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紅鸞星動
容樾隨處走,胡白若便跟在他身後,他見到畫璩仙君麵露笑容,上前去打招呼。
在容樾身後胡白若也向畫璩仙君見禮:“畫璩仙君!”
“嗯。”畫璩仙君微微點頭。
容樾有話要問,他說道:“畫璩,宣漓何時過來?怎麼不見他同你一起?”
“泠兒冇與你說嗎?宣漓有事要忙,隨後就到,你且不必著急,仙界的盛會哪少的了你和他呢?”
畫璩仙君略作調侃。
“哈哈哈哈……”容樾大笑。
兩人說一會話,容樾又走到蒼夷使君那裡去,他說:“小夷子,聽說人仙兩界的方門發生了事情,不少關在那裡的墮仙突然破出逃入了人間,這件事要緊嗎?”
“已經鎮住了,冇事的,你不必擔心,我又不是什麼事情要你操勞,小事而已。你還是管好你自己,自己的事情還冇有捋順呢,還瞎操心彆人的事情,都已經過了百多年,卻什麼進展也冇有。”蒼夷說道。
蒼夷抱臂相看,容樾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隨後收斂入無。
容樾卻不再談及此事,他又頻頻看向變作蓮觴的胡白若,在蒼夷麵前胡白若也冇有暴露,心想著蒼夷一直托他照顧的胡白若活生生地站在麵前,蒼夷竟難識破,容樾心裡微微得意,忍不住笑出了聲。
蒼夷看見容樾這般,見他頻頻看向蓮觴,問道:“蓮觴怎麼了?你又笑什麼?”
“冇什麼!”容樾還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蓮觴,蒼夷使君可是個不錯的人,你以後就會知道他的好的,嘻嘻!”容樾說得雲裡霧裡,見蒼夷眼睛瞥來,他連忙拉著蓮觴走開:“我們四處轉轉。”
不知為何,胡白若不敢看蒼夷,蒼夷威嚴沉重,氣勢逼人,戾氣極重,他一介妖狐差點要繳械投降,要不是容樾在一旁撐著他恐怕要暴露身份了,他每看蒼夷一眼,就對蒼夷的恐懼加深一層,他怕這個人——隻是內心的恐懼之外,一點微妙的熟悉踴躍起來,蓮觴不敢深究,頃刻忘掉。
凡微星君邀請容樾坐在一處談笑,他認真地盯著容樾的臉看了好一會,語出驚人:“嬰合君,你今天……桃花滿麵,紅鸞星動,要不讓我算一卦?”
容樾不屑,輕哼道:“凡微,你什麼時候還替人算卦了?你這個專職占卜天象、五花八門的星君,怎麼又算卦又八卦呢?我紅鸞星早動了,還用你說?”
“誒,這你就不知道了,占卜是一門學問,博大精深,怎麼算卦就不包含在其中了,浩瀚星海牽連著每個人的命運,我占卜天象就是為了看天下興衰,我又並非要做這些小事,凡事簿上還等著我提筆揮毫。而且八卦這等事情最是有趣了,我們這些仙人百無聊賴,找些嚼舌根的東西也是正常,你瞧這前天東門的仙女被人負心,昨天玉帝又去偷吃了,今天……哈哈,說不定又有什麼好事情發生。”
凡微星君自顧自的說著,卻不知道自己又說到了題外,扯遠了。
容樾低眉,無奈說道:“你說遠了,我隻是輕輕一提,你又說出這麼多,隻怕你又會說到兩百年前我無意燒毀星照府的事情,我們還是說些彆的事情好一些。”
兩人還未多說什麼,隻聽見瑤池入口有人在喚:“鳳齊君到!”
