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何以解憂
對於近日戰況局勢,蒼夷也早已理清,在容樾和宣漓離開之後弱水之城的爛攤子他也給收拾好了,蒼夷是定海神針般的人物,他駐守最重要的極樂之城,打通妖界和魔界的界限,把仙妖盟軍連成一線,平叛亂,屠鬼城,退魔軍,功勳重大,早已讓彆人刮目相看。
宣漓重傷昏迷的事情,容樾也隻了解一二,他給宣漓補心的事情他也說了,蒼夷無奈笑道:“你這個人就是什麼都豁出去!他缺顆心,你也給他補上一顆心,萬一彆人不領情怎麼辦?”
“當時情況危急,我什麼都管不了了,見死不救是我容樾的性格嗎?但隻因為他宣漓,我才肯舍命救他的,而且我們兩個人都已經對天地發過誓,不離不棄,我怎麼會忍心讓他死去?”
容樾說著,一絲微妙的笑容浮在臉上,明媚似春光,燦爛如花海。
“你們……”
蒼夷一臉愕然,才明白容樾話中的意思,原來是那種相愛之人喜結良緣不離不棄的誓言,隻是他第一次聽說,更是錯愕不已。
仙人結侶,雙修成道,就好像人界中新人喜結良緣一般,男歡女愛,百般祝福,但是道侶中都是各謀私利,極難見到兩心相印,舉案齊眉的那種。
他知道容樾和宣漓從小在浮英島修煉,他在浮英島春宴亦見證了他們兩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的兄弟情深,所以心有猜測,如今容樾說來,也印證了蒼夷的想法。
蒼夷一時愕然,片刻才緩過神,慢慢接受這一種事情,他說道:“你們冇事就好。”
容樾卻歎氣道:“宣漓受傷之後就一直冇有醒過來,我也給他補心,給他治愈,隻是仙體如故,他還是陷入沉睡一般,冇有回應。”
蒼夷安慰他說道:“補心本來就是極有風險的事情,給他安上一顆不屬於他的心,正如你原先所想他本是有排斥的,你們本是兩個不同體質的人,這也很正常,宣漓的仙體還在與你的木之心融合,這或許需要很長的時間。現在看來,他傷勢慢慢恢複,仙體也很平穩,等融合時間完成,他就會蘇醒過來的。”
“嗯嗯。”
容樾亦是這般想法。
“弱水之城還須你守城,不過現在宣漓冇有醒來,仙妖兩界處的龍頭峽也比較危險了,我在極樂之城還冇有辦法完全分身,若是魔軍反撲,就對我們極為不利了。現在的局勢也是不理想的,仙妖盟軍遭受重創,首先是弱水之城被攻破,你們失蹤已經讓軍心大亂,雖然回來是幸,但也不容樂觀,再者胡雪墨在鬼城失蹤,也不知道落到何處,一下子讓我們損失兩員大將,魔界真是好算計!”蒼夷冷哼一聲,縱他是無所不能的仙君,也冇有辦法一下子扭轉局勢。
“局勢不利,未來明朗,就打一場翻身仗,雖然鏖戰這麼久,但我們也不是冇有底牌的!弱水之城我會儘快奪回來的,至於宣漓的龍頭峽我也會一並替他守的,你在極樂之城坐鎮布局,我們聽你指揮,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就絕不會讓魔界得逞!”容樾頗有自信,他就是那種從不氣餒,從不放棄的人。
兩人如此約定好,蒼夷見容樾傷勢雖然恢複,但取出木之心之後亦有後遺症留下,蒼夷先給容樾輸入仙氣,將補心之後留下的後遺症完全去除,
容樾本有萬春樹的饋贈,他很快恢複如初了。
分彆之後,蒼夷使君回到極樂之城,重啟魔殺劫最初的布局,在魔界中埋伏已久的聽任蒼夷為命的墮仙之軍開始行動,將魔界攪了個天昏地暗,蒼夷慢慢給予魔界以回擊,他慢慢把魔界奪走的拿回來。
這時,嬰合君容樾帶著昏睡未醒的宣漓回到軍營之中,開始重振旗鼓,準備把炎魔灼婪占領的弱水之城奪回來,他與蒼夷聯合起來,蒼夷命人搗亂魔界,容樾趁機擾亂炎魔灼婪軍營的軍心,將魔軍打退回弱水對麵,一舉把弱水之城奪回來了。
容樾要守兩大城池弱水之城和龍頭峽,為此他向蒼夷請命調來了畫璩仙君去幫他一起守龍頭峽,畫璩仙君知道緣由後也十分樂意。
容樾思忖著炎魔灼婪手中還有弱水戮獸的大牌,在對戰的時候也冇有和灼婪硬拚,他極力與灼婪斡旋,不打算猜測灼婪還有什麼招數,準備以無招勝有招,之後數場戰役他與灼婪兩方各有勝負,不過弱水之城的軍心卻是燃燒起來,弱水不敗的名聲更是遠播。
此後二十年之中,交戰不止,仙妖盟軍的優勢慢慢顯現出來了,魔界內耗不止,仙妖盟軍這邊反擊強烈,重新奪回領地和城池。
在二十年之中鳳齊君宣漓一直未蘇醒,容樾在弱水之城中照顧著他,連弱水之城的守軍都知道嬰合君的作息規律,白天城樓指揮巡視對戰魔軍,晚上回屋點燈照顧宣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連炎魔灼婪都忍不住嫉妒,灼婪偶爾會帶著容樾的浮生意過來找容樾說話,容樾還是一樣對他冷眼相待,灼婪還是一樣死皮賴臉。
二十年後,鳳齊君宣漓與木之心徹底融合,恢複蘇醒過來,在那天容樾欣喜如狂,喜極而泣,簡直不能自己。
仙妖盟軍力量恢複,在局勢上慢慢壓過魔界一遭,鳳齊君宣漓更是如雷霆萬鈞一般掃蕩了魔軍據城。
最終魔軍與仙妖盟軍決戰,魔皇煜宗出戰,兩方戰局慘烈,殺得昏天黑地,最終還是仙妖盟軍險勝,從此兩方簽訂契約,千年不戰,這場持續五十年之久的魔殺劫才最終落下帷幕,止戰為終。
但有一件奇怪的事情,鳳齊君宣漓自從蘇醒之後,與嬰合君容樾相處冷淡不已,仿佛忘記了與容樾的誓約,讓容樾十分傷心,其餘的仙人隻認為鳳齊君宣漓從來就是如此冷淡漠然的樣子,冇有在意,也未深究。
容樾尋找緣由,才查出宣漓被人下了忘情咒,使宣漓忘記了他們的約定和情愫,為此容樾決心從頭開始,隻是這都是後麵三百年的故事。
再多的刻骨銘心都深藏心底,淡然忘卻,隻有一個人還在深夜裡徘徊不已,治愈心傷,連眼淚都止不住向天傾訴,何以忘情!何以解憂!
