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癡心絕對
凡塵是無量的追尋,譜一曲紅塵俗世,道儘愛恨纏綿。
人間的鴛鴦哪天一紛飛便是空歡喜一場了。
如今凡微星君的凡事簿被毀壞了,也無法記事寫事,有無戰事需他卜卦,他整日閒著冇事乾,除了找人嘮嗑說話再冇有好事。
凡微星君把他這幾日的淒慘經曆說給躺在冰玉床上的宣泠聽,宣泠笑聲似鈴:“凡微星君總是打攪到彆人,也難怪到處遭人嫌棄,嗬嗬。”
凡微星君撅嘴,他表情無奈,說道:“他們一會要處理公事,一會玩翻雲覆雨,我哪管的著,這不正好碰上了,我最好躲得遠遠的。”
“除了樾哥哥怕是冇人會陪你談天說地了。”
“若是以前還行,現在嬰合君若回仙界找我玩笑,我隻怕要被景乾府對立,處處嫌棄了,現在我辦事不利,差點害得嬰合君回不來,鳳齊君心裡肯定給我記了這筆賬,我隻求事事如意。”
“我也正想問星君,凡事簿如何被毀了,是被魔人毀了的嗎?”宣泠問道。
“……”
凡微星君苦苦笑道:“我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鳳齊君一經調查就知道是何人所為了,他反而不告訴我,隻和蒼夷使君說,這不明擺著嫌棄我嗎?”
“星君……平時是有些多嘴多舌,他們或許怕你收斂不住,打草驚蛇了。我哥哥或許猜想到是何人才想移師人間,在人間把這件事情做好,順帶平定人間的禍亂,這才過去十幾天,你也不必著急。”
宣泠分析道,讓凡微星君不要著急。
“有些事情我確實琢磨不透,凡事簿毀壞,雖說人間大亂,但引動的波瀾隻是微許,對輪回毫無影響,這麼說來我這個星君有時隻是擺設了,人間的幾筆有我冇我也無甚大事。”
凡微星君又是歎氣,又是自憐,好不憂愁。
“輪回自有秩序,我們也隻是其中微小的蜉蝣,此消彼長才是唯一的定論。我忽想起來那天在星君家中的賞果宴,樾哥哥同我說起鳧桉木的有用無用之論,星君也聽到了,心裡切莫自輕自賤,輪回中有每一個生靈的位置,我們存在著就有自己的活法,星君閒下來還能陪著泠兒說話,不也挺好的嗎?”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凡微星君迷茫說道,他實在想不起來容樾說過這番話,他卻還是想的到容樾肯定把他家那棵萬年的鳧桉木貶得一無是處。
當時星照府賞果宴,宣泠所見的凡微星君其實是炎魔灼婪所話,凡微星君不知道也不奇怪。
“或許時日有些久遠了……”宣泠又問道:“哥哥和樾哥哥不定什麼時候回來,我現在靠著樾哥哥的仙力給養已經能運用浮英島的功法修煉了,假以時日定能恢複如初的。星君,畫璩仙君還是每日都在景乾府給我哥哥處理公文嗎?”
“是啊,他都快變成景乾府第二仙君了,我原以為畫璩一直記仇,會把這筆賬算在浮英島身上,但畫璩為人正人君子,幾無差錯,許多事情分的清清楚楚,實在是良人。”
凡微說道。
“泠兒覺得星君說的在理,在以前景乾府的日子我隻顧著和樾哥哥玩耍,還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打鬨,現在想起來,畫璩仙君一直默默地看著我們,有幾次我的胡鬨生氣,畫璩仙君也包容我,包庇我,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固執地走到清彧府,或許……或許他會是我的良配吧。”
宣泠後麵的話輕輕淡淡,凡微星君也冇有聽到什麼了。
說了許多,凡微星君也話彆離開,出了密室正看見蒼夷使君急忙回桑霞府。
散仙荻泓見他臉色不佳,立刻向他作揖說道:“使君,荻泓有罪,仙帝過來要人我攔也攔不住。”
“這裡發生了什麼?”
凡微星君站在一旁,不解地心道。
蒼夷聽了荻泓的言辭也並無怪罪,他已清楚桑霞府發生了什麼,他在這裡不留片刻準備出發前往涅華台。
“仙帝為何帶走小狐狸?仙帝徒弟和寵物的事情他也要插手嗎?”
凡微星君不由得想歪。
也隻有凡微星君會問這麼不挨邊際的事情,荻泓忍俊不禁。
“不知,不過使君好像冇想這麼多,他一股腦就衝過去了,可能他不想小狐狸受一丁點傷害,有點心急了。”
荻泓看著飄渺的雲空,蒼夷飛遠的身影已經模糊,他已經無法想象曾一直威嚴莊重的蒼夷使君心急是怎樣的模樣了。
“這年輕衝動的小愛情真美好,蒼夷使君也鐵樹開花,不枉我一直督促小狐狸看書。”
凡微星君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他趕緊捂住嘴巴,眼睛瞟向彆處,躡手躡腳準備往外走,被荻泓逮住
揪住後領提起來。
荻泓微微一笑,這笑容中還帶著些許的狡猾和陰森,他說道:“星君,得罪了,我家使君有吩咐,誰要是亂開導小狐狸,亂教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杖責一百,不問對錯!”
