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思念入骨
桑霞府中,鳳齊君宣漓剛從憶珠中回神,解除了忘情咒的束縛,才徹徹底底地清醒過來。
曾經在心裡被緊壓的感情完全釋放時他還冇有接受過來,他對容樾全部的愛意、愧疚一齊衝入他的腦海中,如海浪翻騰,他本想沉澱一段時間再去見他的妹妹宣泠,但是蒼夷使君開解,讓他終於走入了在桑霞府中的密室。
宣漓微撲衣塵,整理衣裝,收斂複雜的心情,他原以為再也不可能見到自己的妹妹宣泠了,這一刻即將相見既是欣喜如狂,又是滿腹愧疚,讓他躑躅不前。
踏入密室之中,兩側古樸的牆壁上各鑲嵌了一排夜明珠,夜明珠光澤璀璨,將密室照如白晝,偌大的密室除了一些仙法仙器,隻有中間一尊寬大的冰晶玉棺。
周圍的仙器散發仙氣,光波瀲灩點點,聯結著冰晶玉棺,讓冰晶玉棺中的仙子容顏如新,不死不老。
慢慢靠近那尊冰晶玉棺,宣漓更加感覺到自己胸腔內的心與冰晶玉棺中的心共振得更加劇烈,從冰晶玉棺中傳來的宣泠的氣息讓他更加肯定,容樾的另一顆心就在那邊,容樾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們,幾乎會他們兩兄妹付出了全部,這已然是天大的人情了。
“泠兒。”
宣漓走到冰晶玉棺旁邊,扶著玉棺看著玉棺中清秀如初的宣泠,他撫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在自己胸腔裡的心快要跳出來了,隻是這顆木之心已經完全融合在宣漓的身體裡,經過百年的磨合心神合一,完全不可能分開了。
木之心和水之心再遇,卻仍然會悸動跳動,就好像在魔殺劫之後的三百年歲月裡,宣漓雖然對容樾忘情了,但是每次看到容樾他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悸動。
現今宣泠通過容樾的挖心補魂,魂魄略有恢複,在冰晶玉棺內恢複了仙體,她本不能傳音,但她與水之心契合度極好,恢複仙人五事辟穀、開竅、靈識、灌頂、融魂的領悟,才能在融合的過程中慢慢開竅,做到傳音的地步。
“我本以為這一天會很久,很久你才肯來這裡,才肯來見我,哥哥你果然還是冇有耐住寂寞。”宣泠通過傳音與宣漓說話,不見她的笑容,卻還是聽得到她的笑聲似鈴,清脆悅耳。
“你竟然也學了容樾的油腔滑調。”
久違地聽宣泠說話,宣漓不由得感慨調侃,第一個提及的便是容樾。
“嘻嘻,我跟樾哥哥玩得最好,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不定你心裡還嫉妒呢!”
宣泠冇有提及往事,隻作一派天真,她心裡知道宣漓心情複雜,不想再揭傷疤。
“我原是不喜容樾總是糾纏你,我每每說他,他總是麵不改色,嘻嘻哈哈,我拿他冇辦法,現在想來確實是我的嫉妒,他總借口找你來看我,過了許久我才想清楚這些。”
宣漓隻說了在這三百年中的趣事,那些微妙的心情中卻都是幾絲幾縷的愛意,如今麵對他的妹妹宣泠,宣漓也能坦然說出來了。
聽到宣漓如此說,在玉棺中躺著的宣泠也頗為訝異,麵對容樾,她也早已釋懷,容樾仍然是她最愛的樾哥哥,如果她兩個都喜歡的人在一起,她也能夠開心。
“哥哥,以往的記憶是難以抹去的,我知道你的心情,一年多以前的事情,那場大火,那場災難,其實我們全都有錯,一念之間差點成了天人永隔,我不該激怒哥哥逼樾哥哥娶我;樾哥哥應該說得清清楚楚才對,哥哥不該躊躇猶豫太久,反誤了事緣,疑神疑鬼卻害了樾哥哥,我們釀成的這一場禍患,是天災人禍,但是……禍福相依,哥
哥也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宣泠說道,言語中微帶泣聲,宣泠的仙體因為激動光芒忽閃。
“泠兒……”
宣泠:“哥哥,一定要去找樾哥哥,一定不要辜負他,一定不要……後悔!泠兒知道樾哥哥從來都放不下哥哥,你從來冇有看過他為了你哭得稀裡嘩啦的難看樣子,我有時候都忍不住在心裡罵你,心想你是個榆木腦袋,到底什麼時候能開竅想通,那些個天規條律根本不足為慮,什麼清修寡欲都是廢話,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的心啊,何須顧慮!何必顧慮!”
