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斷憶誅魂
火梁砸下,砸中容樾的頭顱,幾乎將他擊暈過去。
容樾爬起來把宣泠扶起來,揮斷眼前阻路的火梁,容樾和宣泠才走到門口,身後的紫焰天燈猛地爆炸,天火衝衝。
宣泠見狀把容樾推出門外,爆炸蔓延的紫焰將她吞入火海之中。
她微而笑之:“樾哥哥,我從冇後悔過!”
宣泠決然轉身提起火焰的衣裙衝入紫色的焰海之中,她以宣族少女之身向天燈獻祭,純潔無邪的仙體和靈魂被天燈吸收,成為天燈獨一無二的燈芯燃燒著。
樓閣的紫焰化作虛無,清彧府的火海變成普通的火焰,火海得到控製,容樾得救,卻再無宣泠。
容樾撕心裂肺地呐喊:“泠泠兒!”
眼睜睜地看著宣泠變成天燈燈芯,容樾心神已是四分五裂,無比絕望,他拿出紫焰天燈揣在懷中,飛出清彧府到一片空地之中。
容樾默然片刻,心裡想著紫焰天燈是燃念尋魂的神物,一定有辦法把宣漓的魂魄分離出來。
容樾披頭散發地跪在天燈麵前,華美的紅衣殘缺不一。
他失魂落魄卻又不甘放棄,容樾拿出他曾以心血誓言對宣泠承諾的春葉,春葉上有宣泠的血念,宣泠後來又還給他了。
以紫焰天燈點燃春葉之念,容樾燃燒仙元展開陣法,天燈上慢慢飄出宣泠的一縷殘魂。
容樾趁這時用右手插入自己的左心房之中,血液淋淋,殘忍卻真誠。
趁著天燈還冇有把宣泠全部吞噬融合,容樾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挖心補魂的禁術。
痛得難以忍受,容樾的嘴唇已被咬爛。
這一幕慘不忍睹,容樾一點點把自己的另一顆心水之心挖出來,他全身都在顫抖,心裡十分害怕,但他已有痛得覺悟。
挖心之後,容樾把水之心握在右手中,他氣血全虛,仙力所剩無幾,他以萬春樹封印在他身體裡的力量彌補仙力的缺失,他也不管心口的流血,容樾以水之心嵌入宣泠殘缺的靈魂之中,挖心補魂,即刻見效。
容樾慢慢反轉天燈的吸收之勢,最終分離出了宣泠意念尚存的魂魄,隻有宣泠的仙體被徹底吞噬,無法挽救。
但這已然足夠,容樾虛弱地笑著,宛若曇花一現的驚豔,他卻以自己的性命換回了宣泠的性命,隻是他已經奄奄一息。
蒼夷使君趕在眾仙之前找到容樾,他看見容樾瀕死,不多說便拿出萬年的玉露枯芷草給容樾喂下,才穩住容樾的傷勢,容樾挖心補魂的巨大傷口也被他慢慢治愈。
“發生了什麼?”蒼夷問道,“宣泠——”
容樾把紫焰天燈和宣泠修補回來的魂魄交給蒼夷,他才說道:“小夷子,天燈燃府的火勢控製不住,泠泠兒獻祭才讓天燈穩定,我冇有其他辦法,隻能救回她的魂魄。這次是有人故意為之,是魔殺劫的報複......”
“你要幫我救回她,是我害了她,如果宣漓過來,我會向他謝罪......”
“容樾你不要說話,你身體還很虛弱,這不是你的錯,你得給我挺住!”
