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弱水斷腸
大雨驚魂,血流成河。
容樾猛然驚醒,看到躺在他腿上昏死的宣漓,他不由得呆滯驚顫驚痛,大驚失色。
看到宣漓滿身的血跡,宣漓胸口的劍痕,容樾心口猛地一縮,幾乎失魂,他不敢去碰宣漓的鼻息。
最終容樾咬唇握住宣漓的手腕,感受到宣漓微弱的脈搏才驚險沉下這口呼吸。
然而他更加感受到絕望,在他麵前奄奄一息的仙君宣漓竟然被人挖心。
正是因為如此宣漓的仙體開始慢慢枯竭,慢慢衰弱,如果不及時救治,恐怕不久於人世。
在大雨淋漓中,容樾抱著宣漓,他眼中的淚似斷線的珠子往下墜落,兩人衣衫皆濕,衝洗的血跡隨山勢流下,宛若一道血河。
容樾心傷大慟,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語道:“容樾,你不能往壞處想,你不能隻顧著自己傷心,他還有救呢!”
不再亂想,容樾沉下心來思考,他一邊將腦海中全部的醫術翻來覆去,一邊握住宣漓的脈搏輸入仙氣維持宣漓的仙體。
忽然之間他腦中一道電光閃過,慢慢念出了他想到的唯一方法:“以心補心,將心比心!”
容樾親吻宣漓的臉頰,溫柔地看著他,與宣漓貼額相對,說道:“我不會讓你死,我也不會讓我自己後悔!”
一圈陣法在兩人周圍散開,結出法陣結界,保護著兩個人。
容樾用手指在自己心口畫了一圈陣法,將兩人心口相貼。
兩人交頸相合,補心儀式開啟,容樾眉頭緊皺,額伏細汗,緊咬雙唇.
他心裡默念咒法,抱著宣漓的一隻手微微抬開,對準兩人的心口導引光流。
容樾的那一顆木之心慢慢脫離自己的心腔,一寸一寸移出來,縱使萬分的疼痛他也隻能緊咬雙唇,連大氣也不敢喘。
補心的過程中稍有閃失,都會讓兩個人失命。
在大雨滂沱的天際下,雨流被結界擋在外麵,無法打擾到他們兩個人,但天憐心傷,嗚咽咆哮的風雨在天地間響動,天同人悲,這大雨便是容樾的心雨。
木之心脫出容樾的心腔時,容樾心口猛縮,立刻仙體大傷,失了大半的仙力,他仍是用仙氣引導木之心,木之心帶著淋淋的血跡緩緩移到宣漓的心腔,慢慢地,緩緩地,穿入宣漓的失心已久的心房之中.
容樾遇了意料之中的排斥,宣漓本心被挖,一時失心失血過久,容樾的木之心根本難以融合,甚是遭到排斥,但他也不敢讓自己的水之心進入,那樣會更加排斥,難以融合。
容樾冇有強行施法,還是慢慢引導,木之心共融天地,本是天地罕見的仙靈修煉而成,他尚有把握。
容樾割開自己的手指,用血塗抹在宣漓背部的心口處畫下融魂之法。
辟穀、開竅、靈識、灌頂、融魂仙人五事中,最難領悟的融魂被容樾一瞬間領悟,他迫不得已用來融合他的木之心和宣漓,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辦法。
雨停了,漫長的融合終於取得突破。
容樾仙體亦損,他得天獨厚的強大的自愈能力讓他勉強支撐,終於補心完成,融心已成。
宣漓衰竭的仙體慢慢恢複,融合了天地間最難得的木之心,宣漓更有了容樾那樣強大的自愈能力,宛如枯木回春,萌芽新生一般,木之心慢慢補缺了宣漓缺失的心臟,也彌補了他缺失的仙力,但宣漓還是陷入沉睡之中,尚未蘇醒。
隻是能夠穩住宣漓的傷勢,容樾終於鬆下一口氣,他莞爾一笑,慢慢愈合自己心口的傷痕,隻是留下的一道疤痕永遠無法抹去了。
看著遠處的昌洛之城,容樾背起宣漓,一撅一拐地走向昌洛之城,他心力憔悴,傷勢未複,剛剛施展補心之術,他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讓他十分難受,他還是緊咬雙唇.
容樾唇邊噙著笑:“昨天你背我,今天我背你,都是天道輪回,這就是說,我們本該是一對的,不是嗎?”
從未覺得一條路會如此的漫長,長到讓容樾覺得會耗儘他畢生的力氣,每走一步都好像雙腳插入泥濘之中,拔出來又是無比的艱難。
他原是在水中自由自在的似魚兒一般,自從脫離靈海澤以來,他的每一場劫難都深深紮痛了他的心,無數的苦難,無限的夢境,也許向劫而生、絕地反擊才是最好的方法。
終於走到了昌洛之城,迎接他們的不是守城的棐奚,而是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九淵仙君。
容樾向九淵仙君見禮,九淵仙君亦回禮:“嬰合君。”
看到容樾背著受傷昏迷的宣漓,他我亦看到容樾和容樾兩人仙體大損,九淵仙君問道:“鳳齊君他怎麼了?好像受傷了?”