宣泠哽咽道::“可是當有一天你什麼都挽回不了,就好像我真的死了,你罰樾哥哥下凡也無濟於事,若是樾哥哥也死了,你該是怎麼樣的心痛呢?”
由宣泠說出這些話,擲地有聲,令人深信不疑。她愛了容樾很久,卻還是把容樾推給另一個人,她拿得起,卻要很久的時間放下來,但她隻想容樾和宣漓不再受那麼多苦了。
本是輕快歡喜的兄妹相會重逢,宣漓卻被宣泠的話弄得無法反駁,啞口無言,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無措的地步,他本慶幸容樾還在輪回中並無大事,他也能守候探望,但是輪回中出了一點岔子容樾都可能灰飛煙滅,他是最怕後悔的人。
“如果……如果他死了,我會和他一起,共墜黃泉,不離不棄。”宣漓沉沉開口,在心裡默念了他們的誓言。
宣漓冷淡的麵龐映染明珠清冷的光澤,掩上一層悵色,濃眉長睫下的眼睛黑白分明,堅定不移,他是不愛說笑的人,這樣情情深意重的話卻顯得嚴肅認真。
兄妹相逢,本是歡天喜地,此時卻在無言的長久的沉默中。
“泠兒,我很開心你還在,我心結已解,等我處理好容樾的事我會儘早讓你恢複過來的,上一次我在魔殺劫中昏迷了二十年,這一次你恐怕也需要一些時候,你可要回景乾府讓畫璩照顧?”宣漓開口問道。
“還是留在蒼夷使君這裡較為安全,哥哥暫時不要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天燈燃府必有隱情,這件事的真相你還冇查清楚,仙界中也許還有一些與此相關的事情,你不正沿著魔殺劫的事情有了一些摸索了嗎?我留在這裡等哥哥你的消息。”宣泠回應道,她催促宣漓不要做過久的逗留。
“嗯。本來還盼著我妹妹留住我說說話,以為她經曆大劫恢複過來,會有許多說不完的話,結果說來說去還是不離容樾,還催促我早走辦事,哎。”
宣漓故作歎氣,這可愛的一麵引起宣泠一笑。
“嗬嗬,哥哥你也是被樾哥哥附體了嗎?怎麼也淨學他的油腔滑調,這也太好玩太有趣了,你平時一定有偷偷注意他的言行舉止。”
“冇辦法不注意。”
宣泠更是笑得大聲,宣漓更能想象得到如果宣泠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一定會笑得人仰馬翻,一點仙子淑女的氣質也無,宣泠一直被宣漓和容樾兩個哥哥寵著,才會這麼無所顧忌、肆無忌憚。
兩人說了一會話,宣漓變出一件他們父母留下的青色神葉放在宣泠頭頂,以作恢複魂魄之用,他才離開密室之中,關閉密室之後,他準備先回自己的府邸景乾府,想要蒼夷告彆,在大殿外被散仙荻泓攔住。
荻泓咳嗽了一聲才說:“現在使君不見客了,鳳齊君若是回府,荻泓會告知使君的,鳳齊君再來拜訪,一定歡迎!”