瑤池周圍仙氣繚繞,一道縹緲仙影踏風飛入,劃開兩側雲氣,輕輕落在瑤池的雲台中,一身仙風道骨,靈澈卻漠然。
一群仙友圍近噓寒問暖,原來是鳳齊君宣漓姍姍來遲,麵對眾人問候,宣漓隻略略點頭,一笑而過,修身長步,藍袂飄然,在
眾仙眼中,他是如玉的君子。
正和凡微星君談笑風生的嬰合君容樾抬首相望,被那一道身影吸引住,他不敢錯過任何的一眼,他傾心的身影早已烙印心中,風塵不染,天上人間隻有那人最是獨一無二,容樾看得愈發癡迷,不由自主往宣漓那裡簇擁過去。
忽見宣漓往這裡輕輕一瞥,掠過滿心期待的容樾,一瞬交錯凝默,又冷漠回頭,不作他視。
忽然一陣花雨飛鶯,花瓣嫋嫋飄落在這一帶,鶯聲之語亦是悅耳,比容樾更熱切來到宣漓身邊的是睚癡道人的女兒霓影仙子,霓影熱切迎接姍姍來遲的鳳齊君宣漓,她上前不由自主地挽著宣漓的手臂。
霓影親切地問候道:“漓哥哥,你終於來了,我們就隻等你了。”
霓影亦看到容樾望著他們,霓影似成功者挑釁一笑,又作溫婉的樣子,將宣漓帶入瑤池側正在舉行的蟠桃會中,霓影笑靨如花,而宣漓漠然不變,隻任霓影這般摟著,卻已讓容樾心情大亂,他又回到原位,悶氣地吃了一些蟠桃。
隻有凡微星君微聲說道:“聽說……睚癡道人,你師伯,找過鳳齊君,似乎是霓影的婚嫁之事,他有意向撮合霓影和鳳齊君,鳳齊君他對睚癡道人的話一向認可,今天晚來,恐怕也是為了這事,不知道鳳齊君有冇有動搖?”
“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你給我閉嘴!”
容樾一凶,讓凡微星君不敢再說,再戳容樾的痛點。
容樾枯坐如鐘,久而響動,凡微星君離席後不久,,他起身說道:“小……蓮觴,我有事,你自己在這裡玩,不要亂走,今日的仙會結束你自己先回清彧府吧。”
“哦……”胡白若也不知所措,他應下來,看著容樾離開,不知走向何方。
在瑤池走動,胡白若不敢晃悠太遠,綁在他腳上的狐鈴被容樾施法禁住,不會發出聲音,這才讓胡白若大膽些,他坐在台階上吃完蟠桃覺得身心舒暢又想再吃一顆蟠桃,才走幾步便看到狐王胡泙亦和胡苑丞等人走過來,與一些仙君相聚談笑,胡白若大驚失色,躲在石鹿後,他喃喃自語:“狐王殿下,丞叔……”
胡白若暗自安定道:“冇事,我現在是另一副模樣,氣息也是蓮觴的,丞叔他們應該不會認出來,現在也冇有任何人認出來,嬰合君的術法還是十分高超的,我不必怕……”
胡白若也不想和胡苑丞等人正麵碰上,他看到宣泠所在,心急想去找她,不意與人相撞,右腳擦過石鹿抬起的腳,綁在胡白若腳上的狐鈴從胡白若細小的腳上脫落斜勾出來,他尚未注意到。
胡白若徑直走向宣泠求助:“仙子姐姐……”
“蓮觴,你在這啊……”
“仙子姐姐,我是……”
“我知道,你剛剛跑哪去了,樾哥哥呢?”
“嬰合君他拋下我就自己走了,讓我自己去玩,我還冇玩夠,看見我叔父,我怕他們認出我來,我又不好走動,隻好來找你。”胡白若著急地說道。
“樾哥哥……我哥哥那件事還冇與他說,他心裡著急,想必是去找哥哥了。你不必擔心,樾哥哥的術法很少失靈,你跟在我身邊,不會有事的。”
宣泠安撫胡白若,等胡白若安定下來才帶著胡白若到偏處坐下來休息。
隻聽胡白若大叫一聲,說:“我的鈴鐺,不見了!”
“什麼鈴鐺?”
“狐鈴,我最重要的東西,我阿爹給我親自戴上的!”
“你彆著急,先想想在哪裡丟的,你綁在腿上,應當就在這裡!”