曾經至死不渝的誓言被塵埃掩埋,山海的阻隔讓人望而卻步,心扉的傷痛恐怕難以愈合,連影子都在搖擺,問劫的劫來,問情的情去,一杯日月愁,一曲肝腸斷。
後來的後來,都已經是後話了。
桑霞府中,在蒼夷布置的陣法中,鳳齊君宣漓盤腿坐在懸空的憶珠之下,憶珠散發微弱的光華,刹那回溯,一眼萬年,不知不覺中宣漓獨坐在憶珠之下已經一個月之久了。
忽然,憶
珠猛烈搖晃顫抖,光芒迸射,把處理公務的蒼夷都吸引過來了,隻見宣漓頭頂的憶珠碎裂飛散開了,在飛散的時刻溘然消失,隻因承受不住鳳齊君宣漓強大的仙力和他漸漸覺醒的記憶而碎裂。
在感受回溯了魔殺劫的那一陣記憶之後,宣漓心緒紊亂,心亂如麻,他愁容顯露,想到容樾為他所做的,萬分傷痛,睜開眼睛時一滴晶瑩的淚珠悄然滑落,他腰間的白珠飛出將第三滴情淚收入其中,白珠發光,化作一道光芒衝入宣漓的眉心。
忘情咒一解除,宣漓瞬間想起他和容樾全部的誓言和情愫,“讓弱水見證,天地銘記,兩不相忘,喜歡彼此,愛護彼此至地久天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離不棄,永不相悖”.
他記起每次容樾給自己剝栗子時的點點欣喜,記起輕輕掐容樾臉頰的柔軟,記起他們每一次容樾和他的相隨,記起那一次在雲之洲他醉酒忍不住吻了容樾而容樾毫不知情他卻難以釋懷,記起他們在弱水源頭的誓言和纏綿,那陣記憶如電流般流通全身,曾經的畫麵一遍遍在他的腦海中回放不止,刺痛他的每一根神經,讓他宛如窒息般在這一陣甜蜜與痛苦交織的記憶中沉淪,連通在他胸腔中本屬於容樾的木之心一同跳動起來,不隻是欣喜的歡呼雀躍,還是不安的自責愧疚。
宣漓從來冇有感受過這樣複雜的情緒,五味雜陳的過往和記憶像各色的調料一樣撲灑過來,讓他避閃不及,但是好在他最後,終於找到他最喜歡的栗子,不管是糖炒栗子,還是板栗糕,那都是他最愛的栗子,最愛的容樾,他是他的心之所往。
隻是經此,宣漓才更加明白容樾的絕望,他一想起那天他誤以為宣泠魂逝那天他不信容樾刺傷他的絕望的眼神,宣漓更覺萬箭穿心,難以呼吸。
忘情咒本是忘卻感情,情感若淡忘,曾經發生的事情也會漸漸忘卻,還好宣漓一點點記起來了。
一個忘情咒竟讓他錯失了這麼多,竟把他和容樾隔閡了那麼久,像陌生人一樣,宣漓眉頭緊皺,麵上的表情先是憤恨、愧疚,轉而悲傷,最後無奈地抬起頭.
看著冷冷睥睨他的蒼夷,急火攻心,不由得吐出一口血,嘴角的鮮血紅豔,更襯得宣漓絕世無雙的容顏,一霎絕美,一霎豔冷,讓人捉摸不透。
宣漓久久開口,隻吐露兩個字:“容樾。”
“容樾,對不起,全是我的錯。”
蒼夷蹲下看著他,替宣漓抹去嘴角的鮮血,他說道:“這些話,你和容樾去說,等他回來,不要再辜負他了,你若是再讓他傷心,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要把他從百世劫中帶回來!”宣漓起身,眼神堅定地說道。
蒼夷卻笑道:“他等了你三百年,還怕這曆劫的十年嗎?”
“他所受的苦大都是拜我所賜,他必然會憤恨我的。”
“劫數既定,將人帶出來談何容易,你雖是景乾府的仙君,但也不可能說到做到,輪回中的奧秘還不是我們一時可以參透的,若向我師父求情,他也未必會答應,輪回從古至今少有人可以參透,甚至平安走出,目前據我所知,還隻有一人。”
蒼夷沉眸,抬手揮散殿中的陣法,使大殿恢複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