“他……”
宣漓掩嘴撲哧一笑,冷漠都隱遁了,瞬間眉眼綻放,眉開眼笑,燦若生花,連大殿外的明月都黯然失色,這絕世的容
顏把月亮都比下去了,果真是閉月羞花的不虛之容。
連站在宣漓對麵的荻泓都愣怔住,這驚鴻一現更是驚豔絕倫,讓人瞠目結舌。
從來冷峻冷淡的鳳齊君宣漓破天荒的一笑,果真驗證了他仙界第一美男子的稱號。
宣漓大約是猜到蒼夷在做什麼,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不說破此事,便洋洋灑灑離開了桑霞府,荻泓與他招手作彆:“鳳齊君,常來啊!”
離開桑霞府後宣漓便回了景乾府,畫璩仙君處理了景乾府中堆積如山的事物,在前庭中悠閒散步。
看見景乾府仙君宣漓走進來,滿麵春風,雖不見笑容,但那眉梢上都綴點了笑意,與平時嚴肅冷漠的鳳齊君簡直判若兩人,在鳳齊君宣漓前經過見禮的童子見此都微微一愣,畫璩仙君還以為自己恍惚,認真看了一下才敢確定。
畫璩仙君走上前叫住宣漓,笑道:“鳳齊君回來了,這一個月過去,你又是一個模樣,看來你心結已結,我還以為你扔下自己的仙府不回來了呢!”
不似宣漓的冷淡,畫璩仙君一貫從容雅淡,如和煦微風,待人溫和,是天宮中認定的一等好的君子,他幽默風趣,也時常愛調侃鳳齊君,兩人結交成友,已經幾百年了,鳳齊君宣漓的一些心思神情,他也一看便知。
宣漓說道:“這本是我的地盤,我自然要回來了。我這去了桑霞府時間也有一個月,確實有許多事情清楚了,隻是還有一件事情不十分明朗,我得再去一次桑霞府。”
畫璩仙君已然猜到,他逐字逐句念出來:“天燈燃府。”
畫璩繼續說道:“看來你果然恢複過來了,我也就放心了,你這幾百年可真是讓我們夠擔心的。真相固然是要找的,這一時半會也不急,你正好回來了,要不去消個愁?”畫璩邀請宣漓去喝酒,喝酒本是宣漓的忌諱,但畫璩心想宣漓心情大好,應該不會拒絕。
“我不喝酒。”宣漓淡然回應。
“好吧,”畫璩仙君卻偷偷一笑,“你要是想喝交杯酒,還是等容樾回來了再說吧。”畫璩仙君不露聲色地把宣漓心裡的想法說出來,惹來宣漓的一瞪。
宣漓徑直往自己的寢殿走去,他隻回應了兩字:“不急。”
看著宣漓意態瀟灑的背影,畫璩仙君忍俊不禁,終於笑出了聲,這時他所認識的宣漓,冷淡卻不失可愛。
在景乾府中休息了幾天,宣漓翻閱了不少有關輪回的秘籍,想要找到幫助容樾怎樣在輪回中脫身的辦法,有時轉念一想,他自己是不是心急了,在忘情咒解開之後,他愈發地想念容樾,雖然之前被種下忘情咒,但容樾確實做到了讓宣漓重新愛上了他,那些怦然心動的瞬間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到了如今,他才敢直麵自己的內心,原先對於情愛他都避而不談,隻因為有了一個可以到天長地久的人,有了一個讓他思念入骨的人。
輪回本是大道,存在於冥界之中,卻極少有人參悟,除了萬年之前叱吒六界的仙冥人寒洲,鳳齊君宣漓目前能想到的隻能是曾經通過輪回黃泉中化冥珠成功複活的涅辰仙帝,如今蒼夷使君的師父。
宣漓猜想涅辰仙帝對於黃泉輪回的領悟也十分深刻,有朝一日去拜訪或許能得到帶容樾從輪回中脫身的辦法。
當初,罰容樾入人間曆百世情劫也並非他的的本意,隻是那時太過傷心才這樣,後來他因故的設劫,給容樾的添亂,也是出自內心的發泄,畫璩仙君所說他下凡是為找樂子也確實冇有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