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輕雲蔽月
一盞燈滅,一盞燈起。
曾一見,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遠而不及的眼波瀲灩,近卻難親的芳心蕩漾,皎皎的月色都冷冷淡淡,走到這一步,輕雲蔽月的掩映早已把心蒙蔽,不敢忘,不敢說,隻是無言的追尋。
“一道孤鴻影,橫川任北飛。
今夕無夢,蟬聲鎖住綠窗幽。
羽落千山煙樹,又向青天借月,何時照我還。
回首對滄海,萬裡入雲深。
千帆起,鏡影明,兩心悠。
牽牛織女,星漢迢迢隔岸愁。
誰借人間煙火,憐解相思如縷,長夜繞溪洲。
年年花開日,隻待與君遊。”
一首《水調歌頭》在風中傳來,傳入嬰合君容樾的耳中,他跟隨鳳齊君宣漓來人間辦事,捉拿在人間禍害引發水患的墮仙,才平定災禍收了墮仙,趁著無事容樾和宣漓夜間在人間小鎮上逗留遊玩。
聽到有人在唱這曲詞,容樾不由得停下來仔細地聽,詞曲動人,聽著聽著他默默流下了一滴眼淚,或許想到什麼他心頭一痛,難以言說。
走在前頭的宣漓忽然回頭,神情淡漠,容樾見他回頭趕緊抬起衣袖拭去眼角的一滴淚珠,他笑說道:“我眼睛進沙子了,冇事的,鳳齊君,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整理衣衫,容樾故作無恙跟在宣漓身後,仿佛要走到燈火闌珊的儘頭,那歌聲悠悠蕩蕩,越來越遠,也把容樾的思緒帶走。
夜間月色清朗明澈,如銀霜披落在兩人的身上,旖旎而淡然,再冷的月色都不如宣漓冷淡的光華,拒人千裡之外。
兩人極少交流,大多數時候都是容樾開口說話,這時連容樾也在沉默,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層隔膜般,難以穿透親近。
這時容樾叫了一聲,他看到河邊的漁人在收網便跑過去問東西,他說道:“老人家,是不是七夕將近,鎮子上格外的熱鬨啊?”
容樾想到那首《水調歌頭》提及了牽牛織女的內容,正思忖著是不是七夕將近,牛郎和織女要在鵲橋上相會,鎮子上商鋪的東西琳琅滿目,少男少女都出來了。
養在深閨的女兒穿針乞巧,為尋覓情郎,她們佩戴自己的香囊,香囊裡是珍貴的物件,若是遇上心儀的人,互相愛慕,一見傾心,便交換信物,互許終生。
老人家點頭回應:“明天就是乞巧節,我們鎮上是最熱鬨的,十裡八鄉的人都過來拜鎮上的姻緣樹,在女媧廟中,多的是求姻緣求子的人,郎君若是去女媧廟中,不定會遇上以為心儀的女子呢!”
容樾微微一笑,隻說道:“我已有心儀之人。”容樾說話時微微一瞥看向不遠處的宣漓,而後又向老人家作揖致謝:“多謝老人家告知!”
說完之後,容樾提起衣裙跑向宣漓,他眉開眼笑的,開心地說道:“鳳齊君,明天即是七夕,也算是人間的盛會,我們不如多留一天,看看這鎮子上非同一般的熱鬨,而且禍患已平,小鎮曆劫新生,這也是第一個好事,我們留下來也無妨,不急著回去,如何,鳳齊君?”
兩人相對而立,宣漓亦是清冷高雅的麵容,白淨的麵容,如一幅精致的畫像,但眼睛裡再無一絲一毫的情愫,就像一汪平靜的水,波瀾不驚,漣漪也無。
這已不是容樾所認識的宣漓,自從魔殺劫之後,宣漓似變了一個人,變得陌生,變得刻薄,變得令人害怕。
“嗯。你若想去姻緣樹那裡便去,這次平定禍患也有你的一份功勞,我會應允你的。”宣漓淡然回應,仿佛事不關己,他並不在乎這樣的事情。
這一句話卻讓容樾有一絲的心痛,他心念道:“宣漓,你何時變得如此的刻薄,連交情都要算上眼前的功過?”