“我……我……我……我冤枉啊……”
凡微星君連忙求饒,但還是被荻泓拖出去杖責一百,每打一下都特彆揪心,最後凡微星君拖著病體回了星照府。
........
獨立於仙界之外的涅華台是涅辰仙帝開辟出來的修行處,他一人在這裡獨自修行,養了一些鳥雀。
萬年前大戰他的師門被毀,獨留下了萬春樹,他以萬春樹為基礎創造了浮英島,開創了新的仙門,他收徒之後任命掌門就不管不管,任其發展。
之後偶有慧根靈性的,他就收作徒弟,以往他隻從浮英島收徒,近千年來飛升了一個蒼夷,他才破例再收一個弟子為關門弟子。
在蒼夷之前,睚癡道人和盼語仙姑也是涅辰仙帝的徒弟,隻是這些並不為人所知,所以蒼夷的輩分和睚癡道人和盼語仙姑想當,浮英島有難他也會出手相助。
從一道無形門中穿越而出,蒼夷落地涅華台,涅華台平靜如常,他看見睚癡道人和盼語仙姑正從涅辰仙帝的大殿出來,他大步走過去向兩人見禮,“師兄,師姐。”
“蒼夷,你怎麼來了?”
盼語仙姑問道,她翠眉飛揚,還是美豔如初,風情萬種,風華不減。
“我正想問,師父召你們過來有事嗎?”
睚癡道人說道:“仙界邊界不穩,尤其是仙界魔界交界地帶的修羅域極為不穩,師父估算新一輪的風波將起,讓我們未雨綢繆,早做打算。你師姐她又要去修羅域鎮守了,我還是隻能在浮英島坐鎮。”
睚癡道人微微一瞥盼語仙姑,一眼之後他又錯開目光看向天邊的雲朵。
他心事重重,早已在千年前積下,他忘不了那年他大婚,鎮守修羅域的盼語仙姑受傷回來的震撼,他一生的心結就那那時候結下來,他永遠隻能目送身邊的這一人離開。
盼語仙姑卻莞爾一笑,她滿不在乎地說道:“又是我的老地盤,我還能丟了它不成?我們也早有分工,你在浮英島不也挺好?我冇有牽掛,連徒兒也墜貶人間,我就算死了也不足掛齒,若我以前做了什麼事那也是看走眼了,不必在乎!”
這番話極其刻薄,乍聽是瀟灑無度,再聽是尖酸刻薄,拋卻了所有,盼語仙姑本是極其要強的人,但她一次次受傷,一次次失落,早已有些力不從心了,睚癡道人大婚那次的傷心欲絕,容樾無辜被貶的恍恍惚惚,她所信的、所愛的忽成了過眼雲煙。
“盼語,過往成空,你也不要撇得乾乾淨淨,我如今……隻剩下你了——”
睚癡道人說道。
盼語仙姑打斷:“奉花神女已死,不還給你留了一個女兒霓影嗎?我算什麼,你又算什麼,我們早已兩清了,以後我有我的本分,你守你的情分,互不僭越!”
又見睚癡道人和盼語仙姑兩人爭吵起來,這一次撕破臉皮,盼語仙姑更是不由分說開罵,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又把她的對頭說的無情無義。
一旁的蒼夷出聲阻止:“都是老大的人,你們在師父這裡吵什麼吵!覆水難收,破鏡難圓的道理你們不懂嗎?哪天你們真要魚死網破,老死不相往來,止不定是誰不甘心呢?要麼惜取眼前人,要麼把自己那顆心挖出來看看是什麼做的,到底是不是鐵石心腸!這世上我隻見過容樾能夠挖心求證,鐵血柔情!”
睚癡道人與盼語仙姑兩人一時啞口無言,麵麵相覷,心裡頭想這小師弟口齒伶俐,正中他們的要害,扒得清清楚楚,誰也不好多說兩句,沉默片刻才一聲不響離開涅華台前往的浮英島。
待兩人離去,涅華台大殿傳出涅辰仙帝沉沉的一聲:“進來吧!”
“師父,我狐狸呢?”
蒼夷一進殿就開口要人,口氣狂妄,氣勢洶洶,好像來要本屬於他的東西。
涅辰仙帝冇有坐在高台上,他在一邊的側廳中休息,剛換上一襲月白色流雲紋衣袍,微露胸膛,發絲淩亂,眼眉中微露著些許的魅惑,蒼夷一見心下一震,又很快收斂神色。
“師父,您今兒來我府上也不告知,我在方門處冇能及時迎接,隆重歡迎一番,實在有時徒弟之職。”
蒼夷向涅辰仙帝作揖,說出一番有模有樣的客套話。
“你何時要和為師這麼客氣了?”
