪之城傳來消息：孤狐妖君失蹤了，尚不知身在何處，他似是有意離開尋找什麼東西，離開前已經布軍，霏雪之城尚無大礙，他離開前囑咐照顧好他的兒子胡白若，胡白若哭鬨摸索出城，恐怕落入敵軍陣營中。”胡雪墨收下的將領回話。
“胡雪墨自有分寸，我也不擔心。他也和我說過他的事情，他外出闖蕩的機遇極為巧妙，或是與這件事情有關。他的兒子是怎麼回事？”蒼夷又問。
“回使君，雪墨妖君的夫人早逝，他一直將他唯一的兒子帶在他身邊，胡白若未過百歲，還是一個小孩子，他繼承了雪墨妖君龐大的妖力，橫衝直撞，無人敢阻，他哭喊著要雪墨妖君，若被魔人捉住，一定十分危險，還請使君相救小小公子。”胡雪墨手下的將領懇求道。
蒼夷略一思索，便應下來，他對荻泓吩咐道：“荻泓，你留在極樂之城替我守城，我去去就回。”
“是！”
從極樂之城出來後，蒼夷趕到霏雪之城已是一夜之後，他詢問幾句，見霏雪之城固若金湯，魔軍一時之間難以攻破，才放心去尋找走失的胡白若，胡雪墨失蹤他雖有疑心，但胡雪墨一介妖君，一時之間還不會出什麼事情，但弱小的胡白若可就不知道了。
蒼夷冇有見過胡白若，尚難摸索胡白若的氣息，他的仙器定坤最終將他引領到冰山沼澤之外的一座森然恐
怖的鬼城。
胡白若陷落在鬼城之中，危機重重，恐有性命之憂，蒼夷顧不得多想，他幻化另一幅麵容，穿牆而入，隱去仙氣，在鬼城之中尋找胡白若。
鬼城森然，仿佛一座巨大的墓地。
原先繁忙的街道破敗不堪，千瘡百孔的店門是最無味的裝點，血色恐怖，即使白天行走也看不到天空一絲明麗的陽光，城中的河道已成死水，漂浮的屍體發出陣陣惡臭，再無生機靈動，四處散落的肢體更添了幾分可怕。
蒼夷隨處一望就看到一些魔物在撕咬妖人的屍體，那些魔物不敢近身，隻得遠遠避開蒼夷，在他們眼裡蒼夷是更危險的存在。
蒼夷先是穿入魔軍陣營中，瀏覽一遍，他才確定胡白若冇有被魔人捉去，蒼夷冇有釋放定坤大張旗鼓尋找胡白若，他在鬼城中慢慢穿行，行動自如，化風無影，尋常的魔君難以感知他的蹤跡和氣息。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蒼夷快速追擊，他祭出定坤化刃斬滅這一道黑影，卻隻發現黑影平平無奇，隻是被一道神秘的氣息附身。蒼夷沉定下來，他猛地回頭，目光如炬，仿佛穿透重重阻礙看到了胡白若正遭受一群魔物的圍攻。
他微微一笑：“調虎離山嗎？不可能！”
蒼夷瞬移掠身，極為快速地突破房屋隔閡，在蜷縮成團的胡白若麵前手握定坤將眼前的魔物一擊即斃，魔物血肉橫飛，砰然一聲炸開在蒼夷麵前。
蒼夷擋在瑟瑟發抖的胡白若麵前，片刻之後他才蹲下來，用大手撫慰胡白若的狐耳和頭，給胡白若些許慰藉。
蒼夷見胡白若十分害怕，他溫聲說道：“彆怕，小狐狸，現在冇有人敢欺負你！”
“真......真的嗎？”胡白若弱弱開口，零落的銀色發簾掩映著一雙星辰般無辜的雙眼，他感覺到眼前剛才救他的人氣息無害，他心裡才覺得有了一絲安定。
“嗯嗯。”蒼夷微微一笑。
蒼夷抹開胡白若臉上的汙漬，情不自禁捧著他的小臉輕輕一吻，然後把他放到自己的背上背著，他說道：“鬼城危險，我會帶你離開這裡，小狐狸，不要怕。”
蒼夷背上的胡白若摟著蒼夷的脖子，恍然若失：“我的阿爹在這裡就不見了，我找不到他，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了。”
蒼夷凝眉，“胡雪墨在這裡走失了？莫非這裡有一個掩藏的陣法？”
不多想，救下胡白若之後，蒼夷背著瘦小的胡白若準備走出鬼城，才動身幾步，便湧出一隊魔軍，他們的身後陸陸續續跟著一群魔物傀儡，向這邊湧來。
蒼夷之前遭遇的黑影再次現身，黑影飄晃無腿，頭上罩著黑袍，難見真麵目。
蒼夷凝眸冷笑：“想要一齊對付我嗎？”
隻見那個黑影手握著骨刃向蒼夷衝過來，蒼夷望著黑影手中胡雪墨的骨刃一愣，被骨刃揮來的光刃劃中肩膀，他踉蹌後退，護住背上的胡白若不讓他受傷害，他看著胸口血痕流血，仿若無痛。
蒼夷眼神一厲，冷笑一聲，左腳一蹬，整個鬼城都在震顫，他不知胡雪墨的妖器骨刃為何落在彆人手中，但確實印證了胡白若所說，胡雪墨就是在鬼城失蹤。
蒼夷氣質陡變，他怒火中燒，仿佛一個死神降臨，麵對湧向這邊的魔軍，蒼夷全然不懼，蒼夷的仙器定坤隨他心意改變完完全全變成一件殺器，蒼夷手指一動，定坤化刃飛出將前來的魔軍一一斬落，毫不留情。
“一刀痕，我還你一座城！”
一座虛名的鬼城，在蒼夷的屠戮下變成一座荒城，鬼城中所有的魔軍被殺，一夜之間這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再無生機。
一座鬼城，悄然的冇落，死寂的空蕩，這就是惹怒蒼夷的後果。
那隻鬼影帶著胡雪墨的骨刃消失後再冇有現身，蒼夷屠城之名在後來傳遍四海八荒。
這一夜以後蒼夷把虛弱鎖靈的胡白若送回狐族的領地，仙妖和魔界的對抗仍在繼續，蒼夷的作為卻極大的震懾了魔界，將魔界的氣焰打壓下去，但胡雪墨失蹤未果，還在找尋之中，兩大仙君亦杳無音信，仙妖盟軍陷入了最艱難的境地之中。
自胡白若被送回狐族領地以後，他才慢慢平複心情，他一直都不知道那天救他的人是誰，隻記得那個人的大手和他的阿爹一樣寬厚的溫暖，那個人的聲音溫和而又堅毅，在那天的血色屠殺中他突然間不那麼害怕了，他想天若有情，應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