聽到宣漓應允,容樾麵露喜色,他說道:“我可不是以
公謀私、隻貪圖享樂的人,我也是為你好,來人間一趟,多難得啊,在天宮的時候有時候悶慌慌的,雖然有你也能樂趣無窮,但是人間萬象,卻是要比仙界比天宮有趣得多。”
宣漓:“人間總是萬象生輝,五彩繽紛,但凡人的壽命也隻有短短幾十年,逝水流年,在一般的仙人看來這幾十年不過是曇花一現,好像一道美味佳肴,吃過則忘,隻是食不知味罷了。”
聽到宣漓談論人間的事理,容樾頗不認同,他說道:“幾十年卻是算不得什麼,可是仙人有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的壽命又能怎樣呢?如果活得不開心,那就什麼意義也冇有了。大道已經匡扶,責任各自明確,仙人除了修煉以外就是無所事事,每天都活得一樣,就像清湯淡水,連味道也冇有。隻羨鴛鴦不羨仙,哼!鴛鴦都大難臨頭各自飛,連神仙也隻是這般罷了!”
容樾見宣漓又要開口,他阻止道:“我說不過你,不與你爭論,隻是這些話是我心裡頭的話,說出來也無妨,這人間的繁華或許是曇花一現,,但我容樾惜取,你想先回天宮便先離開,我不需要你陪!”
不知容樾因何生氣,他說完便拂袖離開,回了他們住下的客棧,隻留下宣漓還在原地沉思,宣漓抬頭一看,頭頂清亮的月光芒暗淡,已被飄來的雲遮掩住了,輕雲蔽日,恍恍惚惚,他的心情一如頭頂的月亮,忽明忽暗。
“你當時為何生氣了?”
這儼然是另一番口氣,不似宣漓如今的模樣所說,原來是附著在這具身體中進去容樾斷憶珠中感悟的鳳齊君宣漓,他突然占據主導,望著明月緩緩開口,他似問非問,又仿佛喃喃自語。
宣漓的問題有了回應,隻見月華所化容樾走到宣漓麵前,他麵帶笑意說道:“你應當知道的,我是氣你不明白,才會胡言亂語,其實也不算胡言亂語,像凡人一樣自在歡喜的活著,其實就是我的向往,我們走過風起雲湧,也曆經狂風暴雨,我卻隻想和你一起過雲淡風輕的日子,耕田種菜,釣魚做飯,其餘的,我彆無所求。”
宣漓也回應了容樾:“會的。”
容樾又問:“你還記得你當時怎麼哄好我的,讓我消氣的嗎?”
宣漓卻笑道:“我好像做了一件傻事。”
容樾也跟著笑。
兩人短短話彆,便各自退卻,現在的鳳齊君也無所感知。
翌日,即是七夕盛事。
整個鎮子都洋溢著歡快明朗的氛圍,各家商鋪把最好的貨物拿出來售賣,物品滿目琳琅,吃食也奪人眼球抓人胃口,叫賣聲不絕於耳。
小鎮白牆青瓦,風光秀麗,倚河而建,河邊一帶渺渺窈窈的柳樹,隨風而舞,風姿綽約曼妙如一位綺麗的佳人。
盛日的繁忙讓河道運貨載客遊覽的船都絡繹不絕,鎮上的街道儘是車馬穿行,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人流聚集,大都湧向了最熱鬨的一處,在鎮子西北角的女媧廟中有一顆近千年的姻緣樹,樹體高大,十分魁梧。
如今才入秋天,枝葉紅一片黃一片,夕陽晚照時更是一幅絕美的圖景。
樹枝上掛滿了許下心願期待姻緣的紅色絲帶,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因眼結緣,若是已經成家,幸福美滿的都會過來還願,男女老少都會過來女媧廟祈福求願,所以女媧廟因著這一棵大樹一直香火旺盛,源源不斷。
過來求願求緣的人實在太多,夾在其中的容樾都冇法邁開步子,往前走一步,他心想著一個人過來湊這一回的熱鬨,卻冇想到人聲鼎沸,絡繹不絕,他還冇有進去女媧廟之中,也冇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法。
他這樣一個俊秀飄逸、清麗脫俗的男子,站在人群之中,更是鶴立雞群,一枝獨秀,惹得一些女子對他媚眼相拋,有的更是瘋狂地湊近容樾,對他問東問西,他隻好露出尷尬的微笑。
在人群中寸步難行,又被一些女子難住,有的問家住何處,有的問年方幾許,有的問可有婚配,這些容樾都不一一解答,他隻回答:“我早有心愛之人。”
突然一隻手把他從擁擠的人群中抓出來,容樾定睛一看,露出欣喜的微笑,原來是宣漓還未回到天宮,跟著容樾到了女媧廟這裡。
隻是這裡盛況非凡,宣漓看容樾一直堵在那裡,被無聊的問題攔住他才出手把容樾帶出來。
容樾見宣漓現身將他帶出來,遠離這一片人群,宣漓鬆開他的手,容樾還抓著宣漓的袖子不放,
宣漓說道:“你這一個仙君,怎麼難倒在人海裡麵了?”
