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百轉千回
眼睛,把四周冰凍,冷卻了所有的呼吸;
劍氣,盤桓在鋒芒之中,無可避免的對峙。
今日的 局麵可曾試想到,劍指,已然心碎。
“你必須娶泠兒!”
站在容樾另一麵的宣漓對他劍指相逼,這種局麵任是誰都冇有想到的。
在清彧府中的這一幕,鳴空劍與月離劍時隔多年再次對峙,宣漓的這一句話已然碎裂了容樾的心。
容樾冷笑道:“你特地找上門竟然是為了這個?你果然是個好哥哥!”
“我不說第二遍,也不與你繞彎。”
“你們宣氏的人果然......哈哈哈哈!”
容樾忽然仰天長笑,在一旁的蓮觴更是嚇得不敢動彈一步。
容樾又說道:“我若......不應呢?”
他定睛看著宣漓,半分不移,他想要從那雙冷洌的眼睛中看出宣漓心裡的波動,他不明白宣漓回說出這樣令人費解甚至.....違心的話,他隻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他不想要他三百年的努力化為塵土 。
這一刻容樾強忍住內心的波瀾,將眼眶裡的淚逼回去,他故作笑意。
“你就不必再來景乾府了。”
宣漓冷冷回答。
“宣漓......你真是冷情又冷心,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知不知道我心裡是向著誰的?你怎麼能這樣把我逼到絕路 !”
容樾怒吼,他握住月離劍的手有幾分顫抖。
宣漓眸色一沉,卻又頃刻抬起,“我從來都知道。”
“你走!我不會再去景乾府!但是——我會把泠泠兒迎進清彧府,我會待她好的!”
宣漓揚袖收劍,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衣袖輕攜的風都冰冷如絲,每一寸都涼透了容樾的心,他還僵硬地站在原地。
身心都被宣漓寥寥幾句粉碎得徹底,這是比絕望更難紓解的痛苦。
等到宣漓離開後,容樾似瘋了一般,他揮動月離劍,劍影難捕,在清彧府中穿梭,容樾瘋狂地練劍,難以休止,他整顆心仿佛被踐踏一樣,他心痛到說不出口,隻能以劍消解。
容樾不敢喝酒消愁,他怕喝了酒又會醉酒找宣漓解悶,他不想把自己僅有的自尊心再解剖給宣漓看。
看著容樾如走火入魔般,蓮觴瞠目結舌。
隻見容樾青絲披散,衣裳散亂,不見從前的意氣風發,自鳳齊宣漓說了那句話之後容樾仿佛失卻了所有的信念,心如死灰大抵是他這般樣子,他心中的痛苦惆悵難以發泄,隻能通過劍尖的氣息才能得到片刻紓解。
“嬰合君......”
蓮觴不敢製止,隻能偷偷跑出去找宣泠。
當蓮觴帶著宣泠回來清彧府時,隻看到容樾失魂落魄地坐在後院中仰望天空,他把月離劍丟開一旁,不管身上的傷痕,無言最是痛苦。
在來的路上,宣泠已知道原委,此時卻不敢提及,她慢慢走近,將容樾擁入懷中。
宣泠輕輕拍著容樾的背,輕聲嗬道:“樾哥哥,你要恨就恨泠兒,哥哥那天見我從清彧府
回來哭了一場,他才不由分說來找你......”
宣泠哽咽,容樾抱緊她時她冇有再說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對我!”
容樾呢喃,在宣泠的懷抱裡卻已經淚流滿麵了,他隻有對宣漓的怨言和不解。
“他變了,我知道從魔殺劫之後他就變了,我心裡不肯放棄,可是這幾百年,我一無所獲,像一個傻子一樣跟在他身邊,太靠近反而把我們拉得越遠。我心裡記著那些誓言,他說的話卻讓我的天空都塌陷了.....”
容樾再也也無法忍受,他靠在宣泠的肩膀上嚎啕大哭,情難自禁,他吐露出來的過往把容樾的眼睛染紅,每一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心落空時,他好像就要溺死在無儘的水澤裡,在那裡有無數條他懼怕的蛇向他襲來,他無處逃脫,也無人保護,隻能任蛇尖利的牙齒把他的身體撕咬成一片片,一旦逃出水麵,他就被一團滾燙的火焰包圍,一層又一層的痛苦將容樾侵蝕,直到徹底消失。
淚水流落,容樾哪裡還有個樣子,他整個人昏昏沉沉靠在宣泠的肩上,微張嘴唇,一遍又一遍唱著人間的歌謠:“誰借人間煙火,憐解相思如縷,長夜繞溪洲。年年花開日,更待與君遊......”
在宣泠的嗬護聲中,容樾才慢慢睡去,在容樾的居室中宣泠替容樾拭去眼角的淚,她頭一次看見容樾這樣脆弱的一麵,她心疼亦心痛,坐在床邊許久才決心起身,她低念道:“我去找他!”
宣泠手被抓住,無法走動,躺在床上的容樾迷迷糊糊說道:“不許......去找他!”
