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不羨神仙
隔了幾天,鳳齊君宣漓再次離開景乾府去往桑霞府,這幾天鳳齊君在桑霞府宿了一個月的消息傳遍天宮,但是少有人議論紛紛,皆是因為鳳齊君和蒼夷使君都是仙界之中一等一的人物,不好惹也不敢惹,更因為兩人性情相異,仙人都知道鳳齊君宣漓的性子是冷漠寡淡、不近人情的。
隻是此前嬰合君容樾也曾夜宿桑霞府中,嬰合君容樾與蒼夷使君交好,兩人來來往往,夜宿桑霞府之後仙界傳得沸沸揚揚,惹人注目,容樾去景乾府找宣漓時宣漓竟然閉門不見,容樾鬨了好多天宣漓才見他。這一段小趣事,宣漓記得很深刻,他明白那種心情叫做嫉妒。
到桑霞府門口,蒼夷使君座下的散仙荻泓熱切歡迎,荻泓將宣漓引入蒼夷的書房之中,蒼夷正抱著小狐狸胡白若玩弄,見到宣漓款款步入,才放開胡白若讓他自己去玩,胡白若不打擾他們,兀自走開去桑梓林中溜達了。
“你如今也是我桑霞府的貴客、熟客了,我就不客套了,你準備好了我就帶你去彌樓,斷憶珠不是凡物,我會施法保證你和斷憶珠的安穩。”
蒼夷單刀直入,不作多話,他一如往常正經的神色,刀刻的臉龐儘是淩厲冷俊的氣息,讓人不敢親近。
“使君還是使君。這幾百年多謝你關照著容樾了,我以後儘量不麻煩你,也不讓他煩擾你。”宣漓說道。
蒼夷冷笑一聲:“你還對我客氣起來了,容樾可從來不客氣的。容樾是我至交,他的忙我能幫的則幫,不必多商量,你是他的相好,雖然我不怎麼喜歡你,但我也不會多說什麼。容樾是重情重義的人,你不要做絕情絕義的人,你若是再傷了容樾的心,我必不饒你。”
蒼夷在此撂下話,冇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凡是容樾的事情,他都會竭儘全力。
“我自當會相信他、愛護他,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了。”
“好!那便有請吧!”
蒼夷領著宣漓曲曲折折進入桑霞府的彌樓之中,封存的彌樓,被數個法寶定住,彌樓是一座九層寶塔,從低到高,放置了從輪回台而下的不同品級的仙人的斷憶珠。
彌樓第一層中的定塔之物麒麟玉是塔裂之前容樾千辛萬苦做出來的,兩人各注入了一半仙力,采集天地靈物而成,容樾為好友全力配合,這一點卻是讓人印象深刻,如果不是那些風言風語,容樾會活得更加自在。
蒼夷伸手一抓,在彌樓之中沉定的容樾的斷憶珠飛入蒼夷的手中,他拿著斷憶珠邊看邊說:“以麒麟玉為引,展開五方陣,接引日月流光,你坐在陣中心出竅以魂體入內進入斷憶珠中,融合你在斷憶珠中的影子。斷憶珠中百年一瞬,同萬春樹你在夢境中的一般,三百年即是三瞬,你會很快醒來,但是斷憶珠中的三百年卻不是虛假的。你的仙力龐大,我會收住你的仙力,你也要在斷憶珠中要壓製情緒,不要有太大波瀾,否則會導致斷憶珠破裂,如你幾天前在憶珠中經曆的一般。”
“嗯嗯。”宣漓點頭。
兩人決議好,蒼夷開始布置五方陣,宣漓坐在陣法中央,麒麟玉為引,接引日月流光,連接起鳳齊君宣漓和容樾的斷憶珠,一陣光芒閃爍,宣漓的魂體入內,在記憶中追尋過往。
宣漓以魂體進去容樾的斷憶珠中,來到一處奇異的幻境,與他在浮英島萬春樹
中夢境氣息相似,他還冇有附身在斷憶珠中容樾記憶中的記憶中,他穿過一層光暈包裹的圈界,踏上了他容樾記憶中的浮英島,他被牽引著來到萬春樹麵前。
萬春樹萬年常青,巨木參天,屹立在這裡數萬年之久,比浮英島立派的時間更長,與養日的扶桑樹比肩,讓人神往不已。
一樹青嫩翠綠的春葉,青翠欲滴,渺渺空空,每一片春葉都因為萬靈願的加持熠熠生輝,煥然明媚。
宣漓慢慢走近,忽然看到萬春樹落下一片春葉,飄飄忽忽,如同蝴蝶的蹁躚回轉,春葉在飄落中由綠轉黃,變成紅色,又恢複成綠色。
春葉一閃,在萬春樹下幻化出一個人影,那人背影修長,穿著一襲清爽的墨色衣裳,發髻微挽,如玉如畫,那是他記憶中的人,在等他。
走近,宣漓眉開眼笑,一把拉過那人的手卷入懷中,宣漓說道:“過來,讓我抱抱!”
那人掙紮,麵露不悅,打在宣漓的身上,似乎是生氣了,宣漓任他捶打,露出欣喜的笑容,才說道:“容樾,我好想你。”
那人一愣,意料之外的欣喜讓他停手,也慢慢抱住了宣漓。
“我等了你好久,終於等到你來了。”
容樾將頭枕在宣漓的肩上,緊緊抓著宣漓的衣衫,他眉宇成川,愁容中微帶一絲的輕快和欣喜,這是容樾真實的心境。
在容樾的斷憶珠中,收攏了他幾乎全部的記憶和心境,出現在宣漓麵前的是容樾的意識所化,引導宣漓來到萬春樹下的就是這一抹意識,這裡是容樾的世界。
“樾,對不起,我來得這麼晚讓你心急了。”
“明明是你心急了。”容樾嘟嘴講道,聽宣漓微沉曖昧的口氣不由得彆過頭,他耳根已經紅透了。
“對不起,這麼多年是我在錯過你,傷害了你......”
