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如琢如磨
算天上一輪的新月,誰不見光華滿地,那一朵朵一片片開著的都是彼岸的曼珠沙華。
冇有黃泉證道,也無生死相隔,隻在輪回人世中找那一個獨一無二,百轉千回都不得一輪圓滿,幸著點石成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無歡的都道一聲相賀,“多謝你當年的教導!”
無情的都笑一句奈何,“我如今這模樣不是拜你所賜嗎?”
無緣的都在夢中相見,“我眼睛看不見,但我心裡看得明白。”
這往後,不得安寧,不得清靜了。
.......
驚鴻台有琴在閣,名聲遠揚,隻等著愛琴之人的撫弄。
明月夜,鳥雀清鳴,無人寂靜。
一道黑影從樹梢躍向琴閣,他走過倚在門口睡著的守琴弟子傅旻七的身邊,悄無聲息地進入琴閣之中。
他目無所視,穿著一身黑夜似的玄色衣裳,眼睛處綁著一道銀絲刻雲的黑綾,朦朧的月華將他的麵容映照得清逸秀麗。
走到長琴麵前,他彈開長琴周遭的機關,一手撫上長琴,他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忽然四周暗箭射出向他射來,他拍案而起,背起長琴,旋身飛腿將暗箭踢開。
他落在案上,麵向埋伏在琴閣外的驚鴻台弟子,冇有一絲動容。
倚靠在門口的守琴弟子傅旻七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他的得意地笑道:“想不到小魔君焉琢也會中計,但你愛琴之聲果然名不虛傳,哈哈!”
“為琴我自然是不擇手段,但你們的手段也不如何,太拙劣了!”
焉琢揚唇一笑,心中早已知曉,他踏空踢出,右腳鞋上的尖刃現出隨焉琢飛腳劃向傅旻七。
傅旻七驚恐後退,空手相對,他狐假虎威,自以為有師門撐腰,冇想到兩三下便被焉琢製服。
焉琢將他鎖喉提出琴閣,埋伏在門外的弟子見焉琢手中的人質,也不敢動彈。
焉琢對傅旻七冷聲說道:“看吧,我把你拿在手裡,他們就不敢動了。”
驚鴻台的兩個長老飛落在琴閣前的大樹上,一個麵容老肅的長老清禾指著焉琢怒喝:“焉琢,你已在我們的包圍之中,無處可逃,把我們的弟子放了還可饒你一命!”
“老套無聊的話我都聽了多少遍了,放了又如何,不放又如何?我殺了他你們也不敢對我怎麼樣?”
焉琢冷笑道,他孑然一身,冷漠無情,無所顧忌也無所牽念,根本不會懼怕。
“阿琢,放了他。”宣漓輕輕喚道。
這一聲喚出,入骨入心,讓焉琢微微愣住,他多久冇有聽到這樣如夢寐一般的呼喚,曾經在絕境中他最渴望這人的呼喚,卻終究冇有等到。
如今再聽到時,已恍如隔世。
“不許再這樣喚我!”
焉琢咬牙切齒道,他抓著傅旻七的喉嚨愈緊,幾乎令傅旻七窒息。
焉琢冷笑道:“宣長老,半年前你我交手,之後你杳無音信,原來你還是躲到這裡了。用絕世名琴將我引出,不就是為了月府之璽的消息嗎?”
“月府之璽還冇出世,你們白忙活了一場,這名琴這小子我就先收下了!”
焉琢將手一甩,夾帶在他手腕處的黑色石
丸順勢飛射出來,宛如雷霆爆炸的轟然一擊,將底下的弟子全數炸暈。
兩位長老亦淩空後退,在這一陣煙霧雷霆的包裹中,焉琢夾帶著傅旻七在他們的眼皮底下離開了。
清禾長老欲要追擊,被他身旁的長老拉住,宣漓長老淡然說道:“不用追,他遲早有一天會回來的!”
宣漓凝眸遠望,看著焉琢慢慢消失,他在人界的十幾年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當初凡微星君情急找到他,原來有人伺機毀了凡事簿,致使人間秩序大亂,人間紛爭不斷,曆劫的仙人更是劫數大變,以至於失靈。
當他找到年幼的容樾時,容樾也已經被人種下魔種雙目失明,容樾所化的焉琢如今更是性情大變,冷酷無情,宣漓不敢想象焉琢在走失的時候經曆了什麼,他也答應凡微星君以普通修仙者的身份化身凡間,重整秩序,直到找到修複凡事簿的方法。
隻是看現在的局勢,正邪相對,宣漓和焉琢也站在對立的一方,他原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隻是如今失控的局麵也並冇有令他心急。
遠離了驚鴻台,焉琢背著長琴走在前麵,他手中攥著困縛傅旻七的繩子,焉琢一態瀟灑自在,昂首闊步,大步邁開。
雖然焉琢的眼睛綁著黑色綾帶,但他絲毫不怕傅旻七會趁機逃跑。
跟在焉琢後麵的傅旻七也戰戰兢兢,心裡想著:“小魔君果然一如傳聞,毫無人性,我這要被他折磨到什麼時候,哪個大俠出來救我一下,把我帶出苦海!”
走在前頭的焉琢忽然停住,他轉過身麵向傅旻七,仿佛透過那條黑綾在看著傅旻七,讓傅旻七感到十分心虛。
焉琢輕啟薄唇:“你在罵我?”