“樾哥哥,我哥哥那一定是一時之意,不是當真的,況且泠兒的終身是我自己擇選的,我讓他去撤掉!”
宣泠心急,脫口而出,她滿臉的愁容,如蔫落的嬌花讓人心疼。
“你應該知道他從來說一不二,他說的話冇有收回的道理。”
容樾慢慢坐起來,他放開宣泠的手,眸眼微低,容樾心中思緒萬千,他神誌清醒了,冇有那一副癲狂的模樣了。
容樾說道:“我這一生,不敢輕易與人承諾,我隻怕負了彆人又負了自己。我記著當時在萬春樹下給泠泠兒的承諾,我說過我會護你一世平安,不讓你傷心,現在我能夠感覺到你的那一絲傷心和痛苦,泠兒,這個承諾還算數,你願意讓樾哥哥照顧你嗎?”
也許是妥協,也許是無奈,但那一絲的真誠和真心全然攤開了。
不知道是誰淚已決堤,灑淚相擁,宣泠哭得像一個傻子,容樾將她抱在懷裡輕輕安慰著,他露出一絲虛弱的無奈的微笑,事到如今,冇有什麼遂心的事情,明明後悔,卻要故作從容。
原來那一天容樾告訴了宣泠他和宣漓全部的事情,才惹得宣泠崩潰大哭,隻是誰都冇有料到這一場局麵,竟要靠著成全。
........
待景乾府和清彧府共同發帖宣布嬰合君容樾與鳳齊君之妹宣泠即將成婚,仙界又一陣軒然大波,婚帖廣發,邀請了仙界許多大人物,而景乾府與宣族給宣泠準備的嫁妝更是十分豐厚。
宣族拿出了鎮族之寶紫焰天燈,在這一場仙界矚目的婚禮之中,所有的期待都化作焰火綻放。
當日,一身紅色嫁衣的宣泠在景乾府待嫁,紅唇鮮顏,她美得不可方物,在妝鏡前盼語仙姑給她整理妝容,梳理秀發,帶上紅色流蘇的發冠,流蘇的珠簾掩映在宣泠的眼前,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幾多顧盼,眸光流轉。
“師叔,”宣泠開口,對盼語仙姑問起:“我覺得一切都錯了。”
“是你們看不清,都還像孩子似的,自己淨在心裡折騰,一點都不消停,若是我一旦認定了肯定不會放手離開。”
盼語仙姑說道,她是容樾的師父,容樾是她一手教導出來的,她最清楚容樾的性子。
“那師叔,你有過後悔嗎?”宣泠戰戰兢兢問出口。
盼語仙姑說道:“有,我認定過也放手過,所以後悔了。”
盼語仙姑同睚癡道人同門修煉,爭強好勝,與睚癡道人總是切磋比拚,直到現在還似少年時候一樣爭吵不休,她心裡想趕上睚癡道人,與他並肩同行,隻是那些未說出來的愛意一直束縛著她,睚癡道人猝不及防地選擇了奉花神女,那天她本是在修羅域駐守殺敵,聽到這個消息她放下一切趕回來想阻止,中途被人重傷,差點死去,到最後她隻好把自己最珍貴的血玉鑽贈予。
現今心裡都清明都知道都錯過,奉花神女死去後盼語仙姑仍然陪伴著睚癡道人,這段往事少有人知,說出來也冇有意義了。
“眼前的事情我總覺得不真實,我心裡有一絲僥幸,我曾經那樣喜歡樾哥哥,我以為自己陪伴在他身邊就可以得到他,但我卻從來冇有走進他心裡,那個獨一無二的位置,是留給……哥哥的。”
宣泠輕聲細語,心裡壓著萬鈞的石頭。
盼語仙姑一點也不訝異,她按在宣泠兩肩上,看著鏡子裡的宣泠說道:“你看看,今天好好的喜事非要這樣哭喪著臉,到時候你可是最漂亮的新娘,你出來就是萬丈光芒的。”
“師叔,你就彆打趣泠兒了。”宣泠終於笑了。
“泠兒,記住,若是後悔了,有我們在身後接著你,你儘管跨出那一步。”
“嗯,泠兒知道。”
喜帕蓋上,把所有的悲歡都掩藏。
“泠兒,我來接你。”畫璩仙君站在房門外等待。
“畫璩仙君。”
“叫我畫璩哥哥就好了,你不必對我這麼疏離,我們都認識幾百年了。今天你會是最美的新娘。”畫璩仙君說道。
“畫璩……哥哥。”
宣泠把手搭到畫璩仙君的手上,畫璩緊緊一握,慢慢把她接出來。
清彧府迎親隊伍浩浩蕩蕩,是前所未見的盛況,從景乾府到清彧府,一路洋洋灑灑。
宣泠坐在紅色的鳳凰上,容樾一身豔麗的紅衣站在宣泠的身前護著她。
前後的隊伍似綿長無儘,花瓣鋪路,旖旎華麗,各式各樣的陪嫁物件一一送進煥然一新的清彧府,最重要的紫焰天燈被抬進最重要的樓閣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