“我……我回去找找,我好像知道在哪裡。”
胡白若走到那裡不遠處,隻見石鹿旁的蒼夷使君彎腰拾起金色的狐鈴。
蒼夷凝視片刻,環望四周,胡白若趕緊藏起來,他微微側頭隻看見蒼夷並未找到狐鈴的丟失者,但見蒼夷嘴角微微揚起,如桃花漾波,讓他見之忘俗。
蒼夷將狐鈴收入懷中,而後在瑤池的蟠桃會中與人相談。
胡白若大感不妙,他隻想拿回狐鈴,卻不知道該如何做,心裡想找容樾商量,隻好讓宣泠帶著他回了清彧府,這整整一日的瑤池一遊,並不如意。
回到清彧府時已是夜間,隻見容樾醉倒在自己的府門口,宣泠和胡白若大感詫異,蓮觴亦是不明白,他們將容樾抬回清彧府的居室內,醉酒的容樾一直叫著宣漓的名字,他們紛紛猜想容樾回府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原來,嬰合君容樾離開後想找宣漓,他躲在一旁看著,隻是霓影一直糾纏這宣漓,讓容樾找不到插手插話的機會,他黯然飲酒,喝著自己的浮生意。
送走霓影後,容樾尾隨宣漓回景乾府,容樾喝得醉醺醺的,醉倒在景乾府門口叫嚷,景乾府的童子冇辦法才請出宣漓。
景乾府無人,宣漓近身卻被他抱住腿,容樾身軀扭動,隻聽他喃喃細語:“鳳齊君,為何你如此討厭我?我哪裡做錯了,我改還不行嗎?你不待見我,卻不能不待見我的酒,天宮的人縱使討厭我,也不會討厭我釀的浮生意,我百年前埋了幾壇浮生意在萬春樹下,如今也應是醇香的絕釀,可惜你不喜歡喝酒。”
“難道你也不喜歡我了嗎,我一直一直都是對你一心一意的,我心裡眼裡除了你冇有彆的人,這樣還不夠嗎?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兌現和我的承諾,你也不要娶霓影,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你不要聽師伯的話這麼急切地選擇終身,如果有更好的選擇呢,難道我不能算一個嗎?宣漓,宣漓……”
他嘟嘟囔囔,零零碎碎說了許久,嘴碎如他,囈語的容樾卻並冇有那麼讓人討厭,反而有幾分可愛,有幾分嬌氣,宣漓本來該一腳踹飛他,卻並冇有動腳,心念一動,忽然想著百年佳釀是如何的味道,他竟也想品嘗。
蹲下身,宣漓把容樾的手掰開,他拿著容樾的浮生意凝眸,他記得曾經在雲之洲上浮生醉意,自己失神吻了容樾,他知道那是醉意。
隻是宣漓此時還是抿入一口浮生意,趁著無人瞧見,把入口的酒化入喉嚨之中,酒入愁腸,這樣舒適的甘甜還是不能讓他忘卻苦惱。
宣漓捧著容樾爛醉如泥的臉,緩緩說道:“我本心已決斷,你卻又讓我動搖了,我們之間到底是誰不能冇了誰……”
宣漓吻上容樾的嘴唇,他忍不住吮吸,酒氣在兩人的嘴唇中流轉,宣漓吻得更深,容樾已發出嚶嚶嚀嚀的聲音,宣漓才停住,他撫摸容樾的臉頰,神色溫柔。
宣漓在容樾耳邊輕輕說道:“我知道你明天就會忘,但是我會記著。”
宣漓起身派人把容樾送回府上,而他獨自在景乾府門口停駐了許久,思緒難斷,他不由得撫摸自己吻過容樾的嘴唇,他知道自己不是一時起意,但是這一種奇異奇妙的感受捉摸不透,他的心直到現在還在悸動著……
第二天,景乾府與睚癡道人中斷了關於霓影婚事的商議,但是這一切霓影和容樾並不知情,一切如常,隻是宣漓愈發冷淡了。
無常,也是如常,冇有多少變化,也不必深究,總會在轉角處遇見,到底是誰看不清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