涅辰仙帝撩開眼前的長發,動作隨意的翩然,他也不看蒼夷,心裡早知道清清楚楚。
“那我也不拐彎抹角,蒼夷知道師
父所來為何,但是我的一些事情你無權過問,我的東西你也不能動,我是來要人的!”
蒼夷一如既往的霸氣,直來直去,即使在的師父涅辰仙帝麵前他也不減傲色。
涅辰仙帝微微笑道:“你還是陷入情網,一發不可收拾,都追到我這裡,敢情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
“徒兒不敢。徒兒隻是拿回性命所需的東西。”
“其實你早在魂吞之陣中已渡情劫,我對你冇有不放心,隻是這個小狐狸年紀尚小,心性不定,難保他不是一直愛好,這一次我做了兩件事,你待會就可以把他領走,他安然無恙在後園中。”
“師父您除了借胡白若之血取出胡白若體內的寒洲魂念,還做了什麼?”蒼夷不解,隱有一絲擔憂。
涅辰仙帝略勾唇角,絲絲魅惑,他比出一根手指說道:“你連一半也冇說對。其一,取魂念,魂體合一。胡雪墨離體的魂魄我已經在極樂之城的魂吞幻界中接回來了,魂體合一後再用胡白若的一滴血就可引出魂念,胡雪墨已蘇醒,這父子倆團聚,你可以一並帶走;”
他又比出第二根手指,“世事無常,萬望珍重,你同胡白若也算曆經磨難才走到一起,他年紀雖小,但不好管教,你們兩個一旦冇了對方或許就是難眠的冬日,我隻是施了一個小法術,以星引繩把你們心血、性命牽引在一起,這個東西可以在你們一方死去的時候化去冥氣得以重生,你們的情誼愈堅,星引給你們的力量越大。”
“所以,你才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嗎?還特意找師兄師姐過來分擔。修羅域非去不可,星引繩也不得不做?”蒼夷忽然一哂,心中掠過萬千,他大約想到涅辰仙帝是怎樣的心思。
“還好,我還活著,我還有很多事情冇做。”涅辰仙帝輕鬆一笑,他恢複過來仍是一個端端正正的仙帝。
蒼夷另轉問題:“我已知道,你不必多少,你好人做到底,告訴我這次的寒洲魂念是哪一念?”
“癡念。”
涅辰仙帝忽然丟出一個散發著白色光芒的光球給蒼夷,“人生幾多癡念,寤寐思服,久念成真,一場好夢,一場好事!”
蒼夷手握著光球,猛然感受到光球內散發的寒洲的氣息。
這股氣息並不暴躁,反而有些溫和的柔情,在他心裡激起千層浪,蒼夷又想到近千年前偶然之際涅辰仙帝對他的收徒之語,當時隻覺夢寐或天降之物,現在想來許多東西早有了謀劃。
他握緊光球,許久才問出來:“世間之物,冇有什麼能逃開你的眼睛,你身懷化冥珠,也算輪回半主。對於我的事情,在你眼裡,是不是早就選定了?”
“有人布局,有人破局,有人利益爭鬥,有人彆無所求。收你為徒,本是意料之外,以你為媒,確實是意料之中,但你果然冇有辜負我的期望,你是我最鐘意的弟子。”
涅辰仙帝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像一個老者一樣高深莫測。
“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寒洲的魂念嗎?怎麼到手了,反倒不要了?你布局這麼多,不就是這麼這些嗎?”
“我做這些,隻是為了心之所安。萬年前是一場錯,錯了開始,就不能再錯結尾了,所以接下來交給你去替我做,我被輪回束縛得更緊,已經無法脫身了。”
這一次,涅辰仙帝終於在那個光球裡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看著涅辰仙帝清渺的雙眼,這一次蒼夷終於看清楚了,冇有一絲一毫的掩飾,真正的清澈見底。
蒼夷卻佩服的五體投地,他應道:“隻有喜念和懼念不知所蹤了,恐怕還得等一段時候,人間還冇有平定,鳳齊君對接空念和怒念,隻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去接他吧,你也心急了。”
“嗯。”
蒼夷不禁嘴角上揚,他把癡念光球化入手中,準備動身。
“徒兒大了隻想著彆人家的。”
涅辰仙帝不由得調侃起來。
他冇有平時冷酷的仙帝模樣,仿佛睡了一場好夢,一切都無比美妙。
蒼夷卻笑:“還不是有個這樣的師父教出來的?”
蒼夷移步走向後園,在後園的草地上小白狐被胡雪墨逗弄得正開心,看見蒼夷過來就往他身上撲去,胡白若化作人形,他蹭著蒼夷的脖子開懷笑道:“蒼夷,你終於來了。”
“我們一塊回家吧。”
“恩,嗯嗯。”
蒼夷看向胡雪墨道:“雪墨兄,桑霞府有請。”
“使君,我就不客氣了。”
所有的思量,都在無言的笑談中了。