“說來話長,我師兄棐奚呢?”容樾問道。
“我來時他亦受敵軍偷襲,受了不小的傷,現在還昏迷呢,嬰合君和鳳齊君先在昌洛之城住下,恢複仙力吧。這一次魔軍來勢洶洶,前一段時間傳來嬰合君和鳳齊君失蹤的消息已是讓人心惶惶,現在孤狐妖君胡雪墨也失蹤不見,對我們的局勢十分不利。”
九淵仙君轉向近日的戰況,與容樾訴說,讓人深信不疑。
“有蒼夷在,隻要我們不自亂陣腳,就能夠反擊魔軍,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措手不及!”
容樾仍然信心十足,冇有一絲一毫的消極。
“正有一個好消息,嬰合君想不想聽?”
九淵仙君罕見地露出笑容,他平素嚴肅冷峻的容顏似花開般燦爛明媚。
“是什麼?”
容樾兩眼放光,他遭受這麼多磨難,心情有些低落,正需要一個好消息撫慰他。
“蒼夷使君徹底毀去鬼城的魔軍,魔軍大傷,此後霏雪之城至極樂之城一線的魔軍全部打退回魔界,龍頭峽也未失受,聽說魔皇煜宗聽了也十分生氣,雖然又加派了魔軍,但我們這邊好歹也扳回一成,相信嬰合君的弱水之城也指日可奪了!”
容樾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果然是
一個好消息,若是二叔聽到也會歡呼雀躍的,我都好久冇見他了,魔殺劫凶險,他也最好不要來此。九淵仙君征戰,二叔應當送了不少玉帶飛書過來,他除了偶爾管管我們,也就隻惦記著九淵仙君了。”
九淵仙君微微一笑:“宣瓏還如一個孩童一般天真無邪,我也願意守護,冇想到他當年帶回來的小孩子才幾百年功夫便已經這麼大了,比他還要厲害,他心裡應當也是引以為傲的。”
“他是宣漓的二叔,也是我的二叔,我們都是他的驕傲。”容樾說道。
“魔殺劫已經二十幾年了,不知多久才能結束,眼前也是我們的困境。”九淵仙君感慨。
“九淵仙君過來昌洛之城也是順道的吧,孤狐妖君胡雪墨失蹤,你是接替他守霏雪之城的吧?”
“恩。”
九淵仙君點頭回應。
“平素也未見過棐奚師兄和九淵仙君有交集,這麼看來你們關係也很好嗎?”
“見過幾麵,不算有交情,棐奚他也算是浮英島中較為刻苦的人了。”
“嗯嗯。”
兩人交談一會便分開,九淵仙君去往昌洛之城接替胡雪墨守城,容樾背著宣漓來到昌洛之城中,在棐奚部下的牽引中來到一個乾淨清爽的房間休息,守將棐奚尚在恢複中,無法見客,容樾也冇有當回事。
容樾親自用藥草燒水煮藥,給宣漓擦洗身體,置換衣裳,經曆一番磨難,他對宣漓感情更深,他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時候宣漓遭遇了什麼,但一定是非常慘烈的戰鬥,如今他蘇醒而宣漓昏迷,他更要儘心竭力照顧宣漓。
在藥桶中,容樾洗去了宣漓一身血穢,發絲淩亂,宣漓又恢複往日冷淡仙逸的麵容。
容樾握著擦洗的布巾停在宣漓裸露的胸口處,他看著皮膚上用劍劃出的一道道疤痕,不由得心痛,他也捂著自己的心口。
兩心共振,他的心亦是他的心,容樾看著疤痕,他又看向角落裡被血封的鳴空劍,無動於衷著。
當時神秘人一定是操控了宣漓的鳴空劍,現在鳴空劍傷主,劍主傷厥,也讓鳴空劍差點報廢,現今鳴空劍自封仙力,隻能劍主醒來後才能恢複,容樾如此猜想著。
一陣忙活,容樾替宣漓換好衣裳抱回床上,自己才運功恢複仙體。
一連數十日,容樾每天都給宣漓沐藥擦身,宣漓仍未蘇醒。
等到容樾仙力恢複得差不多了,他便向昌洛之城作彆,讓棐奚的部下代他告歉。
失蹤歸來,容樾首先向蒼夷使君通知報平安,蒼夷得知後親自來昌洛之城接他和宣漓。
在路上,容樾把近日他們經曆的情況一一訴說,除開他昏迷的時刻不知情況,其餘的他一字不漏都給蒼夷說了,他對蒼夷的信任不亞於宣漓。
在魔殺劫中,蒼夷使君可以說是最強大的仙君,又是涅辰仙帝的關門弟子,容樾本和他是萍水相逢,但因為兩人性情相投,才成莫逆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