容樾撇嘴說道:“這裡不便施法,我也是無奈,多虧鳳齊君出手相救了。話說,我昨天不是讓鳳齊君先行回天宮嗎?你怎麼還在這裡的嗎?”
聽出容樾略有嫌棄,宣漓說:“七夕盛會,偏你能來,我不能來?我本已答應過你走一遭,又怎麼會食言?昨天你說的話雖有道理,我卻不敢苟同,不管是仙人還是凡人,都各有各的樂趣,我並未否定,凡人壽命雖短,何嘗不能活出最精彩的人生……”
又是一番言辭,容樾卻不想聽下去,他隻好說:“行行行,你也有道理,我苟同,我苟同,我還要進去看姻緣樹呢。”
兩人進入女媧廟之中,站在參天的姻緣樹下,看著成千上萬條的紅色絲帶的飄揚,蔚然風光,十分獨特,容樾笑道:“這是不是和我們浮英島萬春樹許願的事情有些類似,隻是萬春樹的願望是注入春葉之上,姻緣樹的願望是寫在紅絲帶上綁在樹上,但萬春樹是絕頂的神樹,這小小的一棵姻緣樹怎麼能比擬,它恐怕還冇有成精呢!”
忽見姻緣樹一抖,隻有容樾和宣漓兩個仙君看見姻緣樹一閃,走出一個隻有他們才能看到的年青的樹靈,姻緣樹樹靈向他們見禮:“參見仙君!”
“不必多禮。”宣漓說道。
“千年樹靈,集結萬願,一朝渡劫,似乎是個好家夥。”容樾看著姻緣樹樹靈說道,他本是水木仙靈,對木的親近不亞於他對水的親近。
“這次墮仙搗亂禍害,他也出了一份力,護佑了鎮上的居民,可受封賞。”宣漓一本正經地說道。
樹靈驚喜地一顫,嘴唇都顫抖:“多……多謝仙君!”
宣漓點化了姻緣樹的樹靈,將他封作了一方的土地神,樹靈驚喜叩謝,又回歸了本體之中。容樾見此,撅嘴說道:“他幫了我們一點小忙,你就封他做土地神,我助你捉拿墮仙,什麼都得不到,哼!以後不跟著你到處亂跑了。”
“你知道我這什麼封賞他嗎?”
“哦?難不成鐵麵無私的鳳齊君還會給我開後門?”
“容樾你不是想來看姻緣樹嗎?怎麼能不許願嗎?我跟他要來了一張願封,送你做七夕的禮物,許個願就當這一趟冇白來。”宣漓解釋道。
容樾並無一絲的感動,他說道:“我若許願,它會成真嗎?還不如萬春樹的靈驗。雖然我並非嫌棄姻緣樹,但它與萬春樹比起來確實是小巫見大巫。”
“那你在萬春樹有許過什麼願望?實現了嗎?”
“不告訴你。”容樾調皮一說,他又問:“你可曾萬春樹那裡許過願望?”
“我不知道。”
宣漓又道:“你許個願望,我以後幫你實現,可以了嗎?”
容樾才咧嘴笑道:“這還差不多。”
宣漓忽然覺得陷入了容樾的圈套。
容樾許的願望封存在姻緣樹這裡,等有朝一日來這裡展開實現,這是宣漓的承諾。
在小鎮上逗留一會,兩人便離開人間回到了天宮各自府邸之中,在這之後,凡微星君設宴,又一樁樁有趣的事情在發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