傅旻七訝異,一時語噎:“我……我冇有,我什麼都冇想說,小魔君莫非是幻聽了?”
傅旻七心裡嘀咕:“他一個瞎子什麼都看不到,還能聽心?”
“你想得不錯,我確實能聽心,像你們這般靈力低微的人我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焉琢揚唇一笑,那一笑似洗儘鉛華,曇花一現,讓人驚鴻一瞥。
焉琢本就是一等的美男子,才不過二十五歲的模樣,麵如冠玉,如琢如磨,綁在眼睛處的黑綾將他原本的清秀靈氣壓製,這一身玄色沉穩安靜如同暗夜,把他展現出的冷酷刻畫的一清二楚。
聽心之語,將傅旻七一嚇,不敢多說,他說道:“我不敢再想不敢再說小魔君了,小魔君不要殺我就行了。”
聽著傅旻七求饒的聲音,焉琢都能想象到他的神色,焉琢頗覺無趣,他玩味地說道:“你這人怎麼兩三下就慫了,也太冇趣了。什麼罵我的話冇聽過,什麼罪名冇安在我身上過,他們儘管罵,我儘管聽著!”
傅旻七低著頭斜看了一眼焉琢,弱弱地問了一句:“正是這樣你才臭名昭著的,彆人罵你你心裡難道不在意嗎?”
“這個倒是冇想過,我就樂嗬嗬地看著你們偏偏捉不到我,隻能背地裡心裡罵我,那樣多起勁,哈哈!”
焉琢得意一笑,這一句恣意狂妄,本該讓人恨得牙癢癢,此刻聽來卻覺得頗為可愛。
真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小魔君!
傅旻七所見的邪魔歪道,無一不是作惡多端
,睚眥必報,心胸狹窄的那一號人。
這傳說中的小魔君焉琢獨來獨往,性格古怪,竟古怪到這般瀟灑猖狂,與那些成天喊打喊殺的邪派截然不同,這氣度也不是一般人所有,又想到在驚鴻台琴閣焉琢和宣漓長老的對話,他們似乎是過節重重,更加激起傅旻七內心的好奇。
忽然焉琢一拉繩子,把傅旻七拉到麵前,他掐著傅旻七的下巴說道:“心裡的好奇不要想太多,小心我讓你問都問不出來!”
傅旻七搗蒜似的點頭,他知道自己剛才心裡那番想法被小魔君焉琢給聽去了,心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焉琢察覺,現在又恐懼又好奇,不敢輕易在心裡說。
他嘴上嘀咕著:“小魔君神通廣大,傅旻七隻求一命,你彆殺我就行了,你要問什麼就問什麼!”
焉琢一笑,輕輕拍了傅旻七的臉頰,他說道:“無緣無故的,我不會殺人,驚鴻台的事情我也冇什麼好問的,抓你出來隻是一個掩護,等過了前麵的無妄之林我就會放你走的。”
“小魔君不殺之恩我會記著的!”
傅旻七此時宛如一個小狗,得了好處全了性命,心裡終於舒坦了。
“你個小子也是有趣,膽量什麼的都經不住,先見著我呢心裡把我一頓臭罵,被我嚇住了又不敢吱聲,我饒你一命又謝天謝地似的。”
傅旻七卻說:“我這人確實是彆人打一巴掌給我一個甜棗子我就歡天喜地的人,我平生也冇有什麼膽,隻有活命的心,這得謝謝小魔君大人大量,嘿嘿!”
“你還得意起來了?”
“不敢不敢。”
“油嘴滑舌得有一套才能在這世上活的下去,你這樣的遲早會死在彆人的劍下,也不知道你是如何進入驚鴻台的。”焉琢仍舊扯著禁繩拉著傅旻七往前走著。
暮色已晚,暮光深沉的橘金色散發在天幕上,些許的暮光透過無妄之林,照在一前一後的焉琢和傅旻七身上。
焉琢的玄色衣裳上映染橘金的霞色,宛如鎏金的點綴,迎上夕陽的背影映在傅旻七的眼中,華美而熟悉,仿佛追尋了許多年。
說起這個,傅旻七卻得意洋洋笑道:“我雖然還冇有練就三寸不爛之舌,但我確實憑著一張巧嘴說服了長老,隻有那位宣長老最難懂,那位宣長老看了我一眼,把我汗毛都炸起來了,他一句不說一句不問就應允我過了。”
“他應當是中了什麼邪門,居然會放你這種人進驚鴻台,但他性子一直都很古怪,時好時壞的,讓人猜不透,我挾帶著你在他麵前堂而皇之的離開,他居然無所動搖,也冇追過來。”
焉琢悠悠的口吻,仿佛在懷憶往事,在傅旻七看來焉琢似乎與宣漓相識已久,久怨分離。
“小魔君……與宣長老,是舊相識?”
“……”
焉琢一頓才道:“是勢不兩立的仇敵!”
傅旻七不敢多問,才另說他話:“小魔君眼睛看不見,卻能叱吒江湖許多年,這身本領可謂是讓人佩服不已!”
“不然,我就是彆人的刀下魂了。”
“可是,小魔君為什麼不選擇與人同行呢?這樣也好有個照應,否則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傅旻七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