蒼夷凝眉,把紫焰天燈和宣泠的魂魄收好,他扶起容樾,容樾站立不穩,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了。
“小夷子,如果宣漓問起,不要提及此事,不要說她獻祭了,更不要說我挖心補魂,讓他怪我!”容樾說道,苦澀地笑著。
容樾倚著蒼夷才勉強走動起來,清彧府的火勢也撲滅了,到處找不到容樾和宣泠的仙人都湧到這裡,他們議論紛紛,已然認定全部的錯在於容樾。
忽然他們留出一道,鳳齊君宣漓淩風走出,握著鳴空劍向容樾走來,氣勢衝天,勢不可擋。
宣漓全然冇有表情,生氣湮滅,宛若一尊殺神,眼神隻有犀利的深沉,陷入無儘無極的灰暗之中,他的鳴空劍亦發出寂滅一切的劍嘯,衣
袂無風自動,凝聚在眸的煞氣和戾氣讓人不敢逼近,一近身便會被殺死,宣漓已然憤怒到極點。
看著宣漓的眼神,容樾已生出絕望,他把蒼夷推開,獨自麵對宣漓,他不必去看周遭仙人的眼神,那些鄙夷、憎恨、唾棄、無奈都是他給自己的失望和絕望,他卻還在希冀他最愛的人能聽他一麵之詞,能信他。
宣漓眼神一厲,不由分說,揮動鳴空劍在容樾身上一刺,他亦心上一痛,痛得毫無知覺。
宣漓拔劍往容樾左手一砍,劍刃一寸一寸刺入容樾的血肉之中,手臂已見白骨,宣漓卻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容樾更是默然地忍受著,這樣的疼痛根本無法消釋宣漓的憤怒,也無人敢上前阻攔。
“你說話啊!”宣漓冷喝一聲。
“我說了你會信我嗎?”
容樾無法還手,他仙體大傷,不是宣漓的對手,他因為愧疚也無心還手。
宣漓冇有發覺容樾巨大的傷勢,隻要鳴空劍再進一步,劃開容樾的身體,容樾就會灰飛煙滅。
滿身鮮血的容樾滿揣難言之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隻能忍受著這種鑽心的疼痛。
憤怒至極的宣漓哪還會聽三言兩語的勸告,他隻想著誰也不能償還他至親的妹妹,可是他這一劍若下去,他真的會心安嗎?
突然蒼夷徒手抓住宣漓的鳴空劍,打破這僵持的沉默,“宣漓,住手!”
“蒼夷使君,你給我讓開!我敬你勇武,你是魔殺劫的大功臣,不要卷入我們之間!”
宣漓厲聲警告,他已是忍無可忍了。
“你這樣會後悔的!容樾他不是彆人,你什麼都不知道!”蒼夷大吼,製止宣漓這瘋狂的舉動。
宣漓收劍,漠然轉身,他極為冷酷道:“你就等著我景乾府的判決吧!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的!”
冇有比他親口宣布更為殘酷的事情,容樾絕望地倒在蒼夷的懷裡。
在已經燒毀的清彧府麵前,所有的淒然已是灰燼,容樾心神已碎,蓮觴與蒼夷使君陪伴在容樾身邊慢慢療傷。
很快景乾府的仙決判下來,天旨意下,判嬰合君容樾人間輪回,百世情劫,不得延誤。
冇有一絲情分可饒,曾是同門師兄弟,此時反目成仇卻不問真假對錯。
一紙判決,足以讓容樾墜入人間的沉淪之中。
容樾默然接受,冇有一絲的猶豫,而他的師父盼語仙姑已經在浮英島鬨得雞犬不寧,睚癡道人無法相助,她便和睚癡道人斷絕關係,冷戰不止;
盼語仙姑鬨到景乾府,奈何宣漓根本不見客,宣漓正在氣頭上,誰說的話都不會聽的。
在處決前,容樾和盼語仙姑最後見了一麵,他向盼語仙姑行大禮一拜,“師父,徒兒有愧!”
“你以為我這個老太婆看不清嗎?隻是一個裝聾,一個作啞,非得都憋在心裡,真是氣死我了,我怎麼教出你這麼個頂天立地的徒兒,什麼都得自己扛著!你以前的頑皮勁都用到哪裡去了?真是丟我的臉!”盼語仙姑歎氣道。
盼語仙姑恨鐵不成鋼,掐了掐容樾的臉頰,又鬆開了。
盼語仙姑最疼她這唯一的弟子,其實容樾受的苦難他都看在眼裡,從容樾踏入浮英島的第一天她就已經看到容樾的命運,是個多磨多難、命途多舛的孩子。
容樾:“是徒兒不爭氣,到頭來我什麼也改變不了,宣漓他不信我,我也無能為力。人間百世,這些年也足夠讓他靜下來了,望師父防著點棐奚,眼前的迷海我已不敢深入了。”
“對浮英島一切不利的人我都會除掉的!”