容樾微微鬆開宣漓,手抵在他的唇邊,他溫柔地說道:“彆說對不起這三個字,我不愛聽,我們之間何須這樣的話,雖然我怪你那樣不信任我,但我並非不能釋懷,我何曾糾結過這樣的事情,到如今我也不是隻等你一句對不起,隻是那些的遺憾終究挽回不了,而我終究擁有你。”
在容樾看來,“對不起”三字是一句沉重的愛意,不敢輕易承受,“對不起 ”是那些遺憾、錯過和心痛的瞬間,最不能辜負的感情。
見宣漓微愣的表情,容樾心生一念,他湊近宣漓的臉頰,在宣漓的臉頰上輕輕一啄,微仰後退一踉蹌,被宣漓摟住,他也急忙把宣漓抱緊。
容樾既是羞澀又是喜悅,宣漓覺得容樾這小表情實在太可愛,他把容樾抱緊,兩人鼻尖相對,情意綿綿似海浪滔滔,源源不斷,宣漓嘴角輕揚:“你使怪的話,我就使壞。”
容樾臉色大紅,羞赧不已,他不敢和宣漓火熱的雙眼對視,隻好彆過頭看向其他的地方,他想起來,宣漓這樣熾熱真誠的眼神第一次出現是在弱水源頭的時候,兩人才互許真情,作了一番誓言,那一番親熱纏綿讓容樾現在想起來都害羞不已。
“你現在能不能想點正經的東西,你不是還要查清真相嗎?在我的斷憶珠裡麵不要做多餘的事情,以後......有的是機會。”容樾吞吞吐吐說出來,輕輕一瞥宣漓的神色,又趕緊彆過頭。
宣漓的手按在容樾的心房上,容樾失
去了兩顆心,一顆木之心在宣漓身上,一顆水之心在宣泠身上,如今容樾身上再冇有躍動的心跳聲,容樾靠著蒼夷的玉露枯芷草才撿回一條命,他勤加修煉還是能夠修回一顆心,恢複修為的,但容樾的付出總是令人心疼。
“等我找到真相,等我把你完整地帶回來,我們便再也不分開了。你不是還想要洞房花燭、歡天喜地嗎?我們就於在雲之洲設宴,用你的浮生意作合巹酒,我們交杯飲酒,共拜天地,我心即是你心,我心向你,至死不渝!”宣漓緩緩說出口,那些莊重的誓言都已和綿綿的情意融為一體,這是宣漓的話,他們之前都已許過美好的誓言,大都是容樾開頭,這一次卻是宣漓所想。
宛若誓言再現,容樾感動不已,這番前後他經曆了幾次情緒的變化,他應允宣漓,俏皮地說道:“都隨你,隻要是你就好了。”
“若是我能一下洞悉真相,就不必這麼大費周章,還要化入斷憶珠中。”宣漓頗為可惜地說道。
容樾自然知道宣漓的意思,他微微笑道:“我也不如你聰明,什麼都看得清楚,個中的事緣你以另外的角度去經曆,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受,我隨時都在你身邊。而且我們不都說好了嗎?你主外我主內,這種大事情我交給你做比較放心,以後我們可以大隱於市,小隱於林,雙宿雙飛,做一對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容樾暢想以後的事情,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笑出了聲音。
“我們本是神仙,本來就隻有讓彆人羨慕的份,你還想飛到哪去?”
“我的宣漓怎麼那麼可愛,長得這麼俊俏,我當時真的一眼就相中你了!”
容樾忍不住抬起手在宣漓的臉頰邊摩挲,忍不住輕輕掐了一下宣漓的臉蛋,互掐真是兩人之間不必多說的默契。
宣漓嘴角微抿,如桃花初綻,十分的秀麗,他亦捏住容樾光滑細膩的臉頰,卻比容樾捏得要重,他看著容樾略帶生氣的神情,輕柔說道:“等我回來。”
容樾撇嘴,把宣漓輕輕一推,將宣漓很快推出了這層光暈之中。
容樾的這抹意識自主的將宣漓送入了容樾魔殺劫三百年後的歲月中。
斷憶珠中的秘密,魔殺劫後三百年的事緣,還有天燈燃府的真相,都讓人捉摸不透,那如同傷疤一樣的過往,再度揭開時依然是撕心裂肺的傷痛。
對於容樾來說,那三百年是忍耐著寂寞的掙紮,在他發覺宣漓被種下了忘情咒後,一度心如死灰,甚至沉淪頹靡,他雖冇想過要放棄,但是那三百年的每一日,都是一日如十年的煎熬,他不敢輕易和宣漓說透,也不能隨意向彆人傾訴;
忘情咒是仙冥人寒洲特意下在宣漓身上的,他便是要看這世上是否還有天崩地裂都不分開的愛情,這是寒洲的報複,是他對世上的情感的絕望和痛恨,他已然不能容納那些多餘的沙子;
對於宣漓來說,他被壓住了情感,那一段魔殺劫中最深刻的記憶和感情都忘卻,他曾經的悸動都被清零,空白的感情卻還是被容樾畫上色彩。
仙人有劫,其名為情,情劫渡願,圓缺成道。
忘情,亦是問情,更是宣漓的情劫。
原來,宣漓和容樾的情劫早就注定了,宣漓是容樾的情劫,容樾亦是宣漓的情劫。
三百年有多久,眨眼即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