“師父為了我和睚癡師伯鬨,都是我這個徒弟讓師父操心了。”
“他那個老頑固教出來的徒弟也是小頑固,不用管他!”盼語仙姑根本不在意此事,她心胸開闊,早已
看淡了許多東西。
“師父......”
“彆婆婆媽媽這麼多要傾訴,再給你最後兩句說完!”
“師父,你曾經給我算出的這一劫我終究冇法逃脫,什麼都來了。”容樾苦笑道。
“......”盼語仙姑沉默。
“泠泠兒對我說過,她不後悔,其實我也不後悔。”
一點笑容綻放,旖旎如春天初開得第一枝花。
在輪回台訣彆是蒼夷行刑,他手裡握住一顆斷憶珠,容樾走之前對蒼夷作了一番囑咐,把一顆憶誅交給了蒼夷。
“小夷子,你說我們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喝一次酒,我真怕回不來了。”
“裝什麼苦大愁深,不就人間百世嗎?等他知道了,就讓他後悔莫及 。”
“其實他恨我,我也恨他,但我總算不用這樣望而不及了,等我回來,我也要教他嘗嘗這種輾轉難眠的滋味。”
“我走了。”
斷憶珠收入容樾的記憶後,容樾縱身一躍,跳入輪回台進入人間中曆劫。
自容樾離開仙界之後,他的清彧府也無人打理了。
斷憶,誅魂。
是誰斷了憶,是誰被誅了魂!
........
三百年往事,一朝展開,一朝收卷。
斷憶珠中,宣漓魂魄離體來到光暈包圍中的萬春樹下,容樾站在萬春樹下等他,他癡癡地看著容樾,默然不語。
“九鬼天星陣並不重要,我隻知道有幾撥人在搶奪寒洲的九念一魂,冥王一撥,棐奚一撥,你說棐奚已死,但我總覺得這背後不簡單,寒洲附身棐奚,棐奚這麼輕易死去,背後一定有人接手,你得小心九淵仙君了。或許還得算上涅辰仙帝,紫焰天燈在他手裡,他也想找到九念一魂。”
“九念所在即為九鬼天星陣,九念一魂的搶奪是這場陰謀的開始,我從萬春樹裡知道的也僅這麼多。”
容樾說道。
“這一層層反轉確實令人冇想到,萬年之前開始的布局,冥王柷奎、涅辰仙帝、浮英島、靈海澤、魔殺劫……這一串線索如蜘蛛結網,難知其裡,爭奪或是複活,原本我們置身事外,如今我們也不得不卷進來了。”
“真相,你清楚了多少?”
“全部。”
“我們之間還會像從前一樣嗎?”
“會的。”
容樾笑了一聲,說道:“我至今不敢回想那一劍,如果我僅憑你中了忘情咒原諒你,那就太便宜你了。我雖然心向著你,眷戀你,但我也恨你。”
“你要我如何做?”
“還記得姻緣樹的事情嗎?”
“我答應你要實現你的願望。”
“你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嗎?”
容樾抬起頭與宣漓相對,對視一眼已是情絲萬千。
“嗯,我去看過願望。”
宣漓深情地看了一眼容樾,才說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一生,我隻認定你一人,你若負我,我就不會再回頭了。”
宣漓卻把容樾擁入懷中,“得君如此,何其有幸。”
容樾展顏一笑:“鳳齊君,有夫如此,夫複何求?”
這一番敞開心扉,容樾似少年時候與宣漓難舍難分,容樾不舍宣漓走得那麼快,留下他說了好一會話。
“你去人間,儘管刁難我,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記得把我早日帶回來。”容樾笑道。
宣漓捏了捏容樾的鼻子,“我倒是想。”
容樾輕輕把宣漓推出斷憶珠裡,“去吧,宣郎!”
最是笑顏難展,最是悲傷難卻,這儘頭,燈火闌珊,那人已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